第263章 神曲
神曲
肖恩的工作室位於林肯中心附近一棟老建築的頂層。
伊索爾德三人一起坐電梯一起上樓。
一想到馬上要見肖恩,斯科特不自覺地用手指梳了一下頭髮,整理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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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爾德也感到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叮。
電梯門打開。
三人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說服一個音樂人的最好辦法就是閉嘴,直接用音樂征服對方。
作為音樂領域最頂尖的大人物,這一層的整層都是肖恩的私人空間,甚至可以容納小規模的交響樂團訓練,各種樂器都一應俱全。
伊索爾德和斯科特在無排練的情況下,直接合奏給肖恩聽。
肖恩坐在鋼琴前,仔細看著樂譜。
樂譜第一頁的兩個作者名,李察,伊索爾德—瓦倫蒂。
他的眼神在「李察」的名字上停了一秒,沒說什麼,就移開了。
音樂結束。
「很不錯!」肖恩聽完,衷心地讚賞道:「比上次更完善了!你們做了一個完美的改編!」
他看向伊索爾德,讚美道:「這已經是傳世名曲了!我真的不是恭維,其中第四小節那個轉調,第六小節那個裝飾音,最後那個漸強收尾,非常具有開創性!伊索爾德,你的技法已經徹底成熟了。」
伊索爾德感到一陣暖意從胸口升起來。
肖恩其實是個嚴格的人,很少這麼誇獎,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誇獎《致聖女》了:「謝謝,肖恩。」
伊索爾德有多開心,克萊頓就有多沮喪。
自己竟然因為一場小意外,失去了這次至關重要的演出機會。
克萊頓有些百感交集,只能眼睜睜地把機會讓給其他人。
「所以,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肖恩看了斯科特一眼,其實已經猜到了三人的來意。
但是,他還是要伊索爾德自己說出來。
伊索爾德正式道:「施泰因院長意外受傷,我希望斯科特能夠頂替他的位置,在聖派屈克節演出《致聖女》。
他是個頂尖小提琴手,我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合適的人。不過,斯科特的合同有競業禁止,97
肖恩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又看向斯科特:「你的想法呢?」
「我很榮幸!」斯科特迫不及待地道,容光煥發。
他已經能想像自己在聖派屈克節上演奏之後,音樂界會怎麼評價他了:一位真正的小提琴大師!
斯科特才華橫溢,在小提琴領域的天賦早已展露無疑。
但是,在古典音樂領域,技巧、天賦和能力並不是評價一個人的金標準,樂評家的嘴才是。
一篇《紐約時報》或者《紐約客》的古典樂評,就能直接改變年輕演奏家的職業生涯。
那些老古董們很重視血脈和師承,野路子出身的斯科特一直得不到主流樂評家的認可。
《紐約客》的亞歷克斯—羅斯,公認的古典樂評第一人,一向對斯科特嗤之以鼻。
《紐約時報》的古典主樂評扎卡里—伍爾夫,同樣不喜歡離經叛道的斯科特。
如果不是肖恩是個真正的音樂人,斯科特根本無法獲得在愛樂樂團當首席的機會。
但是這也沒用。
斯科特依然無法獲得主流古典音樂界的認可。
他缺一個代表作。
現在代表作來了!
一首古典的、傳統的、又融合了現代技法的聖詠!
這是一次完美的證明機會!
斯科特無比珍惜。
「我不會因此耽誤愛樂音樂節的準備工作,我會用業餘時間練習!請相信我!」斯科特再次強調。
「唔。既然如此......」肖恩點了點頭,微笑著道。
伊索爾德露出輕鬆的表情。
肖恩是個純粹的音樂人,他沒有什麼私心。
果然,肖恩接著道:「我就同意了,我可以在斯科特的競業禁止上增加一個條款,讓他可以在這次聖派屈克節上演奏。」
斯科特大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肖恩又跟了一句:「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伊索爾德和斯科特的心又懸了起來。
伊索爾德正色道:「請說。」
肖恩把手指點在譜子封面上的李察」名字,壓抑不住心中的厭惡:「把這個名字從作曲署名里去掉。」
他不想看到這種頂尖樂譜上,出現一個黃種人的名字。
不論他是霓虹人,棒子人,還是東大人,甚至黑人。
他都不喜歡。
古典音樂是白人精英們最後的伊甸園,不能被骯髒的人玷污!
