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後手勾拳(11K大章,求月票求訂閱)
第162章 後手勾拳(11K大章,求月票求訂閱)
南布朗克斯的傍晚非常冷。
天空是一種混濁的灰藍色,路燈基本都不亮了。
歐文拎著一根棒球棍,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面銀色受難十字架,胸口別著一枚古銅色的環形荊棘徽章。
安德魯落後他半步,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
他們穿著差不多的深色衣服,都戴著環形荊棘徽章。
有人拿鋼管,有人拿棒球棍,沒人說話,腳步聲很重。
歐文的目標,是一家掛著褪色招牌的便利店。
店裡站著七八個穿連帽衫的年輕人,個個皮膚上都是刺青。
有人在抽菸,有人在踩易拉罐,還有一個黑人青年坐在店門口的台階上,數著手裡的一卷鈔票,全是零錢。
便利店老闆是個中年拉美裔,正在幾人面前陪笑。
歐文沒有停步,徑直走到幾人面前。
歐文看了一眼台階上數錢的那個黑人:「你就是這裡的老大?」
數錢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到歐文幾人手裡的棒球棍,幾人發出嗤笑聲,壓根就不在乎。
黑人低頭繼續數完最後幾張,鈔票捲起來塞進口袋,才站起來。
他站起來,個頭很大,比歐文高了1個頭,肩膀很寬。
「呦!bro!你誰啊?教會來發傳單的?」
旁邊幾個人笑出聲來。
歐文沒有笑,只是平和地道:「以後這條街的保護費,以後不要再收了。」
黑人壯漢狂笑起來,突然從腰後摸出一把手槍,槍口對著地面,沒對準歐文,但所有人都能看到。
安德魯的呼吸急促起來,手心都是汗。
黑人壯漢大吼:「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小子!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你們這些教會的垃圾,最好別來惹我!」
便利店老闆悄悄地關上了收銀台的抽屜,往店裡躲了躲。
歐文沒看槍,只是平靜地向前走了一步:「我重複一次,以後這裡的保護費,不准再收了。」
安德魯在後面攥緊了鋼管,手心全是汗,腳步沒有停,跟著歐文往前邁了半步。
黑人壯漢難以理解地道:「你聾了?」
歐文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在黑人面前。
疤臉男人的喉結動了一下,咆哮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你!後退!」
歐文低下頭,看了一眼那把槍,平靜地道:「不敢使用武器,就不要拿起武器。」
「FXXK!給我......」黑人憤怒地道,說了一半。
歐文就突然抬起棒球棍,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啪!
咔嚓!
「啊!」黑人慘叫著捂著手倒下。
歐文一腳把槍踢到了路對面,然後棒球棍往上一撩,正中旁邊衝過來的年輕人的下巴。
那人的腦袋向後仰了一下,整個人重心一晃,摔在地上。
「乾死他們!」安德魯沖了上去,鋼管砸在一個連帽衫的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四個年輕人也跟著動了,棒球棍和鋼管交替落下,慘叫聲、咒罵聲、棍棒砸在骨頭上的悶響混在一起。
那群幫派成員剛開始還試圖反擊,有人抓起路邊的啤酒瓶,有人揮拳,但他們手裡只有一把掉落的槍,根本不是手持六根棍棒的對手。
不到兩分鐘,七八個人已經抱著頭縮在地上,有人嘴角在流血,有人捂著肋骨爬不起來。
疤臉男人靠著牆坐在地上,右手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疼得額頭全是汗。
歐文站在他面前,對安德魯示意了一下。
安德魯拿起電話,很快兩輛警車慢悠悠地開了過來,停在路邊。
警長推開車門,戴著一副墨鏡,嘴裡還叼著沒點燃的煙,手按在手槍上,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又看了一眼歐文和安德魯:「你們在幹什麼?」
四名警員跟在他身後。
黑人哭喊:「他們打我!我什麼都沒幹!」
安德魯二話不說,從口袋拿出一個信封,扔進車廂內。
信封鼓起來的弧度說明裡面的厚度。
