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虛空勘探
宣嬋兒的事已經處理完畢。
這些天來,他除了日常修行,接受山海世界的大自然催化提升法力之外,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接下來的跨世界溝通儀式上。
他反覆推演了儀式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如今手裡有了古京禮鼎,又有鏡花在旁邊協助,就算真的在溝通過程中遭遇了什麼危險,也有世界屏障與禮器的雙重隔閡作為緩衝,不再是以前那種光憑一腔孤勇的賭命行為。
「就這麼決定了,好好準備一下,三天後開始!」
他起身走向門口,準備去考工之城購買儀式所需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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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偏廳時,他無意中瞥見凌太真正趴在冰棺前,對著萬玉凝說著悄悄話。
她半跪在棺邊,下巴擱在交疊的小臂上,背對著李默,嘴裡不時發出低低的嬉笑聲。
冰棺的白煙在她身邊緩緩流淌,將她半個人影都氤氳在一片朦朧的霜霧裡。
她太投入了,竟然完全沒察覺到李默從門外經過。
「咯咯,那傢伙被我當面趕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我一眼,她以為我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她壓低聲音,像是在跟冰棺里的人,分享一個只有她們姐妹之間才能聊的小秘密。 「你是沒看見她之前那副放蕩的樣子,難怪這些年來宣家上上下下都有點不對勁。」
「呸,我才不要……」
李默在門口站了片刻,終究沒有出聲,放輕了腳步悄悄走開。
這幾個月來,他也時常來找萬玉凝說話,卻遠沒有凌太真這麼頻繁。
他來的那些時間裡大多是沉默的,心情有些壓抑,偶爾說一兩句近況,看著萬玉凝希望她能夠早日康復。
有凌太真這樣日日作伴。
萬玉凝躺在冰棺里的漫長時光,想必也不至於太過於孤單。
三天後。
一切儀式用品準備就緒。
李默來到格物室中,將古京小鼎端端正正地擺在祭台中央,香燭燃起,青煙勾勒出神秘氛圍。
鏡花已在此等候,見他進來,又叮囑了一遍。
「那畢竟是個未知的世界,鏡子溝通雖然無需橫渡漫長虛空,卻要曲率穿過虛空深處,與那些混沌錯亂的時空發生交匯,尤其是兩個世界相隔遙遠的情況下,虛空深處究竟有什麼,誰也不知道。」 她對此理論經驗十足。
「在此過程中,你很可能會遭遇到一些無法理解的怪事,或者詭異生物,千萬要小心。」
「嗯。」
李默凝重點頭。
他自然早已知曉其中的危險。
然而那畢竟是一個未知的世界,只要這個世界的資源正常,不是什麼太過於貧瘠的毫無價值的世界,那麼他作為發現者,只要對世界秩序的命名足夠準確,至少可以獲得丙級功勳。
而只要積累足夠多的丙級功勳,個人價值也會因此得到極大提升,提前申請到經穴考工還魂箱也不是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按照烹魚居士杜淳安的說法,一些非常特別的世界,哪怕只是小世界,只要發現了特殊的資源,對三疊盟有極大的促進作用,評上乙級功勳也不是不可能。
對於李默而言,這算是一次抽獎的機會。
片刻後。
李默進入到鏡花開拓出的鏡子空間。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曾經他進行的鏡子會議、鏡子傳送,不過是時空勘探才能的淺層的利用罷了。
鏡花開拓出的鏡子空間,形成媒介保護。
李默則在鏡子空間之內,召喚出另一面鏡子虛影。
這面鏡子虛影看起來有些異樣。
鏡面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曾經破碎過,又被某種透明的膠質重新粘合,每一道裂痕都泛著極淡的微光,像一條條凝固在玻璃里的閃電。
這便是他的時空坐標指引,以瘋癲魂火潛移默化宿主後形成的召喚。
「希望順利吧。」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魂意識投入其中。
意識的穿梭遠比李默想像中更加枯燥漫長,黑暗與白熾的光帶在眼前交替出現,像一條永無盡頭的隧道,偶爾有巨大的、形狀無法辨別的陰影從隧道外緩緩掠過,像深海中的魚群。
虛空在這裡變得異常稠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空間褶皺,每一層褶皺都意味著極其遙遠的距離。