伊索爾德的表情僵住了,爭辯道:「這首曲子的四個關鍵改動,都是李察改的,他的署名不能去掉。」
肖恩表情也嚴肅起來,凝聲道:「瓦倫蒂教授,你要不要仔細考慮考慮?」
斯科特也著急起來,他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卡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李察是哪位教授?」斯科特問道。
「他是......我的學生。」伊索爾德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學生?斯科特眉頭緊蹙。
他從沒聽說過伊索爾德有什麼出名的學生。
伊索爾德才四十多歲,學生最多30,這個年齡的作曲家屈指可數,沒有一個師從伊索爾德。
也就是說..
這個李察又是某個音樂世家的子弟?
又是那該死的師生傳承惡習?
斯科特深受這種傳統的禍害,心中不由就厭惡起來。
伊索爾德看到有點說僵了,趕緊道:「這首曲子是一位叫加拉格爾的音樂人為黛比創作的,並把所有版權贈送給了聖—黛比,如果沒有李察牽線搭橋,我拿不到這首曲子的改編權。李察,是黛比的......守護騎士。」
斯科特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李察是聖女塞進來的該死關係戶!
他最討厭這種人了。
但是,沒有李察就沒有版權,這確實不好解決。
「這樣啊......」肖恩沉吟了一下,說實話,他也拿不準李察在這個曲子裡到底發揮了什麼樣的作用。
而且,伊索爾德是茱莉亞學院的天才作曲家,不是愛樂的下屬,肖恩也不想過分得罪對方。
《致聖女》也是一首完美的曲子。
李察跟聖女的關係也值得重視。
肖恩決定退讓一步:「那就把他的名字放在第二位,你的名字在第一。你才是改編曲的第一作者,我們音樂人要對音樂誠實,李察應該能接受這個改動,反正他也就是掛個名而已。」
伊索爾德堅決地搖頭:「不。這首曲子,他的名字要在我前面。我對他承諾過!」
肖恩的表情變了,聲音也變得硬了起來:「瓦倫蒂教授,我尊重你的......藝術判斷。但是,我不能接受一個沒有受過系統音樂教育的
人在一首名曲上跟你的名字並列,甚至放在你的前面。如果這樣就能在這麼重要的曲子上署名,那就是對全體音樂人的嘲諷,這個署名會成為古典音樂領域的笑柄!無論《致聖女》有多麼完美,都不可避免!想想吧,《紐約客》會怎麼評價這種醜聞?我不能拿愛樂樂團和斯科特的名譽開玩笑,如果你堅持,那這場演出就只能變成你的個人獨奏會,斯科特絕對不能參加。」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斯科特:「斯科特,這不怪我。這種事我們不能做,否則主流音樂界永遠無法接受你。」
斯科特的表情也變了,著急地道:「伊索爾德,你不能為了一個關係戶,讓這首聖詠蒙羞!」
「改個名字順序就好。伊索爾德。」克萊頓也跟著勸解。
伊索爾德手指緊緊攥在一起,低頭看著桌面,幾秒鐘後,再次抬頭,堅硬地道:「不!我對李察承諾過,他的名字必須在我的前面。」
說完,她站了起來。
斯科特覺得這件事極其荒唐而可笑。
伊索爾德把譜子收進皮包,一字一頓地道:「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你們終有一天會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說完,她扣上外衣,毅然轉身離開。
工作室里安靜了幾秒。
肖恩臉色非常難看。
伊索爾德居然就這麼走了!
該死!
已經多少年了,音樂界沒人敢對自己使臉色!
斯科特頹喪地坐在椅子上。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首名曲的演奏權,從自己手上溜走。
該死的關係戶!
「為什麼!」斯科特幾乎壓抑不住憤怒:「她為什麼連名字的順序都不願意改!那種可笑的承諾怎麼能比一首經典曲子重要!」
克萊頓一直坐在角落,他撫摸著左臂的石膏,猶豫了一會才說話:「其實伊索爾德為了錢。」
「為了錢?」肖恩和斯科特轉過頭,疑惑地問道:「什麼意思?」
以古典音樂現在的狀態,哪怕這首《致聖女》是傳世名作,又能賣多少錢?