警長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秒,又抬起來掃了一下地上那些還在咒罵的幫派成員,喊了一句:「有持槍威脅居民的幫派分子,全部抓回去!快點!」
「FXXK!他們打我們!」
「你們幹什麼!」
噼里啪啦。
剛被歐文等人打過的幫派成員,又被警察收拾了一遍,爬都爬不起來。
好壞區政策下,大量警員的轄區都被調整了,警長也是剛來的,根本不熟悉這些幫派成員。
既然歐文願意給錢,那他就是這裡的新老大。
警長靠在車門上,終於把那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看了歐文一眼,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
警車帶著幫派成員離開。
歐文走進便利店,老闆站在玻璃門後面,顫顫巍巍地道:「老大,我剛剛把保護費交給他們了,能不能下周再收?」
歐文正色道:「以後你們都不用交錢了。我是CMCS的歐文,如果以後還有人找你們要保護費,就來找我。」
說完帶著人離開了。
老闆疑惑地看著歐文,有點搞不清楚情況,突然喊道:「CMCS,是哪個教會的?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歐文正色道:「CMCS天主教慈善互助協會,也是天主教的。我就在街頭那個廢棄便利店,如果想聽聽布道,隨時可以來。」
CMCS?老闆心裡琢磨,看著幾人離開。
回去的路上,四個新人興奮起來,第一次行動成功,讓他們獲得了巨大的信心。
「原來老B那群慫貨不敢開槍!」
「平時他在街上耀武揚威的,還以為多厲害呢!」
安德魯走在歐文旁邊,把手裡的鋼管換到另一隻手上,甩了甩震麻的右手:「那傢伙有槍,你真不擔心?」
歐文平靜地道:「他不敢開。」
「你怎麼知道?」
「天主告訴我的。」
安德魯:.
歐文又補充了一句:「就算他們開槍,聖—黛比也會保護我們。」
安德魯嘴角抽搐起來,他莫名感到未來有點不妙。
紐約州法院第三審判庭。
布萊恩坐在被告席上,面前放著一瓶沒擰開的水。
他的臉色比三天前更難看,眼下的青黑色更深了,像是一連幾夜沒合眼。
今天是安娜案第四次公開聽證會。
這場無恥的誣陷已經拖了他非常長時間。
今天,安娜本人到庭作證了。
她穿著素色套裝,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沒有碎發,露出乾淨的額頭。
眼圈微紅,像是來之前剛剛哭過,臉頰上還能看到隱約的淚痕。
安娜先按著聖經發誓,然後開始講述:「法官先生,陪審團的先生女士們,多年來,我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我的上級————布萊恩—安德森先生,多次在深夜以工作為由叫我到辦公室。他暗示,如果我想升職,就要付出額外的代價。我為了生計,沒有辦法。」
「布萊恩還會半夜給我發簡訊,內容————非常露骨,讓我感到極度不適。」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開始發顫:「我試著忽略這些,試著說服自己那只是他的表達方式有問題。但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它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我再也無法忍受。我以為我可以忍受,我以為我足夠堅強,但是————」
安娜的眼眶開始泛紅,聲音哽咽起來。
她低下頭,用袖口輕輕按了一下眼角,然後重新抬起頭,聲音帶著破碎的餘音:「但是我做不到。那些事一直壓在我心裡,我睡不好覺,我不敢去上班,我害怕接到他的電話————」
安娜說不下去了,用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法官同情地看著安娜,敲了一下木槌:「休庭十分鐘。」
陪審團幾人的表情明顯有了變化。
一個女陪審員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句什麼。
另一個男陪審員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眉頭的紋路很深。
記者席的快門聲響成一片。
閃光燈把哭泣的安娜定格成一張張照片,傳送到各個媒體。
布萊恩坐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靜,但他桌面下的手指攥成了拳頭。
該死的碧池!
