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觸犯禁忌（上）
第251章 觸犯禁忌（上）
對於一級行氣方士而言，研究世界秩序與大自然規律，往往會停留在肉眼可見的相對淺顯部分。
他們能夠觀察到的，無非是能量的流動方向、物質的轉化軌跡、生物的進化，以及自然現象的周期性重複。
對於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深層規則，往往缺乏足夠的感知手段去觸碰。
但對於二級通玄方士，因為氛圍之力的認知，研究無疑會更深入本質。
氛圍之力，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卻真實存在，並會影響現實。
它無聲無息地瀰漫在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改變著身處其中者的情緒、感知甚至生理狀態，如同一種無法被儀器捕捉卻確實在場的隱形介質，持續而緩慢地重塑著它所籠罩的一切。
此刻安全員送來的這個死刑犯名為塔娜。
她穿著灰撲撲的囚服，頭髮稀疏而枯黃，低垂著頭被押送進來時，整個人縮著肩膀，腳步細碎而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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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就是一個怯懦的中年婦人，臉頰上滿是皺紋，手指粗糙而乾裂。
但她犯有連環惡性殺人罪。
看似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婦女，卻是一個殘酷的食人者，並且所殺的人都是年幼的孩子，罪無可恕被送到了李默的實驗室。
「它，它們都不是真正的人，它們只是一種外形像人的蟲子，我只是吃了一些長得像人的蟲子————我沒有犯罪。」
塔娜一路上，不斷為自己申辯。
她的聲音細弱而帶著哭腔，眼睛不停地在眼眶裡轉動著，目光時而渙散時而聚焦，望向兩側武裝押運人員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惶恐，仿佛她才是那個真正受了委屈的人。
她的嘴唇在說話時微微顫抖著，乾裂的唇皮隨著開合的動作輕輕剝落。
若是在山海世界，她的確沒有犯罪。
但在大滅世界，這個人形世界群落之外的兩個世界群落之間跳板區域，人類被重新定義了，所以她罪大惡極。
這裡的人類不再是一個生物學概念，而是一種維繫世界平衡的封印材料，任何損害封印材料完整性的行為，都被視為對世界秩序本身的攻擊。
李默對於大滅的研究已經足夠。
他正在通過人體實驗，研究這個世界更深層的秩序規律。
那些散布在都市圈各處的禁忌傳統，看似是毫無來由的迷信，但在他經歷了數次實驗驗證之後，已經越來越清晰地顯露出它們與世界底層規則之間的有機聯繫。
同樣的。
在大滅世界，人體實驗並非禁忌，但只有公司才有相關權利。
每一例被送來實驗室的死囚，都經過了公司的層層審批和備案，實驗過程中的數據也需要定期提交副本給公司存檔。
李默在接收單上簽字後，揮手示意實驗助手將他送到準備室。
這個世界的都市禁忌還有許多，譬如不能戴帽子，襪子必須是純色，避免「3333「、「44444「這樣的重複數字，門上必須要留出一個觀察孔等等。
這些規定在日常中被居民們當作約定俗成的習慣遵守著，沒有人真正追問過它們的來源，也沒有人敢於主動挑戰它們的權威，違犯者總會在不經意間遭遇各種離奇而無法解釋的變故。
在低階方士看來，這些都是無意義的禁忌。
那些關於數字、裝飾和建築結構的種種限制，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些古老而多餘的迷信殘餘，早該被掃進歷史的角落。
但李默在經過真實測試後，確認這些禁忌涉及了大滅世界秩序，對於他了解這個世
界，格物這個世界擁有巨大的幫助。
一刻鐘後。
塔娜哭泣著戴上了李默特製的帽子，進入到了觀察室。
那頂帽子由一種暗灰色的纖維織物製成，表面沒有任何裝飾或花紋，帽檐寬大而略微下壓，邊緣處縫著一圈細密的金屬絲，當它被戴在頭上時，能夠穩定地貼合頭皮弧度而不會輕易滑落。
兩名女實驗助手已經熟悉了李默，知道他對於實驗研究雖然嚴肅，但平日裡並非一個無法相處的人，於是也逐漸大膽起來。
她們站在李默身側稍後的位置，各自抱著記錄板和便攜終端，目光在觀察窗和手中的數據面板之間來回移動著。
「小奧米，在我的城市裡，戴帽子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會讓人變得忘事。
拉蒂壓低了聲音說道。
她歪了歪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補充著自己的見聞。
「是啊，是啊。」
另一名助手也跟著附和，連連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種親眼見證過類似案例的篤定。
「在我小的時候，有人用葉子當帽子戴，後來他被摘下帽子時失憶了。」
李默沒有理會二人，只是靜靜望著觀察室內的塔娜。
她被禁錮在椅子上，不斷想要擺脫頭上的帽子，她的脖頸左右扭動著，肩膀也跟著來回晃蕩，試圖讓帽檐從頭頂滑落，卻因為帽子的特殊設計並沒有起到效果。
