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泰莎的重量(9K大章,求月票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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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上密密麻麻印著法院的判決摘要、毒駕檢測報告、搜查記錄、律師聲明。
馬蒂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信息了,才撇了一下嘴。
安娜輸了。
他早就知道她會輸。
她是一個工具,一個消耗品,用完了就該扔。
他不關心她被判幾年,不關心她能不能還上高利貸,更不關心她會不會死在監獄裡。
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安娜沒有拖住布萊恩。
性騷擾嫌疑人被洗清了,變成了一個被毒癮女敲詐的受害者。
公眾同情受害者。
公眾會對那個被冤枉的老男人,產生一種奇妙的共情。
布萊恩現在在輿論上反而占據了一定的優勢。
這是馬蒂不能接受的。
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布萊恩推進泥潭,現在布萊恩自己爬了出來,還順手把泥潭變成了自己的舞台。
馬蒂端著咖啡走到落地窗邊,俯瞰著腳下的曼哈頓。
車流在街道上緩慢移動,玻璃幕牆反射著天光。
他從來就不是別人以為的那種空有口才的軟蛋。
他以全優成績畢業於哈佛法學院,在知名律所幹了十幾年,從底層助理做到高級合伙人,親手參與過三十多起大型併購案,每一筆交易背後都有數不清的人被他踢出局,也有數不清的人想把他踢出局。
但是他始終是最後的成功者。
馬蒂今年四十一歲,正是政客最好的年紀。
白人與高種姓印度裔的混血,膚色不淺不深,剛好卡在「有色人種」和「白人中產」
的中間地帶。
老婆瑟維—海思,哈佛同學,黑白混血,五個孩子,還收養了兩個。
他年輕,熱愛家庭,社交媒體上全是家庭聚餐的照片,九個人擠在一張沙發上對著鏡頭笑。
沒有人能攻擊他的家庭。
沒有人能攻擊他的立場。
他是一個完美的候選人。
布萊恩?
一個即將被時代碾碎的老白男,還活在二十年前的政鬥邏輯里,覺得自己能靠警察局長時代的餘威嚇住所有人。
西奧多?
也是個老頭子,比布萊恩更老奸巨猾一些,但同樣不屬於未來。
曼特森?
一個被市議會和警局架空的軟骨頭,坐在市長辦公室里像一件擺設。
馬蒂的目標從來都不只是布萊恩屁股下那把眾議員的椅子。
那把椅子是一個跳板。
他要用三四年時間坐穩眾議員,積累足夠的曝光度和人脈網絡,然後在四年後的市長選舉中把曼特森踢出市政廳。
對,他只需要曝光度和人脈,其他的都不重要。
比如政績。
政績就是最可笑的婊子,任人打扮。
馬蒂還要在五年之內把西奧多從紐約政壇徹底清理出去。
這座城市需要一個真正屬於未來的人來管理,而不是一群互相撕咬的老狗。
馬蒂拿出一張照片,是布萊恩和伊莎貝拉靠在一起的照片。
這張照片本來準備在公開辯論現場使用的。
可惜安娜敗得太快,他沒有辦法。
說實話,這種照片並沒有拍到什麼實質性的內容。
不過,也不需要實質性內容。
一張模糊的、親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照片,比一段清晰的視頻更有殺傷力。
因為模糊意味著觀眾可以自己腦補。
人的想像力永遠比現實更豐富。
卡特琳娜診所。
李察站在手術室。
設備已經全部搬回來了,抽脂機、監護儀、麻醉機、離心機,每一台都擦得乾乾淨淨,電源線綑紮整齊,貼著新的標籤。
那些克里斯蒂娜緊急提供的舊設備已經被處理掉,現在擺在這裡的全是上一次被沒收的設備。
凱薩琳花錢買通官員,又悄悄運了回來。
序列號被磨掉,看起來跟之前那些報廢的舊設備一樣。
凱薩琳站在操作台旁邊,笑道:「都準備好了。」
李察滿意地點點頭:「麻醉師奧利弗和護士克萊爾呢?有沒有異常?」
「還好,在等我們的消息。」凱薩琳正色道:「他們的經濟壓力很大。這段時間診所停擺,他們收入暴降。克萊爾的孩子下個月要交學費,奧利弗的房貸已經逾期了兩周。我借給他們一些錢,勉強穩住了局面。」
「他們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凱薩琳搖頭:「他們只是說知道了,等通知」。沒有問為什麼停這麼久,沒有問設備怎麼回來的,沒有問你有沒有問題。」
李察點了點頭。
一個人在快撐不住的時候還能閉嘴,比平時能說會道更值錢。
李察可以用最簡單的方式抹掉兩人的麻煩。
但是殺人反而是下策。
因為死人的空缺還得填,而每一個新人都不知道能不能守口如瓶。
這兩人既然撐過了這段沉默期,就值得信任,可以繼續用下去。
錢能解決的永遠不是大問題。
「現在州里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李察問。