她在床上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想起安娜在那些夜晚中的樣子,主動、上位、浪笑,比伊莎貝拉也差不到哪去!
現在呢?
這個碧池穿著一身素色套裝,盤著頭髮,紅著眼眶,像一朵被風雨打過的小白花!
FXXK!
碧池!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
賤人!
布萊恩垂下目光,什麼表情都沒有露出來。
旁聽席第一排,泰莎—安德森坐的筆直。
她沒有動,沒有離開座位,沒有像其他旁聽者那樣交頭接耳。
泰莎穿了一身端莊的深藍外套,頭髮花白,目光一直落在布萊恩身上,滿是支持。
休庭期間,一名記者穿過旁聽席的過道,把話筒遞到她面前:「安德森夫人,請問您對您丈夫的案件有什麼看法?」
泰莎—安德森看了那名記者一眼。
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認識布萊恩四十多年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會信那個女人的謊言,謊言終有被揭穿的時候。」
記者還想追問:「但是安娜女士今天的陳述..
「」
泰莎已經轉過臉,不再看她。
她作為眾議員的妻子,已經有20多年了,她見過比這更陰險的採訪,也見過比安娜案更精巧的圈套。
這個時候,自己的丈夫需要的是自己的支持,而不是應付無聊的媒體。
布萊恩隔著整個法庭,看到了泰莎。
兩人相視而笑,這一刻,嘈雜的法庭似乎都安靜下來。
布萊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從巡警晉升為警探的那個晚上。
泰莎做了一頓比平時豐盛很多的晚飯,烤雞、土豆泥、還有一瓶她偷偷買回來的便宜紅酒。
他還記得泰莎當時的話:「布萊恩,我知道你會走得更遠,我會一直跟著你,我愛你。
17
那頓飯的味道布萊恩一直記得。
後來他吃過無數頓更貴的、更好的飯,但沒有一頓比那晚更好吃。
布萊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娜,眼神更加冰冷。
泰莎在看著我,我絕不能輸!
2個小時後,庭審結束了。
不出意料,依然沒有宣判,被馬蒂繼續拖了下去。
布萊恩站起來。
.
泰莎也從旁聽席第一排站了起來,穿過旁聽席的過道,走到被告席旁邊。
兩人擁抱在一起。
閃光燈閃爍。
泰莎挽著布萊恩,一起走出法庭,走向法院門口一排長槍短炮的記者。
記者們把話筒遞過來,提出各種尖銳的問題,兩人目不斜視地上車,沒人說話。
閃光燈亮成一片,拍下了兩個人並肩離開的側影。
第二天,這張照片登上了幾家本地媒體的版面。
標題各不相同,有一家用了「患難與共」,另一家用了「沉默的同盟」。
這是布萊恩安排的。
當天晚上,布萊恩坐在辦公室里,道格把手機放在他面前:「馬蒂又出手了。」
屏幕上是一段剪好的視頻。
布萊恩早年住過的那個街區,幾個老人接受採訪:
第一個老人說:「安德森夫婦確實很體面,但太體面了,不像真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嗎?聖誕節每年都發賀卡,草坪剪得比誰都整齊,但就是————不像真人。」
第二個老人說:「布萊恩那個人,看誰都像在評估你有沒有用。他妻子不一樣,她是個好人。真的是個好人。」
第三個老人.....
