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旖旎靈魂（上）

  儀式氛圍之力，在於共鳴。

  以往李默用簡陋的祭器和臨時的布置施展儀式時，總有一種隔靴搔癢的感覺，像隔著厚厚的手套，去摸索一件精細的物件。

  而這一次。

  在古京小鼎的加持下，他明顯感覺到儀式氛圍與從前截然不同了。

  鼎身上那二十幾個銘文在燭火中呼吸般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帶動著周圍空氣中某種不可見的波紋向外盪開，將他的儀式共鳴推上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強度。

  這一刻的他。

  竟感覺自己成為了所謂的鬼，也可以理解為撞邪。

  漸漸地。

  李默感受到了宣嬋兒的靈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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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息清晰觸手可及，他甚至覺得，在這種狀態下他只要願意，隔著這段距離也能對宣嬋兒施加某些詛咒攻擊，譬如大錯骨咒。

  「不要胡思亂想了。」

  他將那些紛雜的念頭壓下去，收攝心神，開始以純粹儀式的角度打量宣嬋兒的靈魂。　　很快他便發現了詭異之處。

  宣嬋兒的「他我」，實在是太強了，超出了正常範圍的數倍。

  靈魂與面相一樣，分為「自我」與「他我」兩面。

  自我一面是個人核心思維，是一個人獨處時的本來面目，他我則是與人交際中的對外表現，是靈魂與外界之間的緩衝層。

  他我會將自我包裹起來，形成所謂的靈魂氣場，在平常狀態中保護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在靈魂領域。

  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凡人靈魂，其複雜程度也遠超想像，想要徹底研究透徹，幾乎不亞於在研究整個世界的運轉。

  李默並不擅長靈魂術數。

  宣家之所以將宣嬋兒託付給他，乃是因為在宣家人看來，宣嬋兒的「誘因」是他，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具備了常人所不具備的優勢。

  宣嬋兒的氣場，對其他人而言，是一堵難以逾越的高強。

  但對他來說，卻可能形同虛設，不過這也意味著相當的危險性。

  靈魂與靈魂的直接接觸，稍有不慎便會互相滲透、留下痕跡，甚至發生某種不可逆的融合。　　「試試看吧。」

  他不能退縮。

  不僅因為與宣家的契約，更因為三尾狐塗霏。

  他隱隱覺得在那三個月之後，自己的某些方面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再加上他對山海盟的本能防備，他必須弄清楚自己靈魂的真實狀態，看看塗霏是不是在他體內某處留下了一些東西。

  隨著儀式共鳴頻率愈發強烈，李默凝聚心神，將意識探向宣嬋兒的靈魂氣場。

  幾乎沒有任何阻力。

  他的意識輕輕一觸便穿了過去，比他預想中要簡單太多了，宣嬋兒的靈魂氣場竟似對他完全不設防。

  她似乎從很早以前就習慣了李默氣息的靠近。

  因此當李默真正到來時，宣嬋兒非但沒有排斥，反而主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若是其他人嘗試的話，就算能強行穿過這層過分強大的靈魂氣場，恐怕也會傷害到她的靈魂意識。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李默屏住呼吸，將意識完全沉入。

  霎時間。

  他眼中的世界，變得截然不同了。

  他雖然依然站在愚弄會總部的虛空宅邸中，房間的陳設、布局、甚至連窗台都還是他熟悉的樣子，但這裡卻不過是宣嬋兒靈魂意識層面的景象。

  窗外照射進來了陽光。

  光芒五顏六色，雜亂無章地塗抹著這個世界。

  有的光線呈波浪狀，在空中七扭八歪地流淌，有的呈鋸齒狀，如一圈圈崩斷的琴弦在半空中彈跳，有的則一圈一圈盤桓著，相互之間毫無規律可言。

  更有甚者，幾道光芒像被頑童揉亂了的毛線，彼此纏繞，糾結成一團團半透明的、發出微光的線團，在窗外靜靜旋轉。

  他走到窗邊。

  陽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呈現出一顆顆粉色的愛心圖案。

  那些愛心像花瓣一樣粘在他的皮膚上，沿著手臂一路向上蔓延，明明滅滅，像是一層會呼吸的紋身。

  整個世界都充斥著旖旎的氣息。　　「果然是唯心的世界，就這麼簡單就進來了？」

  李默輕輕吐出一口氣，環顧著這個光怪陸離的空間。

  他懷疑自己進入宣嬋兒的靈魂意識，甚至要比他進入自己的靈魂還容易。

  這裡的一切，都是宣嬋兒心中的幻想，在這裡任何事都不足為奇。

  換而言之。

  她就是這裡的主宰，這裡的一切都聽憑她的意志。

  「該怎麼解決宣嬋兒現在的狀況呢？」

  李默在房間裡緩緩踱步。

  他仔細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這裡雖然是宣嬋兒的靈魂思緒，屬於唯心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但總體而言，她的靈魂結構還算穩定，並未出現崩塌或失控的跡象。

