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流浪漢
觀看完比賽後,叔叔帶著小奧米回家。
路燈在潮濕的街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兩人的影子一長一短地滑過空蕩蕩的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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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奧米還沉浸在賽場上那記絕地反擊帶來的震盪中,嘴裡不時念叨著那名女修行者的名字。
叔叔走在前面,身影被疲憊壓得有些佝僂。
回到出租屋後,小奧米很快便睡下了。
李默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奧米所接觸的信息還是太少了,一個十歲孩童能接觸到的世界不過學校、街道、出租屋而已,靠他被動地接收訊息,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決定接替小奧米,親自展開屬於自己的探索。
按照醒腦液原本的效力估算,他至少還要再維持兩個月左右的潛伏狀態,但觀看完這次超能修行大賽後,小奧米明顯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個變化極其隱秘。
就像連接精神網的過程中一樣,受到了某種深層次的影響,卻比登錄精神網時更加強烈。
對於李默這個靈魂入侵者來說,他卻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異常。 「究竟是信力的影響,還是大滅的影響,亦或者大滅的基礎是信力?」
擺在李默面前有三件事。
第一件,前往城市最中心的區域,以確認世界的坐標軌跡。
這裡距離山海世界實在太遙遠了,測算坐標的地點必須要精確,必須選在一座城市的絕對中心,不能有誤差。
第二件,了解這個世界的地理與歷史,以揭開這個世界可能隱藏的秘密。
通過地理可以判斷世界的強度,至少要區分出大、中、小世界的量級,而真相往往記錄在歷史當中,所以歷史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兩極世界的教訓便是前車之鑑。
最開始被命名為極光世界,險些誤導了方士大軍,若是當初杜淳安能夠早一步調查兩極世界的歷史,便不至於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
第三件,就是調查所謂的大滅了。
如今他只是知道這個詞彙,知道它對超能修行者,而言意味著極其嚴重的後果,卻不知道這背後真正的意義是什麼,大滅具體是什麼。
只要弄清楚了這些,他就可以對這個世界進行命名,然後上報給真知殿,或者另行售賣給其他法相方士、法巔方士們。
第二天是周末。 這個世界每隔七天,便有連續兩天的休息日。
但小奧米的叔叔只是城市的最底層居民,根本無法享受到休息日的福利,天不亮便起床去了餐館,留下小奧米一個人在家。
「開始吧。」
小奧米突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孩童剛睡醒時的迷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理性,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抱持著審視的態度。
「呃,怎麼感覺有點兒不一樣了,這是什麼情況?」
李默皺起眉頭,望著街景喃喃。
他通過這具被瘋癲魂火潛移默化的軀殼所看到的景象,似乎和靈魂狀態時以第三者視角所看到的明顯有一些出入,就像兩張圖片在眼前連續晃動,讓他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
整個世界的氛圍都不對了!
他感覺自己有種莫名的狂躁,仿佛體內正在孕育新的人格,耳畔響起了某種含混不清地喃喃低語。
這種感覺和瘋癲魂火對潛意識的潛移默化極為相似。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難道說這裡整個世界的人,都在受到某種影響卻渾然不知?」
李默的額頭上青筋突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無法忍受這種世界在不斷搖晃的詭異,決定冒險帶入小奧米的視覺,而不是以瘋癲魂火去對抗那股陌生的影響。
只有這樣才能更真實地了解這個世界。
片刻後。
李默離開了叔叔的家,來到街道上。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腳步停在原地。
那些隨處可見的管道不見了,那些爬滿牆壁的塗鴉也不見了。
眼前這座城市仿佛被剝掉了一層他一直以為與生俱來的外殼,露出了一副光潔得近乎虛假的面貌。
他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竟是走到牆角,將後背靠在牆面上,當場對自己展開了靈魂審視。
這多虧了對宣嬋兒的治療。
尤其是最後對於旖旎太陽的格物,讓他的靈魂術數有了長足進步,否則放在以前,他必須藉助儀式共鳴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同於其他人。
李默的靈魂乃是自我否定後的新生。
他的一切都是從聖化教開始,由聖化教的所有人揉捏融合而成。
這既造就了他隱藏在平靜之下的瘋狂,也讓他能夠以截然不同的角度看待問題,在同樣的景象中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許久後。
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對於這種變化有了一些判斷。
