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反派
未知世界。
小奧米離開了隱居村落,跟隨叔叔徒步荒野,前往附近的大都市。
天空像是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遠處密林在晨光中泛著潮濕的綠意,偶爾有不知名的飛鳥從樹冠中驚起,振翅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
這是一個神奇的世界。
每一個繁華都市都處於相對獨立狀態。
圈內高樓林立、霓虹不熄,圈外則是大片未經開發的荒野密林。
不同的都市圈之間被廣袤的無人區隔開,只能以飛機或空艇穿梭交往,火車、汽車之類的地面交通工具只能在都市圈內部運行。
「小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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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一邊走一邊叮囑。
作為羽人裔,叔叔由於沒有成為戰士,所以並沒有進化出羽翼,沒有飛行的能力。
「都市不同於我們的村落生活,你到了都市以後會接觸到許多新鮮事物,精神網、超能學校、各種各樣信仰的奇異類居民,但你要時刻要謹記一條。」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無比鄭重。 「信念既是超能修行者的力量之源,也是這個世界的詛咒,信念崩塌的後果非常嚴重,你在看到那些信念崩潰的人以後,不要好奇,不要打探,不要盯著看,更不要試圖去幫助他們。只有這樣你才能活得更久,以後才能變得更強大,明白了嗎?」
正在把玩珍珠項鍊的小奧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項鍊上那顆黑珍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暗沉光暈,觸感溫潤,貼在胸口時,總讓他覺得格外安心。
他並不完全理解叔叔話中的分量。
什麼叫做人格崩潰?
什麼叫做分不清現實與妄想?
但信念崩塌這四個字,卻被他牢牢記在了心裡。
如果說他父親和叔叔這一代,還有可能從祖輩口中接觸到些許母世界信息的話,到了他這一代就已經完全接觸不到了。
六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
」小奧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珍珠表面,仿佛想從這顆爺爺送給他的黑珍珠里找到某個他還無法理解的答案。
很快。
兩人來到都市圈的邊際,乘坐蒸汽機車進入主城區。 這是一種複雜龐大的機械,車頭噴吐著滾滾白煙,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小奧米將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望著窗外燈紅酒綠的都市。
摩天大樓的外牆上流轉著動態光影GG,天空中各色飛艇緩緩巡弋,艇身上的霓虹燈帶在黃昏中逐一亮起,將整條街道染成了流動的彩色河流。
街上的人們穿著他從未見過的奇裝異服,有披著發光斗篷的年輕人,有戴著鳥喙面具的老婦人,還有一些穿著高跟鞋的居民從人群中穿過。
他不禁瞠目結舌,怔怔出神了許久。
直到蒸汽機車到站的鈴聲將他驚醒。
「今天是我們激昂大都市的不眠夜,所有人都跟著動起來!」
廣場中央的巨型舞台上,一個頭頂鹿角的主持人正對著擴音器嘶吼,聲音被放大到幾乎失真。
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從舞台兩側的音箱中炸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數以千計的形形色色的狂歡者擠滿了整條步行街,搖頭晃腦,穿著誇張的螢光服飾,扭動著身體。
這就是都市。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這就是爺爺口中那個神奇又危險的地方。
「奧米,跟上,別走丟了!」
下車後,叔叔一把拉住他的手,將他從狂歡的人群中拽了出來。
他們穿過幾條小巷和一座天橋後,來到一棟老舊的出租樓前,樓體的外牆斑駁褪色,和幾條街外那些光鮮的摩天大樓相比,簡直像另一個時代的遺物。
叔叔用鑰匙打開房門,將小奧米推進屋裡,反手關上門。
外面的音樂聲頓時被隔絕成了沉悶的嗡嗡聲。
霓虹燈光透過百葉窗在牆壁上映出一道道彩色條紋,叔叔在床邊坐下,開始向小奧米講述這裡與鄉村截然不同的都市生活,需要學會適應的各種規則,然後他逐一介紹屋內各種工具的使用方法。
「這是微波爐,按這個鍵加熱食物,但絕不能把金屬的東西放進去,這是冰箱,食物放進去能保存更久,但不要生熟混放,吃了會拉肚子,這是洗衣機,髒衣服丟進去按下開關就好,這個是光腦終端,戴上頭盔就能連接精神網,但記住,每天最多玩三個小時,超時會頭痛,你現在還小……」
他不斷地說著。
「超能學院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學,總之你先在這裡玩一段時間,熟悉熟悉環境,叔叔工作的地方就在前面那條街,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也可以去那邊的街道找我。」
「好!」
小奧米興沖沖地答應下來。 等叔叔關上門離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打開光腦終端,戴上神經連接頭盔。
直到深夜。
叔叔推開門回到屋裡。
小奧米已經蜷縮在被子裡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玩遊戲的興奮餘韻,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夢話。
「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還這麼愛說夢話。」
他低聲自語,拉上窗簾,關掉床頭燈,房間徹底暗了下來。
……
另一邊,李默也遇到了麻煩。
就在他準備退出狐仙園、暫且離開狐仙教從長計議之時,腳下忽然頓住了。
氤氳霧氣中,一隻三尾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正蹲坐在鋪滿銀杏葉的石徑中央。
三條雪白的尾巴在身後悠然搖曳,尾尖那簇淡金色絨毛在霧氣中暈開柔和的光。
它仰著頭,正用人性化的目光靜靜打量著李默。 隨即三尾狐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笑聲,身形在氤氳中驟然化開,化為那個長著三條尾巴的女人。
「是你!」
李默的臉色陰暗下來,手持高腳爐燈防備,卻又不敢破除隱秘氛圍。
「有意思的小傢伙。」
她說出了讓李默心驚肉跳的話,語氣輕描淡寫。
「我還以為是什麼世界來的異類呢,原來是個被血脈污染的倒霉小傢伙。你要是不想被我煉化提取禁忌之力的話,最好老老實實跟我過來。」
說罷,這條三尾狐便自顧自地轉身走去。
災難生物?