視頻的標題是:「安德森一家的雙面人生。」
畫面被剪輯得很巧妙,幾個老人的評價被拼在一起,沒有直接攻擊布萊恩,甚至每一句話單獨拿出來都像是在讚美。
但拼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效果,布萊恩是個精於計算的人,而泰莎是個被蒙蔽的好人。
布萊恩看完視頻,臉色鐵青。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話:「他們越界了。馬蒂越界了,他不該碰泰莎。」
道格沒有說什麼。
實際上,這種攻擊行為在競選中非常常見,離間夫妻,拆散父子,屢見不鮮。
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伊莎貝拉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直接坐在布萊恩面前的辦公桌上,兩條大長腿交疊在一起。
道格識趣地退了出去,並關上門,守在門外。
布萊恩摘下近視眼鏡,安靜地看著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冷冷地道:「布萊恩,你到底能不能搞定?選舉就在眼前了!如果你再被拖下去,我就要開始考慮我自己的後路了!」
布萊恩靠在椅背上,淡定地道:「後路?你打算找什麼後路?」
伊莎貝拉冷哼一聲:「夠了!布萊恩,夠了!我是NYPD的局長!你覺得我還需要跪著等你施捨嗎?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係!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計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蒙在鼓裡,但你哪天會不會突然倒台!如果你不行了,我得趁早找個新碼頭。」
布萊恩依然沒有說什麼,他本能地戒備這個瘋狂的女人,雙方只是為了利益合作,一旦利益產生波動,自然就會產生衝突:「管好你的NYPD,別讓好壞區政策再鬧出亂子。前幾天還傷到了不該傷的人。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不該傷的人?那個叫李察的東大男孩和他的東大女友嗎?真是可笑!NYPD什麼時候要為一個黃皮膚服務!」伊莎貝拉站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聲清脆的響聲:「聽著,布萊恩你讓我管好NYPD,那你也得先管好你自己!」
她走出辦公室,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道格推門進來,看著伊莎貝拉消失的方向,有點意外。
他以為兩人需要30分鐘—40分鐘。
今天真快。
老闆狀態似乎不好啊。
道格關了門,走到布萊恩面前:「老闆,我覺得伊莎貝拉說的有道理。我們可以調整好壞區政策,從一些議員手裡換取支持,也許他們能影響陪審團,加快結案的速度————」
「我在等。」布萊恩比劃了一個後手勾拳:「等一個一擊斃命的機會。奧康納還在查,我自己絕不能著急。」
這時,手機亮了,屏幕上彈出馬蒂—海思的競選GG。
哼!布萊恩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布萊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
客廳的燈還亮著。
泰莎坐在沙發上,披著一件舊針織開衫,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聽到開門聲,抬起頭,臉上浮出四十年來一如既往的微笑:「回來了?」
「你沒睡?」布萊恩在玄關站了一會兒,才脫下外套掛好,鼓起勇氣走到她面前坐下。
他看著泰莎,她臉上的皺紋比年輕時多了,眼角的疲憊也比以前重了。
也許未來可以找個機會請主人出手,給她更多的壽命。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貪心,壽命是人世間最寶貴的東西,他必須做出足夠的貢獻才敢開口。
他還在努力。
泰莎看著他時,永遠是那種眼神,安靜、沒有任何追問,仿佛只是一個等丈夫加班回家的妻子。
「關於安娜......」布萊恩斟酌了好一會才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更輕:「很抱歉讓你受傷了。那些事不是真的,你在法庭上看到..
「」
「我相信你。」泰莎打斷了他,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你是我的丈夫。我們一起走過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遇到過?你說過,只要坐在大人物的位置上,總會遇到污衊。我懂的。」
布萊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說不出口。
泰莎還是原來的泰莎,但布萊恩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布萊恩了。
布萊恩伸手握住了泰莎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有點瘦。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時他還是一個NYPD巡警,住在皇后區的小公寓裡,每個月的工資只夠付房租和吃飯。
泰莎跟著他,從來沒抱怨過。
她每天都在家裡等他下班,給他留晚飯,哪怕他告訴她「我已經吃過了」
泰莎確實有點怕他。
她知道他做的事,知道他手上沾血,知道他有時候會做一些沒法說的事。
但泰莎愛他,一直在等他。
布萊恩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泰莎感覺到了布萊恩的心情。
她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沙發後面,從背後摟住了他:「布萊恩,沒事的。」
布萊恩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他把頭後仰,靠在泰莎的懷裡,閉上眼睛,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氣味,和她年輕時用的一樣,幾十年來,從未變過。
這一刻,一切陰謀算計都離布萊恩而去。
窗外傳來遠處警笛的聲音。
但在這個客廳里,一切都像是停滯了。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泰莎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累了很久的孩子。
她知道有些事布萊恩從來沒告訴過她,但她願意等。
他總有一天會停下來,會告訴她一切。
到了那時,他們會一起離開這座喧鬧的城市,找一個安靜而美麗的鄉村,平靜地度過下半生。
叮鈴鈴!