  因此他應該像研究世界一樣，先從最不起眼的環境入手，逐步解析這個靈魂意識的秩序。

  「那些陽光所代表的，似乎是宣嬋兒的精神狀態，雜亂無章，充滿矛盾，對我無限包容。」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那些粉色的、扭曲的、糾纏不休的光，然後收回目光，開始觀察屋內與現實中不同的其他細節。　　「這裡什麼時候多了一盤櫻桃？」

  桌上擺著一盤他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櫻桃。

  每一顆櫻桃都是紅色愛心的形狀，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一顆顆活著的心臟，以某種緩慢節奏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粉色的陰影。

  李默眯起眼睛，伸手摘下真知面具。

  這件法器在現實世界中的分析能力，在這裡失去了用武之地。

  這個世界不服從客觀規律，他需要儘可能貼近這個唯心世界的規則去理解它。

  他緩緩拿起一顆不斷跳動的櫻桃。

  櫻桃入手溫熱，像握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他猶豫了一瞬，將它放入口中。

  就在櫻桃觸碰到舌頭的瞬間，宣嬋兒的身影竟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並踮起腳尖吻住了他，與他進行了舌頭之間的接觸。

  李默的瞳孔驟然放大。

  隨著口中的櫻桃咽下，宣嬋兒這才緩緩退開，帶著偷腥得逞的狡黠慢慢變淡消失。　　李默擦了擦嘴角。

  他當然知道這並非現實，一切都是宣嬋兒的幻想。

  但靈魂之事絕非表面那麼簡單，他此刻感受到的酸甜、溫熱、柔軟，對於他的靈魂而言都是真實發生的，這些感受會留在他的靈魂深處，成為他的一部分。

  既然他的靈魂意識已經被影響了，這又怎麼能算完全虛幻？

  他定了定神，再次環顧房間。

  目光掃過牆壁時，他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

  畫中場景，竟是他坐在宣嬋兒閨房中，姿態放鬆，還有個光著屁股的幼兒，正朝畫外的方向爬來，嘴裡似乎含著一塊糖果，笑得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縫。

  李默剛湊近想看清楚，眼前的場景驟然翻轉。

  下一刻。

  他已經置身於那間閨房之中。

  一個與他有幾分神似的幼兒，正抱著他的小腿，仰起頭，口齒不清地笑著。

  「爹爹。」　　李默低頭看著這個孩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後代，他的身體被原始污染改造多年，血脈早已偏離了人類的範疇，從生理上便斷絕了生育的可能。

  「夫君，時間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宣嬋兒從屏風後轉出來，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青衣，臉上掛著那種新婚妻子等待丈夫歸家般的溫柔笑意。

  她走到李默身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替他寬衣。

  「不急。」

  李默側身讓了讓，走到桌旁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本書上，眼神微微一凝。他認得這本書。

  這是他書院時期與刊匯社成員交換的一本啟蒙書籍。

  在好奇心驅使下，他隨手翻開。

  果然是那本。

  他心中一動，之前在談判時曾注意到現實中的宣嬋兒也抱著一本書，當時只是匆匆一瞥，如今想來多半就是這一本了。　　他正陷入回憶，卻覺眼前光影又是一陣晃動。

  像是被手中書籍所牽引，一家三口的溫馨場景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李默再睜開眼時，已經躺在了一張柔軟的床榻上。

  房間裡光線曖昧，燭火將床帳映成曖昧的暗紅色。

  一具溫熱的胴體，從身後貼了上來，雙臂如蛇般纏住他的腰，他的手掌碰到一片光滑到不可思議的肌膚。

  「這？」

  李默愕然回頭，發現宣嬋兒正蜷在他身側，呼吸溫熱而急促，臉頰上浮著兩團醉人的紅暈，眼睛緊閉著，嘴唇微微張開，眉梢眼角皆是沉迷與滿足。

  仿佛只要這樣抱著他，這世上便再沒有任何事值得她睜開眼。

  李默定了定神，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書。

  此刻他仍保持著翻動書頁的姿勢，指尖正壓在某頁的頁角上。

  宣嬋兒如八爪魚一般地黏在他身上。

  「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不看書了好嗎，抱抱我。」　　李默面不改色，又將書頁翻過一頁。

  場景再次變化。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方熱氣蒸騰的浴池之中，水霧瀰漫，將四周的景物都模糊成了一片氤氳。

  他坐在水中，仍保持著拿書的姿勢。

  正當他不明所以之時，屏風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宣嬋兒從蒸騰的霧氣中走出來，身上只一件被水汽浸透的紅色肚兜，薄薄的布料幾乎掩飾不住她妖嬈婀娜曲線，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眼神羞澀又大膽。

  宣嬋兒走到池邊，紅著臉緩緩解下了最後一層遮蔽，然後赤著身子邁入池中，像一條溫順的魚，滑到李默身邊，將頭靠在他的肩窩裡，輕輕吐出一口氣。

  「呼，好舒服啊。」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在說給自己聽，又像在說給李默聽。

  她靠在他懷中的姿態溫順得毫無防備，仿佛只要李默伸出手，她便會將一切都交出去。

  她微微仰起頭，用一種混雜著期待與不安的眼神望著他，似乎在等他做出什麼。

  李默面無表情地又翻了一頁。　　他已經可以確定這本書的用途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