「結束了。」凱薩琳道:「我一直盯著皇后區醫院那個案子,已經結案,該判的都判了,不會再有人翻出來。
「」
李察明白,卡特琳娜診所可以重新開始營業了。
只剩下州檢察長的兒子尤金一個麻煩。
「丹尼爾那邊呢?」
凱薩琳嘴角微微揚了一下:「他最近挺高興的。尤金惹上麻煩了,他從貝洛醫美連鎖挖了兩個醫生過來,對方非常惱火。」
李察知道這種情況幾乎是必然的。
尤金的計劃,是把皇后區醫院整形外科做成全紐約最大的公立整形中心。
他魯莽地揮舞著州檢察長的大棒,總會惹到一些惹不起的人。
現在全美醫美領域的局勢,就是兩家連鎖巨頭在爭奪市場。
貝洛醫美連鎖和迪卡諾醫美連鎖。
這兩家上市公司市值都超過百億,影響力巨大,可不是卡特琳娜小診所這種小蝦米能媲美的。
貝洛醫美連鎖不會那麼容易任由人擺布,別說尤金只是州檢察長的兒子,哪怕是州長本人,他們也不會輕易低頭。
自己只需要點把火,就能讓尤金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採血點攢鮮活血肉的速度越來越慢,每次都要坐上四五個小時才能填滿血骸之匣。
如果診所重新開張,兩台抽脂手術就能全部充滿。
李察需要診所立刻開始營業。
「你需要幾天時間準備?」李察問。
凱薩琳算了一下:「三天。通知克萊爾和奧利弗回來,檢查所有設備,重新消毒,聯繫幾個老客戶確認排期。三天足夠了。」
「OK,三天之後重新開業。」李察起身。
尤金的問題也該解決了。
安娜案的反轉像一顆丟進池塘的石頭,漣漪擴散得比布萊恩預想的更快。
第三天早晨,他的手機已經安靜下來了。
那些之前追著他問「您對指控有什麼回應」的記者,現在全堵在法院門口等安娜的律師發表聲明。
而布萊恩的競選辦公室,電話響得比上周密集了十倍。
布萊恩坐在眾議員辦公室的皮椅上,手裡端著咖啡,窗外是紐約冬日難得一見的晴朗。
雪光明亮,讓人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道格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許久未見的鬆弛。
「基里安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布萊恩說,聲音里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的輕快:「《哈特島法案》可以繼續推進,佩恩那邊我來處理。你幫我約一下基里安,今天下午或者明天,越快越好。」
安娜案拖了他一個月,這一個月里,他每天都在被媒體追著跑,每一場聽證會都像在走鋼絲。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布萊恩覺得自己終於從泥潭裡拔出了腳,重新站穩了腳跟。
下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布萊恩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泰莎喜歡的甜品店,他讓司機停車,進去買了一盒她最愛的曲奇餅乾。
布萊恩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沒有開燈。
布萊恩站在玄關,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目光掃過漆黑的客廳。
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路燈光穿過縫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斑。
泰莎坐在黑暗中的沙發上,沒有動,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到開門聲就抬起頭來說「回來了」。
她的面前放著一個信封和幾份文件。
布萊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甚至沒看到文件是什麼,就已經感覺到了一種不妙。
泰莎坐在那裡的姿態不對。
她的脊背沒有像平時那樣放鬆地靠在靠墊上,而是挺直的、僵硬的,像在等待某個結果。
幾十年來,他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布萊恩沒有換鞋,只是隨手把包放在玄關,就慢慢走過去。
客廳里很安靜,安靜到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布萊恩把餅乾盒放在茶几邊緣,然後在她對面坐下。
「泰莎?」他試探地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泰莎沒有看他。