布萊恩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道格」。
布萊恩立刻坐直身體,看了一眼屏幕,眼睛就亮了起來,他站起身:「————有些事我得處理一下。」
泰莎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剛剛拍過他後背的姿勢還沒有收回。
她沒有說「坐一會兒不行嗎」,也沒有說「今晚別走了」。
她只是站起來,走到玄關,拿起他的外套,遞給他:「去吧,布萊恩。」
布萊恩接過外套穿上,然後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我很快回來。我保證這一切很快就結束!」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泰莎站在窗口。
道格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泰莎看著布萊恩上車、關門、車燈亮起、駛出街口,消失在夜色中。
泰莎看了很久,又回到沙發坐下。
茶已經涼透了。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味很重。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皺紋比以前更深了,皮膚鬆弛,手背上能看到青色凸起的血管。
布萊恩最近莫名其妙地年輕了不少,臉上的皺紋淺了,走路也比以前有勁了。
但我已經老了。
我還能等他多久呢?
泰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凝望著深沉的夜色。
逐浪號的船尾。
李察坐在椅子上,布萊恩站在身邊:「主人,奧康納挖到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裡了。」
李察快速翻完,把文件合上:「賭債、毒癮、房貸欠帳。這是一個已經徹底破產的女人。」
「安娜的財務狀況比我之前估計的更糟。」布萊恩興奮地道:「她的房貸已經逾期了四個月,銀行發了三次催繳函。高利貸欠了十二萬,利息每月都在滾。賭場那邊,每周至少去三次,輸多贏少。」
李察點頭:「她沒有收入來源來支撐這些開銷。」
「是馬蒂給的。」布萊恩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他具體怎麼做,但是我能猜到。分批次給,現金,通過空殼公司走帳。每筆一到兩萬,剛好卡在需要申報的線以下。查不到馬蒂本人,但那個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肯定跟馬蒂競選團隊的一家合作律所在同一棟樓!」
骯髒的政治手段很多,對於布萊恩這種老議員來說,如數家珍。
李察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我們不可能通過這件事坑死馬蒂,那好吧,先解決安娜。」
李察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文件的最上面一頁,安娜的銀行流水記錄被印成密密麻麻的數字列,這是她這輩子都還不起的數字,而且每天都在變大。
李察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從文件上移開:「你約她出來談庭外和解,用言語讓她失控。」
布萊恩皺眉,擔心地道:「安娜雖然是個賭鬼,但是她很聰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很難用語言讓她失控。」
「她會失控的。」李察淡定地道:「你安排見面地點,布置好錄音和後續的手段。我會讓她失控的。」
布萊恩眼睛一亮:「好的主人,時間定在明天傍晚。我安排一下,再把地點發給你。」
布萊恩走下甲板。
道格在碼頭等待,看到布萊恩下船馬上跟上來,他又看了一眼遊艇,不知道老闆拿到安娜的證據之後,就迫不及待地來見了誰。
布萊恩突然開口道:「道格,幫我約安娜庭外和解,明天傍晚,我們該做個了斷了。」
道格吃了一驚。
這一會工夫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闆到底從哪獲得的信心?
船上到底是誰?
