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狼與羊

  第253章 狼與羊

  紐約是紐約，美國是美國。

  紐約永遠都有看不完的大新聞。

  超級碗慘案雖然駭人聽聞，但是可能還沒有侃爺的老婆今晚穿了新的透視裝更讓民眾感興趣。

  

  各大媒體永遠有報告不完的新聞。

  超級碗慘案很驚人，不少明星都到現場獻過花、蹭過流量。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說到底，超級碗慘案的調查報告，本質上就是政治鬥爭的結果。

  正規大媒體確實很關注，不過大多數網友對此並不感冒。

  大眾只要知道一個結果就行：誰是壞人，誰為此事負責。

  OK，到此為止。

  生活還要繼續。

  明天還要賣血加油，誰特麼有空關心一個月前的破事。

  除非伊莎貝拉穿著清涼裝出鏡宣讀報告，否則熱度也就這麼回事了。

  但是，精英層知道，這件事，將決定紐約兩位大人物的政治生命：市長先生和市議長先生。

  伊莎貝拉是個碧池，這個事實上層的每個人都知道。

  但是到現在為止也沒人知道報告裡面到底寫了什麼，所以，上層開始逐漸認可伊莎貝拉是個有能力的碧池了：

  她也許會在NYPD主事10年，註定在紐約留下自己的聲音。

  現在，伊莎貝拉的第一個聲音就要落地了。

  落地的瞬間，一定有個倒霉蛋會被砸死。

  哪怕民眾不感興趣，福克斯新聞的晚間節目也把黃金時段全部留給了「超級碗調查結果的預告」。

  主持人邀請了三位嘉賓，坐在深藍色背景板前：「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顯示，這份報告將重新定義責任歸屬，市長曼特森在法案推進過程中的角色、市議長佩恩在立法流程中的決策、NYPD在現場部署中的判斷，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追責的焦點..

  7

  嘉賓席上坐著一位前聯邦檢察官，他推了推眼鏡：「如果報告結論指向市長辦公室存在系統性失職，曼特森將面臨上任以來最大的政治危機。如果指向市議會，議長先生的位置將岌岌可危。如果指向NYPD，那伊莎貝拉—蘿絲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NO！NO！NO！」另一個嘉賓開始肆無忌憚地大笑：「絕對不可能指向NYPD，因為報告是NYPD寫的！」

  「哈哈哈！」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一群人坐在台下，等著吃瓜看戲，看大人物的熱鬧。

  無論誰倒下，媒體都能獲得大量的素材。

  主持人早就做好了兩份預案，無論誰倒下，他都能繼續吃這個熱點的人血饅頭。

  CNN的屏幕上滾動著匿名來源的爆料。

  一條來源不明的消息稱「報告中對市長辦公室的措辭非常嚴厲」。

  另一條消息則稱「市議會在法案推進過程中極其主動」。

  主持人拿著遙控筆在觸控屏上喋喋不休：「我們無法確認這些匿名消息的真實性，但可以確認的是，各方都很緊張。市長辦公室對此沒有任何回應，至於市議長......請看畫面！」

  CNN居然專門派了個記者，在議會大樓樓下拍攝，攝像頭正對著議長辦公室。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哪怕已經是深夜，議長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

  個中意味不言而喻。

  NBC請了三位重量級的政治評論員。

  《紐約郵報》的電子版頭版換成了曼特森和佩恩兩人同台的照片。

  佩恩冷笑地看著媒體的狂歡。

  「你們就想看我笑話？等報告出來，你們就知道誰該倒霉了！哼！」

  他一夜沒睡，硬生生熬到了第二天上午9點。

  NYPD終於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伊莎貝拉嚴肅地走上發言台，宣讀報告：「《超級碗觀賽人群擠壓傷亡事故調查結論》」

  「呈交紐約州長辦公室：」

  「本屆超級碗主場賽事散場階段，東側出口通道發生人群擁擠踩踏，造成重大人員傷亡。經多部門聯合勘查、調取會議紀要、審閱立法檔案、問詢相關公職人員，認定本次事故根源，是《大型公共活動高效協同審批及安全主體責任明晰化法案》（以下簡稱高效審批法）。該法案大幅壓縮大

  型公共活動安全評審周期、刪減部分現場安全核驗強制環節，直接降低賽事前期風險排查標準，埋下致命隱患......」

  「市議會議長佩恩以「拉動城市文旅、簡化商業項目審批、吸引重大賽事落地」為核心理由，遊說多名市議員投贊成票，力主刪減安全覆核流程，主導並強力推動高效審批法在市議會表決通過......」

  「市長曼特森在法案提交簽署階段，對條款存在的安全風險提出明確疑慮，態度審慎。曼特森並未簽署該法案。曼特森曾書面備註警示：簡化安全審查會提升大型集會公共安全風險，但該意見未被議長佩恩採納......」

  「經調查......責任主體為市議會..