她的眼神沒有焦距,手指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布萊恩伸手拿起信封上的文件。
是照片。
七八張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擺拍。
他和伊莎貝拉在某個私人會所的走廊里,他的手搭在伊莎貝拉的腰上。
他低頭在伊莎貝拉耳邊說話。
伊莎貝拉靠在牆上,笑著仰頭看他。
時間戳印在照片邊緣,日期是前段時間的某個晚上,那天他告訴泰莎自己在加班。
照片裡兩人並肩站在一起,距離很近,絕不是正常的社交距離。
每個女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布萊恩的腦子是空白的。
他一向對任何問題都有解決方案,但是這次沒有,腦子只有一片空白。
布萊恩想狡辯說「這是誤會」,想說「是馬蒂偽造的」,但是他知道這毫無意義。
他只能抬起頭,看向泰莎。
泰莎終於把目光轉向他了。
她的眼圈泛紅,但沒有流淚,只是安靜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前幾天你們還在一起了,是嗎?」
布萊恩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泰莎明白了。
她的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不是憤怒,不是傷心,是一種更平靜絕望的感覺,更像是在確認了某件事之後終於死了心。
然後,泰莎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上門。
咔嚓。
門鎖反鎖了。
布萊恩坐在客廳里,手裡攥著那幾張照片。
幾十年來,泰莎從來不會鎖上臥室的門,哪怕他們倆吵得再凶,也不會鎖門。
現在泰莎把臥室的門鎖了。
布萊恩照片放回信封,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剛亮,臥室的門還是關著的。
布萊恩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手抬起來在門板上懸了幾秒,然後放下來。
他沒有敲門,轉身走進衛生間,洗漱、換衣服、整理領帶,動作和平時一樣。
他下樓的時候看到餅乾盒還放在茶几上。
於是,他就拿起來放在廚房的中島台上,那是泰莎最喜歡的地方,一定能看到。
道格在門口等待,敏銳地發現布萊恩情緒不對勁,不過他什麼都沒問。
中午的時候,布萊恩特意回家,半路又讓道格停下買了泰莎最喜歡的零食。
再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已經空了。
布萊恩放下紙袋,看到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壓著一塊Armitron女士手錶。
布萊恩走近看手錶。
這是他當上警探後用第一個月工資給泰莎買的生日禮物。
她戴了四十多年,從來沒換過。
他把手錶拿起來,翻到背面,能看到底部刻著一行小字:「B&;amp;T·1973」,他和她的名字縮寫,還有他們結婚的年份。
銀色的金屬錶帶上有些劃痕,錶盤邊緣有一小塊磕碰的痕跡,但擦得很乾淨,像是被人用軟布反覆擦拭過。
布萊恩抿了抿嘴,拿起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很輕,就像要隨風飄去一樣。
「麗莎說想去東大看看里昂,我陪她一起去。你處理好你的事。放心,你的身體問題我不會說出去,夫妻形象你也不用擔心。」
布萊恩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把紙團攥成一團。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沒有追去機場。
他只是坐在泰莎坐過的那個位置上,手裡攥著那塊手錶,把紙條折好放進內側口袋裡,在房間裡坐著。
太陽落山,他走進書房。
書房裡沒有開燈。
他打開書桌的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舊相框。
相框的木框邊角已經磨白了,裡面的照片是四十多年前拍的。
他穿著NYPD的巡警制服,站在一個破舊的小公寓門口,旁邊的泰莎穿著一條碎花裙子,手挽著他的胳膊,笑得毫無心事。
那間公寓的租金每個月占他工資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錢剛好夠吃飯和坐公交。
布萊恩把相框放在桌面上,在椅子裡坐了下來。
天邊的橘紅色變成深藍,然後變成紫黑色。
布萊恩盯著照片,一直坐到凌晨一點,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變了的。
是當上警長的那一天,還是從坐上NYPD局長位置的那一天,又或者是從當選眾議員之後?