克萊頓嘆了口氣,說起了真相:「李察是個初學者,還是零基礎的初學者,伊索爾德很驕傲,一向不喜歡教學生,怎麼可能教李察這種初學者?但是,李察給了她很多錢!非常多!1小時1萬美元!」
WTF!這個價格太離譜了!肖恩想到這個數字就忍不住嫉妒:「所以,其實她是為了錢才拒絕我的要求?」
克萊頓道:「是的,她不肯把李察的名字去掉,甚至不肯改順序,我猜她收了李察的錢,必須得給李察一個交代。」
「該死!」斯科特的表情變了,難以置信地道:「一萬美元一小時?一個初學者學鋼琴要花這麼多錢?」
克萊頓聳了聳肩。
肖恩簡直無法相信:「這太荒謬了!」
他們確實都是功成名就的人物,但是古典音樂就是不賺錢,一年幾百萬美元,對三人都是巨大的數字。
斯科特心中非常憤懣。
他想起自己為了音樂付出了多少。
他家裡很窮,請不起音樂老師也上不起輔導課,只能獨自練。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每個人都說他是天才。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為了小提琴付出多少!
他想起自己在琴房裡待過的那些日子,被磨破的指尖,無聊地重複,枯燥的練習。
結果,一個有錢人只是花錢,就能在一首名曲上署名?
該死的有錢人啊!
肖恩坐回他的扶手椅,遺憾地道:「既然如此,伊索爾德就只能進行鋼琴獨奏了,那會讓這首曲子的呈現效果至少下降一個級別。太可惜了。」
他回憶著剛剛看到的譜子。
某些小節的裝飾音,小提琴揉弦能做出來,鋼琴卻做不出來。
還有最後那個漸強音,鋼琴只能敲得重一點,小提琴卻可以拉得寬一點。
很多技巧並不適合鋼琴。
總之,伊索爾德獨奏的效果一定會差不少。
肖恩已經開始琢磨,怎麼把這個曲子的作曲真實情況交給亞歷克斯—羅斯,讓其狠狠批駁伊索爾德和李察一遍。
一個黃種人,也配在白人遊戲場寫下名字?
伊索爾德這個包庇犯也要承擔責任!
「算了。那是她的選擇。她願意為那個,傢伙搞砸這首曲子,那是她的事。真是可惜。」克萊頓起身離開。
只有斯科特緊張地咬著手指,琢磨到底怎麼辦。
他實在不想放棄這次機會。
李察把車停在茱莉亞學院停車場,信步走到伊索爾德的工作室。
他推開門,瑪蒂爾達正坐在鋼琴凳上翻譜子。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手指豎在嘴前,指了指伊索爾德。
「噓~」
李察立刻發現,伊索爾德的狀態不太對。
以前,李察見到伊索爾德的時候,她要麼在改譜子,要麼在彈鋼琴。
現在,伊索爾德坐在窗邊那把摺疊椅上,面前攤著一份譜子,但是目光卻落在窗外。
她正在發呆。
伊索爾德頭上的欲望之火,是兩個巨大的失望和焦慮火苗。
瑪蒂爾達從鋼琴凳上滑下來,借著去倒水的動作靠近李察,低聲道:「老師心情不好,從昨天開始就不好,不知道為什麼。」
伊索爾德突然從發呆中驚醒,轉過頭來,看到李察:「啊,你來了。」
她緩解了一下心情:「坐下吧。我們今天從音階開始。」
她翻開教材,開始講最基礎的指法。
她講得比平時慢,有時會有些恍惚,顯然精神非常糟糕,但是她始終沒有停,而是堅持著講解口李察專心學習。
伊索爾德教的東西跟教材上不同,加入了很多自己的理解。
這是書上教不會的寶貴知識。
這就是藝術類課程和理工類課程的巨大差異。
理工類課程,李察智力過關,大腦硬體配置頂級,對著教材,自學就能理解到99%以上的程度。
藝術類課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藝術的根基是情緒的表達和演繹。
情緒是多維的,文字是一維的。
一維的文字永遠無法表達真正的情緒,文字永遠只能是情緒的失真、縮水、降維的表達。
人類永遠無法用文字描述情緒,就像人類無法用文字表達眼睛看到紅色時的感受,只是一種模糊近似。
就像人類是三色視覺,永遠無法想像四色視覺動物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
所以,文字書寫的藝術教材,必然丟失了大量信息,無法把編纂者的意圖準確、充分地傳遞到學生腦中。
李察自己看書的時候,很多不太理解、似是而非的東西,在伊索爾德的講解中迅速清晰起來。
伊索爾德確實是個不錯的老師,只不過她大多數時候不願意花心思去給初學者講課。
不過李察給的實在太多了。
就在李察專心聽課的時候。
房門突然被推開。
斯科特出現在門口,他看了一眼李察手上的教材,《音階基礎練習》。
基礎中的基礎,只有零基礎的新人才看這種東西。
斯科特立刻明白了這個黃種人是誰:李察。
他嫌棄地看著李察:「你就是李察?」
李察有點疑惑,不知道這人哪來那麼大的惡意,自己不認識他吧?
