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雙簧
雙簧
「這太荒謬了!」艾琳自言自語地抱怨。
誰會彈劾一個剛剛上台的代理市長?
完全沒有理由。
哪怕看不爽自己的人,只需要耐心等到11月,自己不就下台了嗎?
為什麼要彈劾我!
艾琳越想越氣,緊接著又感到一陣恐懼:如果議會的彈劾被正式立案,一定會爆到媒體上。自己絕對會被媒體撕碎!紐約的媒體都是混蛋,不會放過看市長笑話的機會!
艾琳抓著頭髮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這種感覺是她的前半生都未曾體驗過的。
我該怎麼辦?
我需要有人來幫我..
布萊恩?艾琳第一時間想到了熟悉的名字,緊接著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這幾天,布萊恩那種長輩對晚輩的語氣,讓她莫名感覺有點不舒服。
我是個成年人!
我不是一個需要安慰的孩子!
我是主計長!我也是民選的!
而且,布萊恩一定會有意無意地提起無限法權,艾琳不想再欠布萊恩的人情,否則根本無法拒絕那個簽字。
艾琳絕望了一陣,精力消耗巨大,癱在椅子上耍起了手機。
然後,她又看到兩名市長競選者對艾琳的嘲諷。
普莉婭:她就是個算帳的!
德懷特:她就是布萊恩的人形圖章!
這個詞像一根毒刺,深深刺入了她的內心深處。
艾琳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兩個小時後,她突然被手機鈴聲驚醒。
她正在做夢,夢到了媒體正在大肆嘲笑自己,嚇得滿頭大汗。
叮鈴鈴!
她轉頭看向手機,來電顯示是她的丈夫萊德—霍普金斯,一位老實的中學老師。
艾琳馬上接起電話。
「嗨,保羅。」
保羅的聲音有些疲憊,自從艾琳當上市長之後,他家的生活完全變成了一鍋粥。
不過,他是個溫柔的人,溫聲道:「艾琳,今晚不回來了嗎?」
艾琳心中一暖,歉意地道:「事情很多,到處都是麻煩,我真的回不去。」
兩人感情一直很好,這段時間,她當上代理市長連累了家庭,讓她對丈夫充滿歉意。
「沒問題。不過......」保羅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地道:
...算了,就這樣吧。」
艾琳心中一突:「到底發生了什麼?」
保羅嘆了口氣:「我認為,你最好馬上看看紐約郵報的新聞。」
艾琳吃了一驚,馬上打開紐約郵報官網。
《紐約郵報》的頭版標題:「代理市長的警局歲月:與高級警監的風流韻事」。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老照片,艾琳還很年輕,穿著NYPD財務處的制服,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顯得很親昵,顯然不在正常社交範圍之內,配文:「據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稱,現任代理市長當年在NYPD財務處工作時,與戴維警監關係非同尋常,兩人經常在辦公室閉門工作」。
FXXK!艾琳怒不可遏。
那是戴維!
她在NYPD財務處時的上級,一個50多歲的老好人。
兩人關係還不錯,當年戴維的妻子得了癌症,還是艾琳幫忙聯繫過醫院。
不過兩人連私下吃飯都沒有過。
這群混蛋媒體居然造這種謠!
該死!
太無恥了!