  「建議緊急暫停《大型場館高效審批法案》全部適用效力，啟動法案重新聽證與修訂，並由州檢察院成立專項問責委員會，傳喚議長佩恩，就法案起草、刪減安全條款的決策過程接受質詢..

  報告措辭講究，態度明確。

  曼特森「態度審慎」、「並未簽署」、「書面備註警示」。

  報告的每一個詞都在告訴外界：市長大人是好人，只是被議會坑了。

  這不是調查報告，而是一劑毒藥，原材料是佩恩的血。

  佩恩雙目瞪圓，心跳瘋狂加速。

  砰砰砰。

  每一聲都能清晰聽到。

  他的心裡翻湧著憤怒。

  不是對曼特森的憤怒，曼特森是一個軟蛋，他早就知道。

  他憤怒的是自己。

  他在市議會足足幹了二十年，見過無數人被推出來背鍋，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成為那個被推出來的人。

  結果現在居然被那個軟蛋推出來當背鍋俠了？

  「FXXK！」

  佩恩感到一陣從脊柱底部升起的寒意。

  這件破事肯定是曼特森乾的，甚至連布萊恩宣布參選市長說不定都是曼特森布局的。

  目的就是讓自己放鬆警惕！

  該死！

  我小看他了！

  該死的曼特森！

  我居然被曼特森這個廢物騙了！

  巨大的挫敗和絕望讓佩恩覺得天旋地轉，呼吸急促，幾秒鐘後才緩過來。

  他跌坐回椅子上。

  我完了！

  FXXK！

  我完了！

  佩恩的手指攥緊，又鬆開，心中無比怨毒。

  明明是曼特森主導的法案，現在出事了，居然把黑鍋扔到我頭上，說是我主導的？！

  FXXK！

  太無恥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在警惕布萊恩，討好布萊恩，卻算漏了最大的敵人：曼特森。

  在這場吃雞求生的比賽中，他和曼特森才是對手。

  「不！我絕不能放棄！」佩恩咬牙切齒，雙目赤紅。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放棄！

  我絕不能丟掉議長位置！

  上次，我賣掉了一切，扛下來了。

  這一次，我一定也能扛下來。

  哪怕給布萊恩當狗，給阿爾傑當狗，給任何人當狗，我也要當議長！

  只要我扛下來，我一定要曼特森好看！

  佩恩驚恐之餘，依然有一點自信。

  他在議長位置這麼多年，很多大人物都能看到他的能力。

  只要他一心投靠，一定有人願意撈他一把。

  我在議會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當年號稱「堅韌的佩恩」，可不是開玩笑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砰！

  秘書急匆匆衝進辦公室，臉色驚惶：「議長先生，出大事了！」

  佩恩深吸了口氣，眼神陰冷地道：「我看到了，曼特森把黑鍋扔到我頭上了！些許風波罷了，放心，我能搞定。」

  「不是！」秘書難以置信地道：「曼特森辭職了！」

  WTF！佩恩張大了嘴巴。

  他剛剛做好的心理建設，當場就崩了。

  本來打算報復的敵人，自殺了？

  這算什麼！

  那我下面該怎麼辦？

  佩恩一時之間也有些茫然起來。

  紐約市政府，新聞發布廳的燈全部打開。

  曼特森站在講台後面，面前是一排話筒，12台攝像機從不同角度對準他的臉。

  他沒有穿平時那套深藍色的高定西裝，特意換了一件灰色的舊西裝，領帶是深色純色的，沒有花紋，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鬍子颳得很乾淨，但是眼下的青黑遮不住。

  妻子曼尼莎站在曼特森身後，穿著樸素。

  記者席都坐滿了，過道里還站著十幾個人。

  曼特森低頭看了一眼講台上的稿子，又抬起頭來，然後把稿子推到一邊。

  「我不念稿子了。」曼特森誠懇地道，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實際上他早把稿子背得滾瓜爛熟。