照片裡那個笑著的年輕人不見了,他和現在坐在椅子上的這個人,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泰莎沒變,她一直在等那個年輕人。
泰莎還是那個泰莎。
布萊恩已經不是當年的布萊恩了。
布萊恩站起來,把相框收進抽屜最底層,然後鎖上抽屜。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道格的車在門口等著。
看到布萊恩的那一刻,道格的目光在布萊恩臉上停了一秒。
他跟著布萊恩幹了將近二十年,從來沒有見過布萊恩這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已經完全關閉了所有溫度之後剩下的東西。
「馬蒂必須死。」布萊恩坐進后座,聲音無比平靜:「不是敗選,是死。」
道格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OK,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布萊恩沒有接話。
道格關上車門的時候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布萊恩正看著窗外,目光落在不斷掠過的街燈上。
車在夜色中行駛,窗外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布萊恩有點不真實的感覺,覺得自己和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玻璃。
他以前坐在這個位置的時候,腦子裡永遠在計算,這個議員能換什麼支持,那個政策能爭取多少選票,家裡的泰莎在等他回去吃飯。
現在那些計算還在,但是家已經空了。
「以前泰莎坐在那裡,我還需要擔心她怎麼看我,需要裝得像個人。現在......」布萊恩開口說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語:「不需要了。」
道格沉默開車。
布萊恩到辦公室的時候,伊莎貝拉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套裙,踩著細高跟,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起來像等了有一會兒了。
道格識趣地沒有跟進去。
他站在門外,關上了門。
伊莎貝拉走進辦公室,把咖啡杯放在布萊恩的桌面上,興奮地道:「我就知道你是頭強壯的雄獅!幹得漂亮!安娜那件事你處理得滴水不漏!」
布萊恩沒有看她。
他脫下外套掛好,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翻開一份文件,戴上近視眼鏡:「管好你的NYPD,不要搞砸了。我在眾議院幹了二十年,我知道怎麼處理我的問題。
不要一有風吹草動就讓我操心,這是最後一次提醒你。否則我不介意會換個夥伴。」
伊莎貝拉的笑容收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回去,不過又本能地察覺布萊恩有點不對勁。
不是疲憊,不是憤怒,是一種完全失去溫度之後的平靜。
伊莎貝拉沉默了片刻:
」OK。
「」
「那就去做你該做的事。」布萊恩說。
伊莎貝拉沒有動。
她站在那裡看了他幾秒鐘,然後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摟住了他。
布萊恩的身體沒有反應。
他只是坐在那裡,任由她摟著。
「聽著!布萊恩!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伊莎貝拉在他耳邊說:「但是我們贏了!我們是獅子,我們是食肉動物!贏就是最重要的事!你打敗了對手,你還會繼續打敗他們!你看你現在是什麼狀態!像個弄丟了糖果的孩子!」
布萊恩眼神一冷,右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脖頸,重重砸在桌面上。
嘭!
伊莎貝拉被按倒,躺在桌面上。
文件被掃落在地,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液體浸濕了幾張白紙。
「夠了!」布萊恩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臉色猙獰:「夠了!」
伊莎貝拉的背抵著桌面,頭後仰著,但她沒有掙扎,沒有喊痛。
她只是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種挑釁的弧度:「你這種狀態也配做我的夥伴?我不需要一頭頹廢的老獅子!」
布萊恩的額頭青筋畢現,手指收緊。
伊莎貝拉的臉開始漲紅,她發不出聲音,無法呼吸,但她沒有抬手去掰他的手,沒有用指甲去抓布萊恩的手腕。
她只是躺在那張被文件覆蓋過的桌面上,挑釁地看著布萊恩。
布萊恩惡狠狠地盯著伊莎貝拉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布萊恩看到了一種完全不顧後果的、不在乎生死的、和他此刻心裡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鬆開了手。
伊莎貝拉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然後笑了起來。
「哈哈哈!」她躺在辦公桌上,帶著沙啞的喘息,笑得無比放肆:「就這樣!用力啊!像個男人一樣!來啊!」
布萊恩俯視著伊莎貝拉。
她的套裙已經被撕破了,領口敞開著,脖子上有一圈泛紅的手印。
長發散在桌面上,胸口起伏,劇烈咳嗽,但是眼神沒有任何退縮。
「碧池!」布萊恩突然伸手攥住她的脖頸,然後抓住領口往下一扯。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道格站在門口。
「老闆都68了啊......」道格無奈地往走廊更遠處走了幾步。
過了一段時間,他的手機亮了。
布萊恩聲音比平時沙啞:「去買一件上衣和一條褲子。」
伊莎貝拉的聲音從聽筒旁邊傳過來,帶著一種難言的慵懶:「上衣和褲子就行了。再來一條絲巾。」
一個多小時後,辦公室里已經恢復如常。
翻倒的咖啡杯被撿了起來,濕掉的文件被換成了新的。
伊莎貝拉坐在會客椅上,穿著道格剛買來的黑色長褲和白色襯衫,襯衫扣子肆無忌憚地打開,露出脖子上的紅痕。
她正在補口紅,動作不緊不慢,像剛做完一次常規的身體保養。
布萊恩坐在辦公桌後面,襯衫扣子系好了,領帶也重新打過了。
他拿起座機,開始給市議員打電話。
「嘿,斯圖爾特。」布萊恩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政客特有的興奮和飽滿:「我這邊有個事想跟你聊聊。《哈特島法案》可能需要重新進入市議會表決程序,我希望你在投票的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好了,布萊恩,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這個NYPD的暴君!你別想讓我支持無限法權一」」
布萊恩沒有停頓,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反應:「無限法權暫且不論。我可以把你的選區劃成好區,但我需要你支持《哈特島法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
「布萊恩,夠了,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嗎?」市議員斯圖爾特道,但是敵意已經消退了大半。
布萊恩身體往前傾,就像斯圖爾特就坐在他面前一樣:「斯圖爾特。我可以讓NYPD配合你。在你的選區里,總有一些人不支持你,對吧?我可以把那些街區劃成壞區。需要我指出哪些街區嗎?」
斯圖爾特沉默,計算這個提議的收益。
道格馬上把一堆文件放在布萊恩面前,全是斯圖爾特選區的政敵。
布萊恩掃了一眼文件。
「比如說...
