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章

  他們離開宴會廳,重新走進那條幽深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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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加帶領他們上樓,來到三樓的一條更窄的走廊。

  這裡的裝飾更加簡樸,牆壁上沒有畫像,只有每隔幾米就掛著的壁燈。

  昏黃的火光將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埃德加打開幾扇房門,那是為他們準備的客房。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有床、桌椅、衣櫃,還有一個小壁爐。

  床上鋪著乾淨的床單和厚實的被子,桌上放著水壺和杯子,一切都很周到。

  但即使是這樣溫暖舒適的房間,也無法驅散那種滲透在整座城堡中的陰冷和不詳。

  「如果夜裡需要什麼,可以拉鈴叫僕人。「埃德加說完,鞠躬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黑暗之中。

  深夜的城堡比白晝更顯沉悶。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雲層割裂成碎片,灑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走廊里的壁燈已經熄滅大半,只有最遠處還燃燒著兩盞。

  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獨,如同兩隻不眠的眼睛。

  整個建築似乎都在沉睡,但那種沉睡不是安寧的休息,而是一種壓抑而淺薄的昏迷。

  仿佛隨時可能驚醒,然後尖叫。

  夏洛克躺在床上,但沒有任何睡意。

  他穿著貼身的衣物,手放在被子外,一旦有任何異響就能瞬間起身。

  這是一個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鬥的冒險者養成的習慣。

  在這座充滿詭異氣息的城堡里,這種警覺更顯得必要。

  他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淡綠的光芒,那是魔鬼血脈帶來的特徵。

  也是他在暗處唯一的優勢。

  壁爐里的火焰已經燃盡,只剩下昏紅的餘燼在緩緩跳動,散發出微弱的熱度。

  房間的溫度隨之下降,一種徹骨的寒意逐漸滲透進來。

  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溫度降低,更是一種源自心靈深處的冰冷。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逐漸掐緊夏洛克的喉嚨。

  他的腦子裡在反覆思考晚宴中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伯爵那不穩定的情緒波動、那張空椅子邊緣的眷戀、以及那種近乎病態的溫柔與絕望的交替。


  還有最重要的是,伯爵夫人的存在本身就充滿了矛盾。

  一個生病臥床、醫生囑咐不能受刺激的人,卻為什麼在晚宴開始之前都沒有被提及。

  直到被直接問起時,伯爵才如臨大敵般匆忙解釋?

  夏洛克的感知能力在這一刻被推到了極限。

  他能感受到城堡里瀰漫的某種能量波動,那不是魔法,也不是詛咒。

  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

  那是情感具象化後的痕跡,是長久以來的悲傷、恐懼和執念在空間中凝聚成的某種近乎物質的存在。

  就在這樣的思考中,時間在無知覺中溜走了。

  夏洛克聽到了城堡的鐘樓敲響。午夜十二點。

  十二下的鐘聲在城堡內迴蕩,每一下都像是某種儀式的鼓點。

  每一下都讓整個建築物顫抖一次。

  鐘聲停止後,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那是極其緩慢、小心翼翼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卻儘可能地壓低聲音。

  仿佛踩踏者害怕驚動任何人。

  夏洛克的身體立刻繃緊,他沒有起身,而是保持著躺臥的姿勢。

  但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法杖上。

  魔力在他的指尖微微跳動,隨時準備在一瞬間凝聚成攻擊。

  腳步聲在夏洛克的房門外停了下來。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那幾秒鐘漫長得仿佛幾個世紀。

  然後,一隻蒼老的手抬起來,用關節輕輕叩響了房門。

  那叩門聲很輕,幾乎像是在乞求而不是敲門。

  仿佛敲門人害怕被拒絕,害怕被趕出去。

  「進來。「夏洛克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沒有任何睡意的渾濁感。

  這說明了他早就處於清醒的狀態。

  門緩緩推開。

  埃德加管家在門框中顯露出身形。

  在走廊昏暗的火光下,這位老管家顯得格外蒼老。

  他已經脫掉了那身一絲不苟的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簡樸的棉布睡衣。

  沒有了整潔得過於刻意的外殼,他真實的狀態呈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在無盡的壓力和秘密中漸漸枯萎的老人。

  他的身體佝僂得更厲害了,肩膀聳起,脖子向前伸,仿佛在做某種乞求的姿態。


  他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愈加骨瘦如柴,眼窩深陷到幾乎要嵌入頭骨中。

  蒼白的膚色透出一種病態的灰藍。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決絕的光芒,那是一種已經做好了赴死準備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衰老,而是因為即將說出的話在他心中引發的內部風暴。

  他的嘴唇抖動著,仿佛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句模糊的、帶著哀求意味的低語。

  「冒險者先生————「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就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亡魂發出的呻吟。

  「請允許我進來。我有話要說,而且————而且這話只能在這個時刻,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

  夏洛克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進來。

  埃德加閃身進入房間,然後身體緊貼著門,緩緩關上房門。

  他的動作非常小心,關門的過程中甚至轉過身去,用身體擋住可能發出聲音的門框。

  當門完全關閉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推了推門,確認它已經牢牢鎖死,沒有任何縫隙。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夏洛克。

  在這一刻,這位忠誠的老管家的眼神中閃過某種決絕。

  他走到房間中央,但沒有坐下,而是站立著,整個人挺得很直。

  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宣誓。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壓低了聲音,將嗓音降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可能匪夷所思,可能會讓你們認為我瘋了,或者認為這是某種荒唐的謊言。

  但我懇求你們。懇求你們相信我說的每一個字。

  因為這關乎伯爵大人的性命,更關乎艾莉諾拉小姐失蹤的真相。」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像是在為自己即將說出的話進行最後的心理建設。

  那一口氣吸得很深,深到整個胸腔都在起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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