  真正的好政客從來不拿台詞本上台，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精心排練過的。

  觀眾看到的是即興演講，政客心裡想的是「這段該死的鬼話我對著鏡子練了300遍」。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回憶超級碗那個晚上，1273個人死了，3000多個人受傷，這兩個數字每天都在我腦子裡轉。」

  「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畫面，看台上火焰在燒，人們在跑，消防栓里沒有水。」

  曼特森的嗓音哽咽，眼圈發紅，曼妮莎適時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一副伉儷情深的模樣。

  曼特森嗓音有點發抖，過了幾秒才繼續下去，鄭重地道：「我今天在這裡宣布，辭去紐約市長職位。」

  曼特森非常確信，在電視直播鏡頭裡，他這個表情100%完美，因為他對著鏡子練習過。

  一個因為愧疚而辭職的市長，比一個被各種醜聞逼得辭職的市長，在政治上要體面得多。

  房間裡頓時一片喧譁，快門聲密集，閃光燈照亮整個房間。

  「市長先生..

  「市長先生....

  記者們紛紛舉手提問，新聞官大聲呼喊，才重新穩定秩序。

  曼特森繼續道：「作為紐約市長，我有責任確保每一部在我面前的法案都是安全的、正當的、不會傷害紐約選民的。但是，高效審批法送到我桌上的時候，我沒有第一時間否決它。」

  「我猶豫了，我在議會和各方之間來回協調，我希望找一個既能滿足各方要求、又不會出問題的折中方案。我告訴自己，只要加上足夠的標註和修正，就不會有事。」

  「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

  曼特森擲地有聲：「法案確實還沒簽字，但是各部門按照政治慣例，默認執行了法案。在此期間，超級碗的安保審批確實被壓縮了，西城體育場現場安全核驗的環節被刪減了。消防栓沒有水，臨時看台的焊接沒有經過完整覆核。這些問題，如果按照正常的、沒有被簡化過的審批流程走，全部都會被排查出來。」

  「1273個人本來可以活著..

  曼特森嗓音再度哽咽。

  他停了幾秒鐘，才艱難地道：「這些天，我每天晚上睡不著，我想如果在簽署階段就堅決否決，如果我在議會投票之前就站出來反對，如果我在市議長推動法案、遊說市議員的時候就站出來......如果我在任何一個環節上更果斷一些，那些人都還活著。」

  「可惜，我沒能做到這些，我沒能保護這座我深愛的城市！」

  「這是我的失誤，市長的職責就是在關鍵時刻做出決策，猶豫就是失職，猶豫就是最大的不負責任！」

  曼特森嘴上說是自己的責任，實際上陰損地把黑鍋牢牢扣在佩恩頭上。

  「這是我政治生涯中最大的污點！也是我人生最大的錯誤！」

  「這些天，我反覆問自己一個問題：我還能繼續擔任市長嗎？」

  「我不斷翻看遇難者的名單，看著他們的年齡和職業，看著他們的家人接受採訪的悲痛模樣。

  我問自己：我配坐在那張椅子上嗎？」

  「不配。」

  「我需要時間休息，我需要從這段經歷中重新找回自己，擔任市長這些年，我的妻子曼妮莎為我犧牲良多，現在是我承擔起家庭責任，回歸家庭的時候了。」

  「我再次鄭重宣布，從即日起辭去紐約市市長一職。」

  「按照紐約市憲章規定，代理市長將由公共辯護人擔任，由於該職位暫缺，代理市長職務將順延由主計長艾琳—霍普金斯女士擔任。」

  「霍普金斯女士在市政廳工作了20年，從預算分析師到主計長，她了解這座城市每一筆資金的流向，她知道市政廳每一個部門的運作方式。她是一個正直的人，一個理性的人，一個能在一片混亂中看清帳本的人。」

  曼特森又把艾琳一頓猛夸，給自己積攢人脈：「我希望紐約人給她一個機會，也希望大家理解，我此刻的離開，不是因為我不再愛這座城市，而是因為我太愛這座城市，不能允許自己帶著愧疚和懊悔繼續坐在那張椅子上！」

  「另外，我不會離開紐約，我會配合超級碗慘案後續的一切調查。我會在需要的時候出面作證。這是我作為前市長最後的責任。」

  曼特森說完之後，沒有接受任何提問，而是跟曼妮莎互相挽著，微笑著對視一眼，從側門離開。

  啪，啪，啪。

  李察緩緩鼓掌，嗤笑道：「咱們的市長先生，真是演了一場暢快淋漓的好戲，說得我都有點信了。」

  布萊恩冷笑：「曼特森在為自己積攢政治聲望，還幻想著若干年捲土重來，就像西奧多那樣。可惜，他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道格摘下眼鏡，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老闆為什麼那麼重視甚至尊重李察這位年輕人，甚至連這麼重要的時間都讓李察參與，但是這不是他該去關心的。