剛開始的時候，塔娜並沒有異常。
她只是繼續著扭動和搖晃的動作，嘴裡似乎還在嘟囔著什麼，但從觀察窗另一側傳來的無聲畫面來看，她的表情除了焦躁之外並無其他異樣。
突然！
李默敏銳地覺察到觀察室內的氛圍變了。
變化來得毫無預兆。
塔娜對此毫無感覺，連目光的落點都沒有發生偏移。
氛圍之力這種東西，可謂是玄而又玄，相較於災難之力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夠直觀感受，氛圍之力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染力，隨時可能從虛無中來，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它不直接作用於肉眼可見的現實，卻會從知覺的邊緣滲透進來。
「她，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在動！
負責記錄的女實驗助手發出驚呼，表情充滿了難以置信，一時間語言混亂。
塔娜面部的五官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發生著位移，那些器官的位置變化幅度雖然細微卻持續不斷，如同被某種隱形的力量從骨面下方輕輕地推擠著。
另一名實驗助手震驚地捂住了嘴巴。
緊接著她又想起了什麼，快速地在記錄板上書寫起來。
她一邊寫一邊悄悄觀察李默的反應，目光在觀察窗和李默的側臉之間快速地來回跳躍著。
李默眯著雙眼繼續觀察。
直到兩個小時後。
觀察室那股莫名的氛圍之力消失，如同潮水退去。
塔娜臉上的五官也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一隻眼睛長在了額頭上，眼皮朝上翻著，瞳孔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的方向，眼球周圍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另一隻眼睛長在了左耳的位置，眼眶朝左張開，黑色的瞳孔偏向側面，像是正在試圖透過牆體的邊緣看到觀察窗外的景象。
兩個耳朵則長在了下巴處，耳廓朝下垂著，耳垂軟軟地搭在下頜骨的邊緣。
嘴巴豎著長在了面部的正中央。
鼻子倒著長在了右耳處，鼻孔朝上。
整個人看起來可謂是歪七扭八，毫無邏輯。
「啊！！
當塔娜被帶出觀察室後，看到李默和兩個女實驗助手時，表現出了極度驚恐的情緒。
「怪物啊！
她的聲音從臉部中央那張垂直的嘴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異樣的共鳴。
兩名女實驗助手面面相覷，李默則是皺起了眉頭。
帽子的影響，不僅是改變了她的五官容貌，還讓她產生了錯誤認知，認為其他正常人才是異類嗎？
好詭異的世界秩序！
就在李默在心底默默記下，準備進行下一場實驗時，卻注意到兩名女實驗助手眼神呆滯。
她們的目光同時變得空茫而渙散，瞳孔失去了正常的聚焦。
緊接著他感覺鼻腔溫熱，隨手摸了一下後發現手指上沾著鮮紅的血，那血液從兩側鼻孔同時淌出來，沿著上唇的溝壑向下蔓延。
自己竟然遭受到了某種超出認知的攻擊？
「一級警報！實驗室內發現未知污染泄露！
刺耳的合成音從天花板的擴音器中驟然炸響，紅色的警示燈在四壁同時亮起，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不斷閃爍的暗紅光芒中。
「一級警報！實驗室將採取最高規格隔離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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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防爆閘門開始從四面牆體中緩慢降下，發出沉重而持續的機械轟鳴聲。
「一級警報！所有人員迅速停下動作，否則就地格殺！
最後一句指令落下時，走廊遠端已經傳來了武裝人員急促逼近的腳步聲。
李默必須要感謝這座實驗室是按照溫床世界最高標準建造。
嘭！
李默左邊被他稱之為拉蒂的女實驗助手，竟是瞬間腦袋爆炸。
身子軟倒在地，失去生機。
「不！」
另一名女實驗助手被嚇得癱軟在地。
她的雙手撐在身後，雙腿朝前蹬著地面拼命後退，背部抵上了冰冷的金屬牆壁才被迫停下。
李默見此反而流露出深思之色。
他不顧自己正在遭受的未知攻擊，仔細觀察著塔娜的狀態。
隨即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指鉤動眼皮、嘴巴，做出看起來有些不合時宜的搞怪表情，動作誇張而刻意。
塔娜明顯愣了一下。
她額頭上的眼睛眨了眨，左耳位置的眼睛也跟著轉動了一下方向，豎著的嘴巴緩緩合攏，仿佛在那一瞬間她的認知系統產生了某種短暫地衝突和遲疑。
隨即李默原本正在遭受的莫名攻擊，竟是迅速消失了。
「果然是這樣。」
李默低聲說了一句，嘴角浮起一絲短暫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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