「是這個世界本身的錯亂,自己之前所看到的管道、塗鴉,似乎是它的精神投影,對於生活在這裡的人們而言是看不見的,就像身體無法意識到自己正被大腦控制,只有外來者能夠看到?」
李默隱隱有些警惕。
他感覺自己很可能進入了一個相當危險的世界。
根據真知秘境內的情報,真知殿的方士大軍執行清理任務的過程中,並非一直保持順利,也曾有過鎩羽而歸的記錄。
那些世界往往擁有特殊的規則秩序,即使真身者親至也無比忌憚。
「小朋友,你在想什麼呢?」 一個流浪漢湊了過來,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滿污垢的黃牙。
在都市圈中,流浪漢是違禁藥品、墮落瘋狂、莫名其妙失蹤的代名詞,不可與之接觸,否則便會跟著墮落,這是此地的常識。
李默卻沒有急於離開。
他抬起頭,用小奧米的語氣回應。
「我在看這裡的塗鴉,不是那些手繪的,是那些不斷閃爍的!」
衣衫襤褸、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流浪漢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跟我走。」
他呆呆地望著李默,隨後竟是不顧李默的反應,突然一把拉起李默的手,嘴裡不斷喃喃著什麼。
「神吶!」
「他快要看見真實了。」
「我,和她,還有他,也包括他……」
李默心頭一凜,本能地抗拒起來。 但對方的力氣竟是出奇地大,枯瘦如柴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根本掙脫不開。
他的抗拒不僅是源於對方的莫名其妙,更因為對方的手實在是太髒了,他從書院時期外方經醫館工作後,便格外注重個人衛生。
但奈何這具身體沒有法力。
他想要發揮小奧米的信念之力,必須經過系統性的學習研究之後才能做到。
片刻後。
李默被帶到了幾個流浪漢的聚集地。
幾棟廢棄舊樓圍出的一片空地中央,燃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桶,桶里的火焰忽明忽暗,將周圍幾張骯髒的面孔映得像半熔的蠟像。
這幾個流浪漢,一個瘸著腿,褲管從膝蓋處綁死,行走時身體一高一低地劇烈顛簸,一個斷了條胳膊,空蕩蕩的袖管扎在腰間,另一隻手卻緊緊攥著一隻泛黃的酒瓶,時不時湊到嘴邊灌上一口,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城市裡的流浪漢不在少數,他們分散在都市圈的各個角落,彼此之間似乎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幾人在胡言亂語地交流了一番後,其中一名獨眼女流浪漢將目光,落在李默身上,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不屬於這裡。」
這句話讓李默心頭一緊,後背激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什麼意思!
「你應該去荒野,那裡才是你的家。」
她又補了一句。
李默愣了一下,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定了定神,用小奧米的語氣支吾道:「我……我才剛從荒野到這裡。」
李默決定從這些流浪漢的口中探尋一些隱秘,他們顯然是知道一些東西。
「難怪。」
獨眼女流浪漢用她那邋遢醜陋的外表,做出了一個與形象極不相符的溫柔姿態。
「孩子,不要怕。「
她枯瘦的手輕輕撫過李默的頭髮,口中輕聲細語地安慰著。
「你的祖先一定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所以你才會這樣,保持清醒沒什麼不好,雖然這會讓你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甚至成為其他人眼中的瘋子,但至少是清醒的,不用擔心體內住著那種鬼東西,隨時可能要了你的命。」
李默聞言,心中竊喜。 這些人果然知道一些什麼!
「什,什麼鬼東西?」
他做出恐懼姿態追問道。
「大滅。」
另一名拿著酒瓶的流浪漢猛灌了一口酒後,用麻木的語氣吐出了這兩個字,卻在李默心中炸開了一道驚雷。
「大滅?你說我們的體內都有大滅?不是說只有超能修行者在信念崩潰後才會變成大滅嗎?你說這些大滅在我們的身體裡?」
他做出一副驚恐的模樣,聲音里卻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你說的那些我不懂。」
另一名流浪漢指了指地下。
「我只知道是那些公司的人在維持平衡。他們會把大滅送回去。」
「地底?」
李默順著那隻手望去,心中瞬間聯想到了世界之心。 莫非所謂的大滅,是世界之心裡混進去的髒東西?
還是說世界之心分裂出了瘋癲人格?
這個世界的頂層勢力,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由於他太想知道相關答案了,竟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小奧米的體內在不知不覺間,竟是發生了一些異樣。
「那……那大滅長什麼樣?」
他繼續追問。
「什麼樣,我也只是聽之前的人說過。」
獨眼女流浪漢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
「它們非常高大,四肢比例很長,身上蠕動著五顏六色的花紋,可以在城市各處爬行穿梭,不會直接殺人,而是吃人的壽命,並會讓城市裡的人將這些死者徹底遺忘,仿佛不曾存在過一樣,只有我們這些真實者和公司的登記表會記得……」
等等!
出入城市各處?
李默突然想到了那些管道和塗鴉。 那些橫貫城市、只有外來者才能看見的管道,那些不斷變化的五顏六色塗鴉,該不會都是大滅的通道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