第二天上午,聽證會不出意料地被延期了。
馬蒂團隊的申請理由是「需要時間核實財務數據的完整性和真實性」,聽起來合情合理。
法官批准了,由於馬蒂需要參加競選活動,下一次聽證會排到了三周之後。
布萊恩坐在辦公室里,冷笑地看著那份延期通知。
「三周。」
道格分析道:「馬蒂就是要拖,拖到公開辯論之後,然後在公開辯論上,用言詞把性騷擾」貼在你身上,變成一個永遠甩不掉的標籤。輿論不在乎對錯,大眾只會記住最簡單的標籤。」
他看了看手錶:「還剩四天,就要公開辯論了。」
布萊恩評價道:「馬蒂確實擅長玩弄媒體,這幾天頻繁的聽證會把熱度炒到了最高峰。然後突然宣布延期,關注這件事的人就會把目光對準我們即將開始的公開辯論。他這一招,至少能把熱度提高30%。」
道格遞過來一份列印出來的網絡文章:「老闆,馬蒂那邊又出了新東西。一篇長文,閱讀量已經過了五十萬。他把聽證會拖延的鍋扔給了我們,明明是他們的團隊向法官申請的!」
道格非常不忿。
布萊恩戴上眼鏡。
文章的核心論點很簡單:「布萊恩在利用強大的法律資源拖延案件。」
文末引用了安娜律師的原話:「我的當事人只需要一個公平的審判,但公平的審判正在被無窮無盡的延期程序謀殺。」
輿論的重點被精準地轉移了。
不再是「布萊恩有沒有性騷擾」,而是「布萊恩在用權力碾壓一個普通女人」。
道格補了一句:「這篇文章背後的操盤手應該是馬蒂本人。我分析過,遣詞造句跟他競選演講的節奏很像。」
布萊恩把文章放在桌上:「他確實擅長這個。」布萊恩把文章放在桌上,不屑地道,「不過,我已經準備好了後手勾拳,他還是只會耍嘴皮子。今天就讓我給給我們的政治素人上一課!」
伊莎貝拉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把馬蒂那篇長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靠在椅背上,兩條大長腿擱在桌沿。
當她看到「布萊恩在利用法律資源拖延案件」,「每拖一天安娜受到的傷害就延長一天」這些段落時,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看完後,伊莎貝拉把手機扔回桌子上。
她想起自己那天在布萊恩辦公室里說的話:「你要是倒台了,我得趁早找個新碼頭」。
當時她說得理直氣壯,現在那個念頭變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又打開馬蒂的競選頁面,看了一會兒那張黑白黃均勻分布的全家福照片,然後關掉屏幕。
自己現在還沒跳船,不過要開始計算跳的時候該往哪落了。
一個能在輿論上把布萊恩逼到牆角的人,確實值得她留意。
但布萊恩還沒有倒下。
一個被打倒在地但還沒認輸的老獅子,發起瘋來咬人只會更狠。
她不信布萊恩會坐在那等死。
所以,她不急著做決定,看看布萊恩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如果布萊恩再次證明自己的雄風,她也不在乎再當一段時間溫順的母獅。
安娜猛地推開門,大喊道:「我受不了了!我要結束這件事!」
馬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安娜沒化妝,頭髮亂糟糟地扎在腦後,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
她走到馬蒂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呼吸急促地重複道:「我要結束這一切!」
馬蒂和藹地道:「安娜,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不太好?」安娜的嗓音尖利:「那些記者天天堵在我家門口,我連出門買包煙都要繞三條街。我的鄰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
她的聲音開始抖。
「布萊恩會不會派人來殺我?他以前是警察局長,他手上沾過血。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
「他不會動你。」馬蒂自信地道。
「你怎麼知道?」安娜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又不是他。」
「因為他不敢。」馬蒂笑了起來:「一個正在打性騷擾官司的眾議員,如果他的原告突然出事了,他就是最大嫌疑犯。
他不會冒這個險。實際上,他比你自己還怕你出事。」
「FXXK!那是我的命!」安娜嘴唇在微微發抖:「我要錢!我要更多的錢!」
馬蒂表情沒變,眼神冷了下去。
「你讓我來當這個原告,我當了。」安娜快速地道:「我出庭了!我哭了!我讓所有人都相信我是一個受害者。但現在我受不了了,我要錢!你給我錢,我繼續干。你不給我錢...