  道格第一時間恢復理智：「0K，現在最大的敵人出局了。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贏得驢黨內部初選，6月底，還有3個月。

  我們的敵人有三個德懷特、普莉婭和羅比。其中羅比是玩票的。我們主要的目標是前兩者，另外還有艾琳，代理市長可能會助長她的野心...

  布萊恩也第一時間進入工作狀態，開始分析接下來的任務。

  李察懶得參與，轉身離開。

  市長競選的這兩個競爭者比布萊恩之前的對手馬蒂差得太遠了。

  由於之前曼特森和西奧多大戰，黨內有可能勝選的政客自覺不是兩人的對手，也不願摻合，就沒有參戰，導致布萊恩撿了個漏，曼特森和西奧多出局後，剩下的對手非常弱。

  接下來，布萊恩這邊可以放鬆一點了，堂堂眾議員，如果連這些臭魚爛蝦都搞不定，李察會真的考慮換僕從。

  市長辦公室。

  艾琳度過了茫然的一上午。

  她剛到辦公室，就被人宣布，你現在是市長了。

  然後就被人拖著按在聖經上宣誓，手還沒放穩，攝影師已經按下快門。

  儀式10分鐘後，秘書就在她桌子上堆了一堆文件：「霍普金斯市長，您的第一次簡報會定在下午3點，這些是相關材料。」

  艾琳獨自坐在碩大的市長辦公桌後，足足坐了1小時，才有點恍惚地明白過來：「啊，我現在是市長了？」

  手機響個沒完，全是家人、朋友的祝賀電話。

  艾琳現在只想靜一靜，就設置了靜音。

  艾琳站在辦公室中間，環視一圈。

  這間辦公室她來過很多次。

  作為主計長，她每個月至少來這裡匯報一次預算執行情況。

  她還記得曼特森坐在皮椅上的樣子。

  曼特森總是喜歡把腳翹在桌沿。

  她低頭看著身下的椅子。

  一把暗紅色的皮椅，曼特森最喜歡的皮椅。

  艾琳不喜歡，她更喜歡穩定、簡潔的木椅。

  艾琳慢慢從麻木中緩了過來，竊喜之餘，又開始驚惶，突然被人扔到這麼高的位置，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簡報會是幹什麼的？

  主計長也是民選官員，不是市長行政班子，從來不參加簡報會。

  她拿起秘書給的一沓文件，很快就看得頭疼。

  消防、治安、市政、衛生...

  這座城市有858萬人，每天有470萬人乘坐地鐵，有90萬人經過橋樑和隧道進入曼哈頓。

  每天產生12000噸垃圾，需要23000輛卡車才能運走。

  每天有8700個報警電話打進911，這段時間不知為何，明顯增加，提高了至少兩成，紐約的治安還在惡化。

  每天有3400個消防和急救任務需要響應...

  而現在，她要管這座城市。

  幾十年來，艾琳只負責做帳，根本看不懂這麼繁雜的政務，完全不知道這些瑣事中，哪些是重點，哪些是下面官員用來矇混市長的「噪音」。

  艾琳開始有點慌了。

  咚咚咚。

  曼特森的漂亮女秘書敲了敲門，走了進來，賠笑道：「霍普金斯女士，這些是你今天要簽署的文件。」

  艾琳從她的眼神中，能看出來討好和鄙視。

  艾琳知道，這個碧池一定看不起我，覺得我是走了狗屎運才登上高位。

  不過，也確實如此。

  「好，好的。」艾琳確實也很沒自信。

  離開了熟悉的財務領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艾琳只能拿起文件，把注意力投在文件上，掩飾自己的失態。

  很快，她就看暈了。

  簽不簽？

  有沒有什麼責任？

  能不能拒絕？

  拒絕會有什麼麻煩？

  這裡面哪個是「關係」送來的文件，哪個不是？

  艾琳一頭霧水，看了一會，女秘書還是站在旁邊等待，讓她非常不適。

  「先放那吧，我一會再簽。」

  女秘書顯然有些不屑，不過臉上沒太表現出來：「曼特森都是立刻簽完的...

