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旖旎靈魂(下)
場景再變。
這一次他置身於一個狹窄黑暗的空間裡,外面的黑暗中隱約傳來喊殺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快搜,別讓他們跑了!」
「狗男女,竟敢戕害凌郡主,一定要殺了他們!」
李默低頭在黑暗中摸索,他碰到了一副溫暖柔軟的身軀。
那副身軀明顯僵硬了一下,一個極輕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熱的鼻息吹在他的耳朵上。
「嗯……別亂動。外面是清溪城凌太真的家人,我們躲在這兒,他們找不到的。」
這?
李默瞠目結舌。
宣嬋兒的意淫幻想,或者說愛慕期待,委實是豐富多彩,大膽奔放。
現實世界當中,單相思並不少見,熱戀期的各種幻想也屬正常,但沒有任何人會連續數年維持如此高強度、高密度的幻想,甚至將幻想構建成了一套有邏輯、有故事的完整體系。
這說明她的靈魂確實出了問題,正在被某種反噬不斷吞噬。 換而言之。
當初宣嬋兒在書院時建立的粉紅骷髏團,那些成員們的內心深處多半也有類似的場景,只不過目標都換成了對宣嬋兒本人的幻想,且影響遠沒有這樣深刻。
短暫思索過後,李默合上了手中的書。
眼前的黑暗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充滿幸福氛圍的明亮。
他脫離了宣嬋兒最深處的幻想場景,回到了第二層意識,那間有著水墨畫和一家三口的溫馨房間中。
「爹爹。」
那個神似他的幼兒在地毯上朝他爬過來,胖乎乎的小手拍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宣嬋兒微笑著站在窗邊,目光溫柔地落在李默身上。
仿佛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李默看了看他們,然後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本重新出現的書。
他已經摸清了這個靈魂世界的部分規則,毀掉這裡有關戀愛腦的東西,也許能削弱宣嬋兒這片幻想空間對她的影響。
「毫無疑問,這些東西代表了她的逐漸沉淪,至少在書院時期,她不是這樣的。」 李默抬起右手。
在意識世界中,他仍然可以觀想。
他伸出食指,在虛空中緩緩描繪,以自身對浮想之力的理解,在書封上凝聚出一枚立體文字。
那是他當初在靈魂瘋癲魂火中發現的特殊符號,來自他自己靈魂深處的具象化力量,具有毀滅現實世界中物質結構的特性。
觀想完成,符號打入書封,啟蒙書籍轟然碎裂。
光點從李默的掌心飄散開來。
宣嬋兒的身影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幸福轉向了一種隱隱約約的痛苦與不舍,像做了場再也不想醒來的夢,卻被人硬生生從枕頭上叫了起來。
「夫君不喜歡的話,也不用毀掉呀。」
她的聲音顫了顫,仍勉強掛著笑意。
「它是承載記憶的媒介,不是承載幻想的媒介。」
李默平靜地看著她,像在宣讀一份診斷報告,聲音不高,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他覺得自己今天的靈魂格物進行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宣嬋兒的靈魂研究不急於一時,來日方長。
今天能找到這本書,摧毀它,便已經是很大的進展。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第一層意識中的那盤櫻桃、牆上的水墨畫,甚至那個無處不在的粉色太陽,都屬於需要逐步破壞的幻想產物。
他只需要像今天一樣,不斷地毀掉。
「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輕聲說著,結束了儀式共鳴,意識從宣嬋兒的靈魂中退出。
現實中。
正在花園裡採花的宣嬋兒,身體突然輕顫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有些恍惚,像一個人從一場無比真實的夢境中醒來。
片刻後,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隨即繼續低頭撥弄著那些花,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 不知不覺。
三個月時間過去了。