「你是誰?」
瑪蒂爾達一看到斯科特,一個機靈就站了起來。
愛樂的小提琴首席,號稱50年來小提琴天賦最強,斯科特大師!
瑪蒂爾達小聲提醒:「愛樂樂團的斯科特,小提琴首席!」
斯科特?沒聽說過。李察對音樂並不怎麼感興趣,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麼。
斯科特傲然抬起下巴:「你玷污了音樂。你知道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李察很無語。
這人是瘋子吧?
伊索爾德站了起來,冷靜地道:「斯科特!我在講課,現在不歡迎你。」
斯科特懶得看李察,對伊索爾德道:「伊索爾德,我再來問你一次。你真的要為了這個人的署名,放棄這首曲子?」
伊索爾德平靜地道:「我沒有放棄這個曲子,我還會上台演奏。是你們放棄了,肖恩提出了一個不合理的要求,而你沒有反對。」
斯科特聲音高了起來:「這首曲子是傳世名曲!它未來一定可以登上愛樂音樂廳首演,可以被全美最頂尖的樂團演奏,可以被錄製成正式專輯,永遠流傳下去!而你現在讓一個無關者的名字印在署名欄上,就放棄了更進一步的機會!」
緊接著他轉頭瞪著李察:「伊索爾德為了你,寧願讓這首曲子降一個級別,只為了保留你的署名。你知道這對她意味著什麼嗎?如果我是你,就應該主動放棄這種用錢買來的虛名!」
李察還是有些迷惑,不過對方都已經罵到頭上了,他沒有解釋的意圖,直接站了起來。
李察比斯科特高了一個頭,俯視著對方冷冷地道:「我給你10秒鐘,離開這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不想聽一個瘋子的瘋言瘋語。」
說完,李察看了一眼手錶,開始計時。
「10..
如果這裡不是公共場合,旁邊還有伊索爾德和瑪蒂爾達,李察已經動手了。
「你幹什麼!」斯科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反駁,但是不敢。
「9, 8, 7......
「該死!真是個粗魯的傢伙!」斯科特臉色非常難看:「伊索爾德,如果你堅持的話,我絕不會再跟你合作!」
本來指望著這首曲子翻身,現在全完了,讓他無比失望。
「5,4..
斯科特有點慌張地走到門口:「伊索爾德,我見過很多為了錢玷污音樂的人,我原以為你不是!」
砰!
他關上門匆匆離開。
李察平靜地放下手臂,繼續看書。
瑪蒂爾達人都看傻了,直到這會才反應過來:「斯科特大約是全球最天才的小提琴家,你居然威脅他?」
李察瞥了她一眼,懶得解釋什麼,只是問伊索爾德:「瓦倫蒂教授,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到如今,伊索爾德也無法隱瞞,只能把事情快速講了一遍。
李察沉默了片刻。
他也沒想到,自己只是隨便找個專家學鋼琴,結果對方竟然這麼性情。
李察不太明白音樂圈的潛規則,但是可想而知,在古典音樂這種日益沒落的小圈子,一個大人物的影響力有多麼大。
伊索爾德好不容易改編出一個經典的曲子,很可能被肖恩摧毀,甚至如果因為自己的名字,導致伊索爾德被那些樂評人盯上,打上為了錢玷污」音樂的標籤,伊索爾德未來的音樂之路都會非常不順。
但是伊索爾德就是這麼堅守了對自己的承諾。
雖然李察不在乎這個虛名..