  艾琳頓時尷尬起來，又羞愧又憤怒，深吸了口氣，才直視著女秘書道：「我說，放這裡，等我過一會再簽。」

  好運的碧池！女秘書撇了撇嘴。

  艾琳更惱火了，這個碧池表情管理都不過關，估計是走曼特森的後門」關係進來。

  我得儘快辭退她！

  女秘書轉身想離開。

  「等一下。」艾琳突然開口。

  「把這把椅子換掉，我要一把木椅子。」

  女秘書皺眉道：「木椅子？這是曼特森最喜歡的皮椅，很貴，一把23000美刀。你確定要換？」

  「我說，換掉！」艾琳瞪著眼道。

  換一把椅子是小事。

  但這是艾琳成為市長後做的第一個決定，不容質疑。

  女秘書咬了咬牙。

  「OK，我馬上通知後勤！」

  「不！現在就給我推出去，換一個進來！」

  女秘書無奈，只能狼狽地推著皮椅離開了。

  艾琳看著女秘書推著椅子離開，才鬆了口氣。

  她畢竟是主計長，手下還是有一些下屬的，知道怎麼管理這些碧池的。

  剛開始不鎮住她們，未來就別想好好工作了。

  這些走後門的秘書好對付，簡報會怎麼辦？

  全是各個部門的大佬，他們可不好對付。

  艾琳頭疼起來。

  她已經開始覺得，代理市長不是個好位置了。

  怎麼辦？

  艾琳想起父親教自己的話：「艾琳，只要把帳算清楚，就不會出錯。」

  她一直對這句話深信不疑。

  下午的簡報會會順利嗎？

  咚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

  艾琳抬起頭。

  只見布萊恩推開門，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

  「布萊恩！」艾琳有些驚喜，在這個內憂外患的時候，有個老朋友太讓她感到心安了。

  布萊恩今天特地穿了一身休閒裝，並把眼線畫得比平時更淡一些，看起來更像一個正常老年人。

  艾琳起身迎向布萊恩。

  布萊恩走到艾琳面前，滿臉欣慰，就像一個爺爺看到剛出生的孫女第一次走路：「恭喜，市長女士。」

  「哦！」艾琳害羞地道：「你在取笑我！安德森議員！」

  布萊恩哈哈大笑，他跟艾琳像往常一樣擁抱了一下，然後吻面禮，兩人坐在沙發上。

  布萊恩這才指著市長辦公桌：「感覺怎麼樣？」

  艾琳聳了聳肩：「說實話，我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我怕自己干不好這個。不過你來了，我放鬆了不少。」

  「這就是老朋友的作用！看到你在紐約危難之際，毅然接過代理市長的職責，我很欣慰，你終於長大了，艾琳。」布萊恩笑得很和善，就像看一個晚輩一樣。

  「謝謝你，布萊恩。」艾琳也沒有覺得布萊恩的語氣有什麼不對。

  自從她進入職場以來，布萊恩就在庇護著她，某種程度上確實在擔任她的導師和長輩。

  艾琳誠懇地問道：「事情很多，我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麼。你能不能給我點建議？」

  布萊恩安慰道：「剛開始時，誰都這樣。你先熟悉一下流程，然後慢慢來，習慣了就好。你能做好財務，就一定能做好市長。」

  艾琳深吸了一口氣：「謝謝。我會努力的。」

  布萊恩又有些無奈地道：「如果知道你會擔任市長，我就不參選了。你是個好人，不像曼特森那麼多私心。我真沒必要來摻合這趟渾水。」

  艾琳有點尷尬。

  她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過，就算是運氣好，既然坐到這個位置上，就沒人願意下來。

  她也不例外。

  也許努力一下，我也能適應當市長？

  艾琳透過落地窗，遙望曼哈頓的天際線，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漫上心頭，如同野火一樣，落地

  就熊熊燃燒，那是她在帳本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都沒感受過的。

  艾琳已經開始擔心之後的事情了。

  按照紐約憲章，代理市長可以完成市長的這個任期，直到下次市長大選，選出新的市長，也就是11月。

  也就是說，她還能當7、8個月的市長。

  她到時候會甘心下台嗎？

  當然不甘心！

  「我建議你立刻報名參加市長競選！」布萊恩開始為艾琳盤算起來，他直視著艾琳的眼睛，快速地道：「4月是市長競選的報名截止日期，6月是初選，9月是初選結果公布，11月是市長大選。實際上紐約是傳統藍州，大選很簡單，關鍵是你要贏得6月的黨內初選，擊敗所有市長競選者。雖然到6

  月很緊張，但是你還有時間準備。你現在是代理市長，擁有比其他競選者更高的起點和更有利的條件！如果你需要解決某些競選上的麻煩，我可以提供所有的幫助！」

  「我，我......」艾琳有點手足無措，心道：我要競選了嗎？

  「我不知道怎麼到選區拉選票...