但是,艾琳沒法自證。
因為戴維已經去世了。
艾琳根本沒法證明兩人沒發生過什麼。
「相信我,保羅,我沒有做過......」艾琳痛苦地解釋。
保羅冷靜地道:「我信任你,但是莉莉今天在學校被同學問了。有人拿那個新聞問她,說你媽媽是不是跟別的男人————
莉莉是她們的小女兒,今年12歲。
艾琳握著手機的手開始抖。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保羅說道:「市長辦公室要不要發聲明澄清?」
艾琳搖了搖頭。
「發聲明沒用,發了聲明,媒體立即會跟進,他們會寫代理市長否認緋聞」。而否認本身就是傳播。越否認,越有人信。」
艾琳在市政廳幹了20年,雖然不在聚光燈下,但是還是學到了一些基本的道理。
「好吧。」保羅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你照顧好莉莉。」艾琳身心俱疲,還是要繼續留在市長辦公室工作。
「你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好。」保羅沒有追問:「你自己注意身體。」
電話掛了。
艾琳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屏幕朝上,過了一會自動息屏,慢慢暗了下去。
艾琳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想繼續看那幾份預算表,但是無論如何也提不起精神,她的心力已經徹底耗盡。
艾琳就這麼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艾琳終於整理了心情,正準備繼續工作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艾琳以為又是保羅,但是一看,屏幕上彈出來的是一條新聞推送。
《紐約每日新聞》的頭條:「獨家:代理市長艾琳與第一副主計長辦公室的暖昧關係!」
配圖是她和第一副主計長三年前在一次預算會議上的合影。
兩人坐得比較近,角度是側拍,她的身體微微向他那邊傾斜。
那是會議中正常的交流姿態。
但是,在記者特意的拍攝角度下,兩人顯得非常暖昧。
第二個黑材料!艾琳心中冰冷。
新聞里引用了兩個「匿名信源」,一個說兩人在辦公室「長期保持不正當關係」,另一個說第一副主計長「多次在深夜出入主計長辦公室」。
艾琳麻木地看完最後一個字,渾身瑟瑟發抖。
她的名聲正在被撕碎。
她甚至不知道敵人是誰。
她終於明白,自己闖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單憑她自己的力量根本爬不出去。
她也終於明白,那些在聚光燈下活躍的人物,到底擁有多麼頑強、堅韌的神經。
算了吧,我不是這種人。艾琳嘆了口氣,肩膀也塌了一些,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布萊恩求助。
布萊恩在聚光燈下活蹦亂跳幾十年,又是我最熟悉、最親近的大人物,一定能幫我渡過難關。
叮鈴鈴。
手機響起。
布萊恩看了一眼手機,微笑著對旁邊正在喋喋不休的基里安道:「我接個電話。」
基里安無奈,只能閉上嘴。
他在議會的彈劾並不順利,他本來以為這次已經必勝了,超級晚慘案的黑鍋,足以打垮任何政客。
結果並非如此。
佩恩實在太頑強了!
這位老議長就像一隻打不死的小強,正在一個個收買議員,試圖繼續幹下去。
太離譜了!基里安感到情況正在失控,他必須找到一個解決方案。
他實在沒信心繼續耗下去了。
布萊恩接起電話,聽了幾秒鐘,就對基里安無聲地說話:「艾琳。」
基里安一聽是現任代理市長,也打起精神。
道格也湊了過來,側耳傾聽。
布萊恩聽完,平靜地安慰道:「0K,我明白了,我會去查,你放鬆,每個政客都會被攻擊,這很正常。我會讓人查」
o
布萊恩用了五分鐘,勉強穩住艾琳,然後才掛斷電話。
「我們的市長大人居然在電話里哭了,她被媒體黑了幾次,就精神崩潰了?」基里安難以置信。
這才哪到哪?
「艾琳根本不是當市長的料!」道格給出定論。
不能無視外界的干擾,就幹不了這活。
在紐約市長這麼顯赫的位置上,不論你做什麼,甚至你什麼都不做,都會被人評頭論足。
這是常態。
布萊恩沒有說什麼,因為黑材料就是他提供給媒體的。
在紐約政壇,安慰一個人和摧毀一個人,可以是同一個人的兩隻手。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議員發起了彈劾?」布萊恩沉思。
首先要知道敵人是誰。
基里安突然道:「我想我知道是誰,萊特,南布朗克斯區的市議員,佩恩的鐵桿支持者。我意外看到了他正在寫的提案。」
「哦?佩恩?佩恩幹嘛要得罪艾琳?」布萊恩琢磨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佩恩在演雙簧!」
與此同時,道格也快速地道:「他想跟艾琳合作!」
兩人心有靈犀地互視一眼。
只有基里安還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緊接著,他終於明白過來。
「佩恩想自保,所以逼艾琳跟他合作?」
布萊恩冷笑著點點頭:「我們的議長大人真是毫無廉恥啊。」
基里安激動地道:「那還等什麼?我們捅出去,艾琳一定恨死佩恩了。」
他眼看著議長多了個新的強力對手,心情極佳。
布萊恩卻冷靜地道:「不急,讓我想想。佩恩實在太討厭了,像鼻涕蟲一樣甩都甩不掉,這次要一次性解決這個麻煩!」
布萊恩也已經厭煩了。
艾琳掛斷電話,心裡完全沒底。
布萊恩沒有給明確承諾,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突然,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艾琳甚至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她已經被各種壞消息弄得有點PTSD了。
艾琳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議長佩恩的電話!
他為什麼要找我?