既然如此,我認可你是我的老師了。李察走到鋼琴旁。
他當然不會去什麼宗教節日,給那些魔怔信徒們演奏。
出名對李察又沒什麼好處。
不過,李察可以讓伊索爾德的前途無比光明。
「你不需要為我的署名得罪肖恩,上次我就看出他不喜歡我。」李察道。
伊索爾德搖了搖頭,堅毅地道:「不,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其實你可以去掉我的名字,我不在乎署名。不過,你既然堅持的話,我就要做出配得上署名的成績......」李察掀開鍵蓋:「我又改了一版,請瓦倫蒂教授品鑑。」
伊索爾德疑惑地看著李察。
李察把手指放在琴鍵上,閉上眼睛,回憶在哈特島上改編的版本。
第一個音落下。
伊索爾德心跳開始加速。
第二個音落下。
伊索爾德的呼吸變了。
瑪蒂爾達張大了嘴巴。
第三個音落下。
伊索爾德感到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一股電流從脊柱底部往上爬。
隨著曲子的演奏,伊索爾德和瑪蒂爾達茫然地看著李察,眼睛已經失焦了。
她們感到周圍的環境全變了,不是琴房工作室,而是光芒璀璨的天堂。
她們仿佛置身聖光的照耀下,光芒中,一個身影若隱若現。
似乎......是那位聖女的形象?
這首曲子,帶著一種詭異的、肅穆的、璀璨的神性。
李察第一次運用通感的能力改譜子,有點沒輕沒重的。
李察在彈奏這首曲子的時候,也隱約能看到一些東西,聞到一些氣味,他還以為是冥識歸一的效果,他的感知能力本來就開始互相融合。
李察不知道的是,他創造的通感版《致聖女》已經不是最簡單的音樂了,甚至已經摸到了入門靈魂魔法的門檻。
每一個音符都攜帶著奇妙的信息,那種信息通過耳蝸、聽覺神經,傳入大腦皮層,精巧地調動多個感官區域。
視覺、嗅覺、觸覺、情緒、記憶、全部被激活,聽音樂的人聽到的不是單純地聲音,而是多種感官的綜合體驗。
二女確實看到了光,聞到了味道,感到了溫度,所有這些體驗同時發生,互相疊加,互相強化。
普通人的大腦根本無法區分這些信號來自哪裡,只能把它們全部匯總成情緒波動帶來的整體感受。
他在無意間模糊了大腦各種感官之間的界線。
各種感官混雜在一起,達到了一種無法想像的效果。
這不是單純的改編。
李察保留了最精華的幾段旋律,然後幾乎是把整個曲譜重新打造了一遍!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李察抬起手指,轉頭看向二女,這才驚訝地發現,二女頭頂虔誠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燒!
伊索爾德雙目濕潤,嘴巴微張,看著自己的方向,卻仿佛什麼都沒看到。
瑪蒂爾達手裡還端著杯水,水杯已經傾斜了,沿著她的手指往下滴水。
她卻依然沒有察覺。
「怎麼了?」李察疑惑地問道。
後勁這麼大?
瑪蒂爾達悚然醒來,看著李察,又看著鋼琴,表情無比複雜。
震驚,敬佩,絕望,失落,欲望之火極其斑駁。
瑪蒂爾達突然覺得在茱莉亞學院再待下去毫無意義。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她的努力極其可笑。
就像一隻蜉蝣,第一次抬頭看到了無邊無際的天空。
「我學音樂還有什麼意義————」
伊索爾德看向李察,表情同樣無比複雜。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隨便收的一名學生(為了錢),竟然離譜到這種程度。
這首曲子必將流傳千古。
真正的流傳千古。
反正以她的見識來看,沒有任何曲子能達到這種程度。
「聽這首曲子,我仿佛親身處於神聖的天堂之中...
..」伊索爾德喃喃自語。
她不知道剛才的感覺是真的大腦神經反應,還以為是情緒波動帶來的體驗。
「你是個真正的天才。別去普林斯頓了,李察,你天生屬於音樂。」
李察笑了笑,合上琴蓋。
「瓦倫蒂教授,你如果喜歡這一版,可以在聖派屈克彌散節上彈奏。譜子我放在這裡了。」
李察並不在乎這首通感版的《致聖女》,這只是他魔法實驗的副產品罷了。
以伊索爾德的水平,一定能把這支曲子演繹得更加完美,他很想看看到時是什麼樣的光景。
李察轉身離開,心裡想著。
去金滿堂吃頓好的!
他一想到那個餐廳的美味,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什麼音樂、鋼琴、名曲,也沒有家鄉的味道更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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