李默真知面具下不禁流露出苦笑。
這次真是失算了,狐仙教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
這筆帳只能以後再算。
唯一的好消息是,這隻三尾狐看起來暫時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至少暫時沒有。 「坐吧。」
銀杏樹下,三尾狐在藤椅上坐下,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三條尾巴從椅背的縫隙間垂下來,輕輕晃著。
李默硬著頭皮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真知殿的無常方士吧?」
李默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懷疑這個時候暴露誅邪身份,反而會激化矛盾。
「你和那個天仇散人是什麼關係?」
三尾狐靠在藤椅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在無常清理任務中見過一次,沒什麼關係。」
李默如實回應。
他和老蝰蛇之間確實僅限於那一次尉隊支援,雙方甚至稱不上朋友,最多是戰場上短暫配合過的熟人。
「沒什麼關係?」 三尾狐慵懶地眯了眯眼睛。
李默只覺眼前恍惚了一下,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身周的銀杏樹、假山流水、桃花庭院全部消失了。
此刻他正坐在一片霧氣瀰漫之地,頭頂沒有天空,腳下沒有大地,前後左右只有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在緩緩翻湧。他暗中催動引力場向外試探,力場波紋在迷霧中無聲擴散,觸感反饋回來的信息卻一切正常。
這很可能是被某種極高明的精神幻境拖入了意識層面的牢籠。
「咯咯咯咯,小傢伙兒,到了這裡如果還不老實,你會死得很慘。說吧,你和那個天仇散人是什麼關係?」
三尾狐的笑聲在迷霧中迴蕩,找不到聲源的方向。
李默硬著頭皮,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方才的回答。
「在無常清理任務中見過一次,沒什麼關係。」
三尾狐愣住了。
她的災難之力對於各種謊言具有精準到靈魂層面的甄別力,並形成反向的詛咒。
「那你來這裡是什麼目的?」
她收起了慵懶的笑意,語氣里多了一絲正視。 李默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對方似乎能夠甄別自己是否說謊。
他斟酌了片刻,乾脆放棄了掩飾。
「清剿狐仙教,但來之前,我通過調查覺得,狐仙教的存在類似於本地的土地神,所以懷疑自己捲入了某種紛爭,有人想要借刀殺人剷除狐仙教,現在……」
他苦笑了一聲。
「我依舊懷疑有人想要借刀殺人,只不過殺的是自己。」
三尾狐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接下來,她又連續問了幾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李默一一如實回應。
然後。
三尾狐她忽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與之前所有話題都不在同一個層面上的問題。
「那麼你認為,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古代戰爭的遺留創傷。」
李默理所當然地回應。 「錯!」
然而這一次,三尾狐沒有再繼續提問,而是逕自回答起了她自己提出的這個問題。
她從藤椅上坐直了身體,三條尾巴在身後同時豎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凝重。
「是因為山海世界的政權被割裂!在第一次古代戰爭後,山海世界割裂成諸多古京,如今又分裂成更多更小的谷地地區,始終沒有再統一,才讓那些異類不斷偷渡滋生,邪逆不斷出現,最終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她的話語中充斥著蠱惑的氣息,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自成邏輯的力量。
「所以你有沒有想過……」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清澈如鏡的狐狸眼珠,直直地看進李默面具下的瞳孔深處。
「對於整個世界而言,你這個真知殿的無常方士,其實是個反派?」
李默先是嗤笑,隨即是凝重。
最後是震驚後的若有所思,真知面具下,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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