艾琳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接起電話:「你好,佩恩議長。」
佩恩的聲音傳出:「艾琳,我知道彈劾的事,我想我們可以聊聊。」
艾琳呼吸停止了一下,她現在最怕的就是彈劾。
可是,佩恩為什麼知道?
「是你授權別人幹的?!」
「當然不是我。」佩恩嗤笑一聲:「我現在的麻煩已經夠大了,絕對不想再招惹一個強力對手。而且我知道是誰在推動
這件事,我們聊聊吧。我們倆都在面對大麻煩,我想我們能聊到一起去。」
艾琳沉默了,她現在完全分不清局勢了:「在哪?」
「市政廳附近的咖啡館,明天早上。九點。」
「真不是你授意別人彈劾我的?」
「天啊,當然不是我!彈劾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我根本不在平市長的位置上坐的是人還是狗!我告訴你為什麼會被彈劾、被媒體攻擊吧?因為你不屬於任何一邊!」
佩恩說得情真意切,每個字都帶著被冤枉的委屈。
最完美的騙子往往來自最熟練的政客。
佩恩在議長位置上坐了十幾年,他爐火純青。
佩恩當然知道彈劾艾琳對他沒有直接好處,但是同時他也知道,讓艾琳以為有人要彈劾她,對他有巨大的好處。
佩恩斬釘截鐵地繼續道:「你不屬於任何一邊的人,最容易被彈劾。你需要一個盟友!而我就是不錯的盟友!
我們可以互取所需!」
,好吧。也許你說得對。」
李察洗完澡,換上新衣服,換掉三四天的衣服,讓人渾身舒適。
他拿著車鑰匙,準備出門。
黛比突然沖了過來,一下跳在他身上,像個掛件一樣,眼淚汪汪地道:「你又要去哪?」
李察無奈:「去茱莉亞學院學琴啊。你知道的。」
「我不信!你是不是要甩了我!」黛比扁著嘴。
李察歪頭:「我們什麼時候正式開始過?」
「該死!你真是個混球!」黛比有點破防了:「我不管!我也要去茱莉亞學院!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小碧池把你迷住了!三天都不回
家!」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是真去學琴!」
「OK!我也要一起學!」
「隨你吧。」李察懶得解釋了,任由黛比掛在身上,輕如無物地穿鞋,直接走到車庫的車邊。
「老老實實坐副駕。」李察稍微使勁,就跟抓一個洋娃娃一樣,把黛比扔到了副駕。
一腳油門,車輛駛出灣頂山莊,向茱莉亞學院駛去。
瑪蒂爾達已經在車裡熬了三個夜晚。
保時捷911的副駕座椅壓根放不平,她蜷著腿睡了兩個晚上,渾身酸痛。
清晨,她起床後,站在一家加油站便利店外的洗手間鏡子前,看著自己浮腫的眼皮和亂糟糟的頭髮,幾乎要哭出來。
她從來沒想過,在外面生活會那麼苦。
瑪蒂爾達翻遍全身,還剩23.5美元,最麻煩的是車馬上沒油了,要加油。
她根本沒錢加油!
瑪蒂爾達進入便利店,買了一杯黑咖啡和一個三明治。
收銀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911,什麼都沒說。
瑪蒂爾達在便利店的塑料椅上坐了一個小時,用手機翻招聘網站,很久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有的是賺得太少,有的是看起來不像正經工作,比如夜店俱樂部。
瑪蒂爾達茫然關掉招聘網站,抬頭看到馬路拐角有一家飯店,招牌上寫著「金滿堂」,櫥窗上貼著紅底黃字的英文告示。
「招聘服務員,經驗不限,時薪+小費。」
是中餐館?
瑪蒂爾達盯著那個告示看了十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把沒喝完的咖啡一飲而盡,拿著三明治,推門上車,開了過去。
飯店不大,七八張經典的東方圓桌,鋪著紅格子桌布,牆上掛著褪色的書法和幾張華人明星海報。
這個時間不是飯點,店裡一個客人沒有,只有一個三十多歲,一看就很精明的豐滿的黃種女人,站在櫃檯後按著計算器算帳。
「你好,我看到你們在招服務員。」瑪蒂爾達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
黃種女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瑪蒂爾達一遍,尤其在她的衣服上和門外的保時捷上停頓了幾秒鐘,然後就低下頭繼續算帳,不耐煩地道:「你是哪家的大小姐?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這裡招的是服務員,不是鋼琴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