由此可見,那是一個相當遙遠的世界,一個藏在虛空深處的陌生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 他感覺到一圈漣漪,在通道外面激盪開來。
通道出現了劇烈顛簸,他的靈魂意識也隨之緩緩停下。
「莫非是大範圍的虛空潮汐?」
驀然。
眼前原本枯燥的黑與白通道中,竟詭異地浮現出一抹紅光。
紅色極其詭異,像一朵在黑暗中驟然綻放的血色花苞。
一個頂著紅蓋頭的女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她離得極近,身高大約一丈,李默僅僅到她的胸口,能看清蓋頭下露出的半截下巴,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猶如浮腫的屍體。
一陣劇痛從靈魂深處炸開,像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扯斷了。
李默只覺自己的兩顆眼球,仿佛被硬生生摳了出去,他下意識地發出一聲慘叫,作為媒介保護的鏡子空間轟然炸碎,他的靈魂意識如斷線風箏般,被彈回了格物室內。
「啊!」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猛地坐起來,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蒲團。 冷汗浸透了後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摘下真知面具。
此刻他的雙眼,赫然變成了兩個血洞,眼球不翼而飛,只剩下兩道暗紅色的血痕從眼眶裡淌下來,在臉頰上劃出兩條細長的線。
「發生了什麼!」
鏡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的鏡子空間在那一瞬間被炸成了碎片,可想而知李默所經歷的恐怖。
李默強忍劇痛,催動法力在眼眶中重新生長出兩顆眼球。
眼球再生的過程並不好受,神經末梢傳來持續的刺痛,待他重新睜開雙眼,看著面前凌亂的供台,被打翻的古京小鼎,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個東西的生命層次,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只怕最低也是真知殿主的級別,甚至可能遠比真知殿主更強。
「我被一個東西襲擊了,她像是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只是身材特別高大,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李默認真回憶著。 「似乎只要看見了她,就觸發了某種被殺的規則,大概是某種扭曲現實的禁忌之力吧,又或者是直視了太陽?」
他一邊說著,一邊檢查自己。
好在除了眼球被奪之外,似乎沒有更嚴重的損傷。
然後他注意到古京小鼎上多了幾道極細的指甲劃痕,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再承受幾次這種攻擊,恐怕這個古京小鼎就要……」
話未說完,他忽然頓住了。
那幾道指甲劃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褪,像水痕被風吹乾一般轉瞬消失,緊接著他感到手中的古京小鼎發生了某種極微妙的變化,一絲陌生而危險的氣息從鼎身深處滲透出來。
驚悚、不安、讓人發瘋。
這股氣息與他自己的瘋癲魂火有幾分相似。
莫非她是受到瘋癲魂火的吸引而出現的?
接下來的一些天。
李默對自己展開了極其謹慎地觀察。 好在數日過去,他並未發現任何異樣,反倒是古京小鼎的性能意外得到了加強,鼎身多了一絲獨特的氣息,價值大幅提升,竟是因禍得福了。
他決定再次展開儀式,嘗試聯繫那個未知世界。
鏡花對於上次的危機進行了分析。
「你說的那個東西,極可能是虛空的迷失者,它們的智慧逐漸缺失,變得癲狂不可理喻,不顧一切尋找現實的介質,否則終將淪為其他迷失者或真身者的食物。我甚至懷疑你應該感謝我們的弱小,否則她很可能會因此脫困。」
李默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這一次他的時空勘探明顯比上次順利許多。
漫長的鏡子穿梭過後,他的靈魂意識出現在一個鋪滿厚厚灰塵的世界。
枯寂,荒涼。
目之所及,只有一望無際的灰白地面,以及兩條詭異的車輪壓痕。
從遠方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像有某種巨大的車輛曾從這裡緩緩駛過。