  主計長也是民選的官職，四年一選，和市長同屆。

  但是與市長競選不同，普通人大多根本不知道主計長是誰。

  市長選舉是全城狂歡，全民矚目。

  主計長選舉則是財務精英人士的爭奪，被圈內人稱為「wonkyrace」（技術官僚之戰），普通選民看得直犯困，報紙版面、電視GG都幾乎沒有。

  一般來說，只有承包商、工會、資本圈子盯著這個位置。

  席位空出來之後，往往只有3、5個政客來搶，競爭熱度遠遠比不上市長競選。

  畢竟這是管審計、養老金的技術崗，不是靠演講煽動能贏的，前任的推薦非常重要。

  當年，艾琳的前任非常賞識她的才華，艾琳的競選沒起什麼波瀾，順風順水地就成了主計長。

  艾琳的一生都是這樣，總能獲得貴人相助。

  她壓根就不知道怎麼競選拉選票，面對即將到來的市長競選，就陷入恐慌之中。

  她沒競選過，但是她沒少看政客之間毫無下限的無恥攻許。

  我要加入這種屠場嗎？

  艾琳很不安，但是又無法放棄市長寶座。

  布萊恩沒有繼續話題，而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還是無限法權，為了紐約人民，我希望你能簽字。」

  「這......」艾琳無比尷尬。

  之前，曼特森是市長，她可以輕鬆地說幫布萊恩說服曼特森，希望曼特森簽字。

  但是現在她是市長了，她頓時發現這個法案是個天坑，壓力巨大。

  布萊恩眼神厲芒一閃而逝，又恢復了善解人意的和善：「我明白，你有很多壓力，不過不著急，還有時間，你先了解了解，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我們可以商量著改。」

  艾琳不知道怎麼拒絕布萊恩，趕緊道：「好的，我一定會仔細看。」

  「那麼......就這樣吧。」布萊恩起身，雙手攥住艾琳的肩膀，鄭重地道：「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打電話。無論你簽不簽這份法案，它不重要，我們是幾十年的朋友，看到你走到這一步我很開心。如果你要參加市長選舉，立刻告訴我，我馬上退出，然後號召選民支持你，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布萊恩的大度和真誠，讓艾琳無比愧疚：「我很抱歉......

  布萊恩沒有多說，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側過頭說了一句：「如果關於競選流程有不熟悉的地方，我的競選經理可以幫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政治是表演，表演需要道具。

  曼特森的眼淚是道具，布萊恩的真誠也是道具，可惜，艾琳現在還不懂這一點。

  門在布萊恩身後合上。

  艾琳虛脫地坐回市長的椅子上。

  她已經開始體會到市長這個職位的困難了。

  簽字，可不只是寫幾個字母那麼簡單。

  責任、代價、利益、政治聲望，以前她從來沒有考慮的詞語，自然而然地進入她的腦海中。

  布萊恩冷著臉走出辦公室。

  道格快速跟上：「她簽了嗎？」

  「沒有。」

  「她會簽嗎？」

  「當然不會。每個人都只會為自己的利益考慮，她是市長了，只會從市長的角度考慮法案。」

  兩人快速交談幾句，就回到車上。

  車輛啟動。

  道格問道：「那你還去送法案？」

  布萊恩嘴角露出獰笑：「你見過羊掉進狼群里嗎？」

  道格沒說話，專心駕駛車輛。

  布萊恩仿佛在自言自語，聲音平淡，卻透著難言的殘忍：「羊掉進狼群，第一件事是逃跑。但是四面都是狼，它根本跑不了。」

  「它跑不了的時候，就會找狼群里最大的那隻狼王，躲在它身後，把那當成保護。實際上....

  」

  實際上是我把她扔進狼群的啊。

  真是個愚蠢的女人。

  紅燈亮起。

  道格停下車，轉頭問道：「所以，你是狼王？」

  「當然。」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

  布萊恩淡淡地道：「等羊自己跑到我身後。一隻養了幾十年的羊，吃的時候，一定很美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