...」布萊恩手指按在文件上仔細查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柯林斯街那片,還有第七大道以東的兩個街區。我記得上一次選舉的時候,那裡有幾個社區領袖公開反對你,對吧?我可以幫你把他們的地盤劃成壞區。」
斯圖爾特呼吸變重了一些。
布萊恩知道,斯圖爾特需要一點時間去想清楚。
把不支持自己的選區變成壞區,讓NYPD的警力從那些地方撤走,讓犯罪率上升,讓那些選民後悔沒投給自己,從而打擊反對者的領袖,討好支持者的民心。
這是每一個市議員在深夜的夢裡都想過的事,只是沒人敢說出口。
伊莎貝拉的眼睛也開始發光。
我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
老獅子不愧是老獅子!
「我考慮一下。」斯圖爾特道。
「明天下午之前給我答覆。」布萊恩說完,沒有等對方回應就掛了電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名單,又撥通了下一個號碼。
伊莎貝拉已經補完口紅了,她坐在會客椅上,看著布萊恩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每一個都用了差不多的時間和語氣:
先提出哈特島法案,然後開出交換條件,把不支持市議員的區域劃成壞區。
對方沉默的時間越來越短,接受的速度越來越快。
道格站在窗邊,聽著布萊恩的電話。
他跟著布萊恩那麼多年,見過他用各種手段收買議員,金錢、職位、政策讓步。
但這一招他確實沒見過。
好壞區政策,把大部分市議員變成了布萊恩和基里安的敵人。
但是,如果把市議員選區內部進行細分,把市議員的反對者聚居區劃為壞區,把市議員的支持者聚居區劃成好區,如此一來,就一舉把市議員轉變成了布萊恩和基里安的朋友。
好壞區帶來的矛盾,就細分成了每個市議員選區內部的矛盾,同時也變成了市議員們打壓政敵的武器。
布萊恩沒有收買市議長佩恩,他只要收買大部分市議員就足夠了。
伊莎貝拉站起來,走到布萊恩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名單:「你很擅長這個。」
布萊恩冷哼一聲:「基里安就是個廢物。他在議會掰扯了那麼久,什麼都沒做成。」
他撥通了下一個號碼,聲音恢復了那種恰到好處的開朗:「嘿,馬庫斯。我有個提議,你看看值不值得聊一聊...
,伊莎貝拉親了布萊恩一口,把絲巾隨便纏在脖子上就離開了。
NYPD確實是個好東西!
這個武器是我的了!
布萊恩掛斷了第六個電話後,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手伸進口袋,摩挲著女士手錶,面無表情,仿佛是坐在王座上的冰冷雕像。
就在這時,布萊恩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沒有立刻接。
馬蒂!