空氣中沒有一絲風,連塵埃都靜靜地伏在地上,仿佛這個世界已經死去很久了。
「這裡是……無意義的荒涼世界?」 他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陣失望。
無盡世界當中,類似的無意義荒涼世界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屬於沒有生命的毫無探索價值世界,不會存在世界之力,也不會有世界秩序。
有些是因為世界演化先天缺失,有些是因為古代世界戰爭,還有些則是因為世界死亡。
這樣的世界多如恆沙,毫無價值。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感覺不到瘋癲魂火宿主的氣息?」
他凝聚靈魂意識,試圖感知那縷魂火的方位。
魂火的氣息沒有出現,但車輪壓痕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的靈魂意識不能長久停留於此,必須儘快附著到那縷魂火之上,否則便會被強行拉回真知秘境。
於是他化為一團小小的旋風,卷著地面的灰塵,沿著車輪壓痕追蹤而去。
僅僅片刻後。
他看到了一個金屬機械物,正在緩慢前行。
那東西大約有一張凳子大小,通體由各種金屬板和鉚釘拼接而成,外形像是一輛兒童玩具木車。 它偶爾停下,伸出一隻金屬爪臂,從地面上鏟起一層浮灰,送入身體後方的收集艙中。
「具有簡單智慧的金屬機械物?」
李默仔細觀察著。
這東西仿佛人偶,它的造型非人,卻做工精細,每一個零件都嚴絲合縫,看起來更像是某些書中記載的科技造物,絕對現實主義的技術產物。
他一時判斷不出這東西是智慧生命還是某種自動運行的工具。
山海世界附近,這類掌握科技的世界不算多。
總不能是這個東西觸發了漂流瓶吧?
李默看著機械物,心中疑惑。
他推算了一番世界軌跡,隱約覺得自己的時空勘探在最後關頭似乎出現了一些偏差。
坐標指引將他帶到了這個世界附近,但那個漂流瓶所在的世界並不在這裡。
他需要重新校準方向。
從宏觀角度來看,那個世界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難道是那面用於指引的碎裂鏡子,因為裂痕太深導致坐標出現了偏差?
無奈之下,李默的靈魂意識回歸了真知秘境。
第一次遇到紅蓋頭怪物,第二次又投錯了地方,他卻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再次嘗試。
又過了幾天,李默開始了第三次探索。
這次他才探索沒多久,靈魂意識剛剛進入虛空通道,面前竟是出現了另一面鏡子。
鏡子裡倒映著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小女孩,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先開口。
李默注意到對方的頭很小,比正常人類小了將近一半,眼睛裡冒著淡藍色的光,瞳孔像兩顆被點亮的寶石,手臂上有四個關節,能夠做出遠超人類幅度的彎曲動作。
這是一個異人。
「你……你是誰,你的頭怎麼這么小……」
對方開口道。
「不要和那些危險的東西交流!」 小女孩的鏡子後面,傳來一個驚恐斥責的聲音,緊接著那面鏡子轟然炸碎。
李默也彈回了山海世界。
他坐在格物室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次探索沒遇到危險,卻遇到了一個有趣的異人,可惜聯絡太過短暫。
就這樣。
在經歷了多次有驚無險的失敗勘探之後,李默終於迎來了轉機。
這一次,他沿著碎裂鏡子的指引,在虛空深處不斷修正坐標,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瘋癲魂火氣息。
那氣息從極遠處傳來,微弱卻清晰,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絲線牽引著。
他循著氣息的源頭,將靈魂意識投射了過去。
片刻後。
一個陌生而鮮活的感官世界,在他意識中展開。
教室里的光線柔和而明亮,空氣中有粉筆灰和某種清潔劑的味道,一個孩子正低著頭,額頭一點一點地向下沉,顯然正在與睡意做最後的抗爭。 這是一個幼年羽人裔?
終於找到了!!
講台上。
一個有著溫和面容的女老師嘆了口氣,語氣里一半是無奈,一半是期許。
「奧米,你上課又走神了!你雖然是班裡最優秀的學員,但你不應該止步於此,你要有更遠大的抱負,明白嗎?」
奧米·塔贊猛地站了起來,眼神中充滿愧疚。
自從他恢復了那一面被摔碎的鏡子後,雖然恢復得並不完美,卻已經是班級里公認的超能修行天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