」
她狠狠地道:「我現在就去找媒體,告訴他們一切都是馬蒂—海思指使的」!」
馬蒂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在威脅我?」
「你覺得呢?」安娜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我什麼都沒有了。房貸還不上,高利貸每天打電話催,我已經三個月沒交水電費了。布萊恩那邊我已經得罪死了,我唯一的活路就是拿到錢。你給錢,我繼續干。你不給..
「」
馬蒂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確實拿一個走進絕境的人沒招。
該死的賭鬼!
安娜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是有一根弦在她腦子裡越繃越緊。
馬蒂伸手打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上。
安娜立刻伸手去拿,馬蒂卻沒有立刻鬆手,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壓了一下才慢慢放開。
安娜馬上把信封搶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才心滿意足地塞進包里,轉身就走。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時,突然停了一下側過頭:「你下次找我之前,先準備好錢!」
砰!
門關上了。
馬蒂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著桌面,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安娜回到公寓,反鎖上門,把信封里的錢倒在沙發上數了一遍。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某位先生想私下跟您談談,協商賠償的事項。」
下面附了一個地址和時間。
是布萊恩!
他想私下談賠償。
布萊恩也怕了,他不想再拖下去了,他打算拿錢來堵我的嘴。
安娜呼吸急促起來。
如果布萊恩願意給錢,她就能還上房貸、還清高利貸,剩下的錢足夠她離開紐約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生活。
安娜發回消息:「OK。讓那個混蛋準備好足夠的錢!」
皇后區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館。
安娜遠遠觀察,門口只有一個小攤位,一個黃皮膚顧客坐在那裡刷手機,看起來很年輕,不像秘密警察。
她又觀察咖啡館。
從玻璃窗可以看到,店面很小,六張桌子,灰白色的光線從窗戶照進去。
布萊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水,沒有點任何東西。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有打領帶,坐得很直,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咖啡館的另一個角落,一個文質彬彬的女客人在喝咖啡。
應該不是陷阱。
安娜這才放心地走進咖啡館,到布萊恩對面坐下。
布萊恩看著她,仿佛熟人打招呼一樣:「安娜,你比以前瘦了。看樣子過得很不好。」
安娜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手在桌面上攥成拳頭:「別廢話了。你打算給多少?」
布萊恩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安娜,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你知道,我們本可以不用這樣。」
緊接著他閉上嘴。
服務員走過來:「女士需要什麼?」端過來一杯水放在安娜面前,轉身走了。
「隨便。」
服務員離開了,很快回來把一杯咖啡放在安娜面前,然後再次離開。
安娜快速地道:「你把我害成現在這個樣子,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認識很多年了?」
布萊恩嗤笑一聲:「你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我就是!」安娜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讓我給你處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等需要有人背鍋的時候就把我推出去!」
布萊恩垂下目光。
過了兩秒,他抬起頭的時候,聲音變得緩慢而疲憊,像被逼到牆角一樣:「安娜————我當時確實對你有一些不太合適的舉動。我道歉。我不該那樣對你。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布萊恩終於認罪了!
「道歉有什麼用?」她的聲音開始拔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的是錢,你打算給多少?!」
「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你知道我也沒有多少錢..