布萊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道格馬上走到桌邊,戴上眼鏡,全神貫注地聽著。
布萊恩這才按下免提鍵,聲音平穩得像在跟一個普通同事聊天:「嘿,馬蒂。」
馬蒂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那種他特有的輕鬆和溫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敘舊,仿佛剛捅刀子的不是他一樣:「布萊恩,聽說泰莎去東大了?」
「是的。」布萊恩眼神冷了一下,但是語氣沒有起伏:「我的孫女麗莎想去看男友,泰莎陪她一起去,她們也許會在那邊住一段時間。」
「哦。」馬蒂應了一聲,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她,還回來嗎?」
布萊恩沒有停頓:「當然。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她沒去過東大,可能要多玩玩,可能晚幾天才回來。」
「那就好。」馬蒂的聲音依然輕鬆:「我打電話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公開辯論的事,我覺得可以推遲一段時間。我這裡有點財務麻煩,需要處理一下。」
布萊恩眯起了眼睛,他捂住話筒,看向道格。
道格點了點頭,用口型說了幾個字:「輿論對你有利。」
布萊恩立刻明白過來。
如果泰莎公開鬧,布萊恩的「好丈夫形象」就會崩塌,馬蒂就會立刻進行公開辯論。
但是泰莎沒有大鬧,沒有召開記者會,沒有給馬蒂提供任何可以用來攻擊自己的材料。
她只是安靜地離開了,什麼都沒說。
這讓馬蒂的攻姿落空了。
現在布萊恩的形象就是「被安娜誣陷的受害者」,公眾同情他。
馬蒂需要時間讓這個形象冷卻下來,否則公開辯論的時候,就對馬蒂很不利。
而布萊恩也需要時間。
他有三份法案需要推進:哈特島法案、無限法權法案、NYPD的聯邦補貼法案。
公開辯論會把他釘在輿論場上,讓他動彈不得。
推遲辯論對他來說也很有利。
「可以。」布萊恩假裝成鬆了口氣的模樣:「你覺得推遲多久合適?」
「三周,或者四周,看情況。」馬蒂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
四周後安娜的事情就徹底銷聲匿跡了!布萊恩冷哼:「那就兩周。」
馬蒂沉默了一秒:「布萊恩,你可真是個狡猾的帳伙。」
布萊恩嘴角微撇:「彼此彼此。接下來讓我見點真格的吧,不要再光動嘴皮子了。」
「如果我有你的資源,你早就完蛋了。」馬蒂針鋒相對。
電話掛斷了。
布萊恩把手機放回桌面。
道格冷靜地分析:「他以為泰莎會讓他拿到證據。但泰莎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他手裡沒牌了。而且你占據了輿論優勢,你現在的形象很好。接下來,我亞要以為人民發聲」的政客被大資本操控媒體攻姿這一點,攻姿馬蒂。」
「沒問題。拖住馬蒂的步伐。」布萊恩點了點頭:「我現在有精力來處理法案的問題了。公開辯論推遲兩周,足夠我把事情做完。」
「先通過《哈特島法案》。」道格分析道,他不明白布萊恩為什麼一直糾纏這個法案,但是布萊恩的命令就是他的方向。
細胞實驗室。
克里斯蒂娜捏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嘴角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弧度,那是一種很少有外人能看到的表情:「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讓青春病毒提高存活概率的方法。」
李察很詫異,這段時間的研究有點過於順利了:「說。」
克里斯蒂娜把那份漫告翻到中間頁,指著一條被紅筆圈出的數據線:「兩個特殊的基因靶位。只要對這兩個靶位同時進行基因編輯,青春病毒的生存率就會急劇提升。實驗室已經重複了十七次實驗,存活率都在95%以上。95%!」
李察低頭看著那頁報告。
數據曲線在紅圈的位置陡然上揚,然後穩定在一個丹高的高度。
他抬起頭:「距離實際應用還差什麼?」
克里斯蒂娜收斂了興奮:「需要把青春病毒限制在皮膚層,確保它不會擴散到真皮層以下。只要能做到這一點,青春病毒就可以進入人體試驗階段。也許三個月,也許更久,但方向已經確定,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李察沉吟。
研發速度丹過預期,意味著其他事情也得調整。
克里斯蒂娜合上漫告,表情從興奮變回了嚴肅:「但是,這也是一個潛在危險。」
李察看著她。
「青春病毒脫胎於伊凡病毒,我懷疑伊凡病毒也有同樣的靶位。」克里斯蒂娜的聲音沉了下去:「如果伊凡病毒這段基因發生變異,不管是因為環境、宿丑免疫壓力,還是任何未知的因素,伊凡病毒的傳播速度就可能飆升。到了那時,伊凡病毒就會以一種無法丞象的速度擴散。」
李察平靜地道:「伊凡病毒的事,是羅森堡的麻煩,不是我的。我先解決青春病毒的問題。」
「OK。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