隨著李默一次又一次地進入宣嬋兒的靈魂意識,逐個摧毀其中的衍生物,她的狀態確確實實在好轉。
她雖然仍然深深愛慕著李默,這一點幾乎從未改變過,但那種不顧場合的放蕩與痴纏已經消退了許多。
如今她更像書院時的女孩,多了幾分少女懷春般的青澀與羞怯。
「莫非,受術者遠離施術者後,情況才會一天天惡化?」
李默在數十次靈魂探查後,做出了初步判斷。
他回想起當初宣嬋兒在書院時的種種反常,特別是那次雙方衝突時,她曾說了一句這一切都是誤會,你信嗎。
當時他嗤之以鼻。
覺得這不過是粉紅骷髏團的把戲。
如今看來,那時候的宣嬋兒,很可能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遭受了靈魂反噬,精神出了問題。
她的真實目的也許是想綁架李默,解決自己的問題。 後來宣嬋兒被宣逸關了起來,與李默長期隔離,靈魂反噬愈發嚴重,直到變得不可收拾。
另一邊。
凌太真將宣嬋兒的變化看在眼中。
眼見宣嬋兒一天天好轉,她臉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
她自然不是關心宣嬋兒,而是希望李默儘快將這丫頭治好,好讓她滾出李默的生活。
「來,吃櫻桃!」
這天午後,凌太真端來一碟洗好的櫻桃,殷勤地放在李默面前,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李默看著這些櫻桃,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他抬眼看了看凌太真,又看了看那盤櫻桃,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凌太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沒什麼。」 李默拿起一顆櫻桃送進嘴裡。
一切如常。
但他既然有如此反應,又怎麼能說他在宣嬋兒的靈魂意識當中完全是虛幻?
「宣嬋兒的靈魂反噬,我已經有七八分把握。」
他對凌太真說道。
「她的靈魂意識中最大的異常,是那顆無處不在的旖旎太陽,那應該就是反噬的核心所在,解決起來雖然有些困難,但總歸是找到了目標,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需要藉助宣嬋兒才能完成。」
「需要我幫助你什麼嗎?」
「不用。」
這一次的儀式與以往不同。
醫者無法自醫,這句話用在靈魂層面最為貼切。
李默要藉助宣嬋兒在靈魂術數上的專長,來客觀審視自己的靈魂。
他在靈魂領域的研究太少了,而宣嬋兒恰好對此鑽研極深。 此舉自然也有風險,也許會讓宣嬋兒窺探到自己靈魂中的一些秘密,甚至可能在她的潛意識中留下新的痕跡,但總體上仍處於可控範圍內。
雙重儀式共鳴很快便完成了。
李默站在宣嬋兒的靈魂意識中,靜靜地看著前方。
宣嬋兒正閉目凝神,站在自己的儀式祭台前,與李默的靈魂意識形成共鳴。
許久之後。
宣嬋兒緩緩睜開了眼睛,流露出一絲困惑。
「李默,你看看這個。」
她抬起手,手中多出了一塊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山海。
李默的瞳孔瞬間收縮。
「果然嗎?」
他的聲音低沉。
然而宣嬋兒卻面露疑惑之色。 「這似乎是一個套娃。」
她忽然說道:「它具有一定的封印鎮壓效果,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催動儀式之力,用自己最擅長的靈魂拆解手法,將這個具象化的金色令牌一層層剝離。
像剝開乾果的外殼,外層的山海二字被剝落後,內部竟赫然出現兩枚更小的令牌,分別刻著三疊與誅邪!
這一切都是在宣嬋兒的靈魂意識中展開。
李默看著那兩枚刻著自己所屬聯盟與誅邪身份的小令牌,再看看外面那層空殼,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這些東西,似乎只代表了身份而已,僅涉及某些禁忌之力、秩序之力的識別,沒有其他作用。」
宣嬋兒歪了歪頭,又確認了一遍才將結論說出口。
「是我想太多了?」
李默皺眉喃喃。
他能夠召喚誅邪之書、通過幕後碎片識別其他三疊盟方士,應該都是這兩枚隱秘身份令牌的原因。
而外面那層山海令牌,如果是塗霏放進去的。 「算了。」
李默搖了搖頭。
「雖然還不清楚這個身份有什麼好處,但既然沒有涉及靈魂意識,看來的確是自己多疑了,對於山海盟天然帶有敵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