「,咖啡館外,李察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
他把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安娜滔滔不絕地逼迫了布萊恩一番後,終於端起了那杯咖啡,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又放下。
好了,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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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二話不說,發動了欲望操控。
把她的貪婪拉到最高,再把警惕壓到最低。
這就足夠了。
安娜說著說著,怒火上涌,聲音繼續拔高:「三百萬!你給我三百萬,我就閉嘴!不給,我就把一切都交給媒體!你完了,布萊恩!你完了!」
布萊恩低著頭,肩膀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顫:「安娜————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管你女兒!」安娜的聲音幾乎是尖叫:「你以為你裝可憐就能躲過去?你完了!把錢給我,否則你就完蛋了!」
女顧客全程沒有抬頭,但是桌子下方那枚微型攝像機已經錄下了所有畫面。
「就這樣!我給你1天考慮時間!布萊恩!」安娜抓起包,快步走出了咖啡館。
她沒有回頭,沒有看到布萊恩嘴角戲謔的笑容。
安娜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街燈還沒全亮。
她坐到駕駛座上,感覺頭莫名有點暈,剛開了兩個路口,後視鏡里就亮起了紅藍交替的燈光。
她靠邊停車,攥著方向盤的手沒有鬆開。
警員走過來敲了敲車窗:「女士,請出示駕照和車輛登記證。」
安娜把車窗搖下來一半,遞出駕照。
警員接過去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她的臉:「請下車配合進行常規檢測。」
「檢測什麼?」安娜的手開始抖。
「酒駕毒駕常規抽檢。」
「我沒有喝酒。」
「那就配合做一下。」
安娜推開車門的時候腿有點軟,她扶著車門站住,看著警員拿出檢測儀。
檢測結果出來的時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聲音一下子炸開了:「不!這是假的!我沒有吸DU!」
警員面無表情地收起檢測儀:「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是布萊恩!」安娜瞬間明白過來:「他剛才約我見面!他在我的咖啡里下了藥!他陷害我!」
警員側了一下身,示意她靠邊站:「我勸你小心你的言論,你需要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安娜伸手推了一把警員的肩膀:「你們是一夥的!你們都是布萊恩的人!」
警員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她停下來:「暴力抗法會導致額外指控。」
安娜的手開始劇烈發抖,她還想再說什麼,但警員已經摸向腰間的手槍,她所有的話立刻卡在了喉嚨里。
安娜被帶上警車后座的時候已經不再掙扎了,只是一直重複著同一句話:「是他陷害我的。是布萊恩陷害我的。」
她終於明白,自己還是掉入了一個陷阱。
搜查令是當晚簽發的。
兩個警員戴著橡膠手套進入安娜的公寓,全程開著執法記錄儀。
一個警員打開臥室衣櫃,掀開頂層疊好的幾件毛衣,下面壓著一個透明密封袋,裡面的白色粉末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反光。
「找到一包可疑物品。」
警員對著執法記錄儀說了一句,然後伸手把密封袋拿起來放進了物證袋。
另一個警員正在廚房翻找,拉開抽屜的時候發現了幾張疊好的鈔票,夾在帳單和催繳函之間。
催繳函已經堆了厚厚一沓。
當晚,三條新聞被同時推送到各大媒體平台。
第一條:安娜因毒駕被當場拘捕,檢測結果呈陽性,體內檢出管制類精神DU品。
第二條:警員遂依法搜查安娜住所,從臥室衣櫃頂層搜出一袋高純度管制DU品。
第三條:一段匿名錄音被發布到網上,錄音中安娜不斷索要巨額封口費,威脅布萊恩「不給錢就讓你身敗名裂」。
三條新聞構成了完整的閉環。
一個為了獲取毒資,而惡意構陷聯邦眾議員的癮君子形象,被完整塑造了出來。
安娜的律師試圖反駁,聲稱安娜「是被陷害的」「咖啡館的飲品有問題」,但錄音中安娜的聲音清晰可辨,貪婪和威脅的語氣貫穿始終,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僅僅一夜時間,布萊恩—安德森的名字就從「性騷擾嫌疑人」變成了「被毒癮女敲詐的受害者」。
安娜因毒駕、藏毒、敲詐勒索等多項重罪被收押,等待判決,面臨三到五年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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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蒂關閉手機新聞,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沒想到,布萊恩這麼快就從坑裡爬了出來,真是出乎意料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