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廢墟下的廢墟
在魏荊與隱月仙子的指揮搜尋下,眾人發現了一處地下通道的入口。
通道被半埋在倒塌的石柱和瓦礫之下,若不是清理藤蔓時,無意中撬開了一塊地磚,單憑肉眼很難發現。
入口不大,僅容兩人並肩通過。
石階向下延伸,沒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股腐敗氣味從深處緩緩吹了上來。
「多半就是這裡了。」
魏荊蹲在入口邊,指尖在石階邊緣抹了一下,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點了點頭。
隱月仙子站在他身側,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二人沒有大意,當即各自派出精通陣法的手下,圍繞地下通道布置起了禁制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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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皺起了眉頭。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具由亡語鳥王畸變而成的骨魔,雖然體型龐大威風凜凜,但若是進了狹窄的地道,受制於環境,它所能發揮的實力恐怕相當有限。
但若是就此放棄這具骨魔,也實屬不智,等於自斷一臂。
他伸出左手,按在骨魔的胸腔骨骼上。 考工術數的精密結構安排,在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
通過法力引導,他將骨魔關節逐一拆解重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最後他注入法力進行了簡單祭煉,形態化為了一條形似蛇人的暗灰色骨魔,尾骨在地面上無聲地擺動著。
他的重組拼接過程,幾乎和禁制大陣同時完成。
魏荊、隱月仙子也不禁多看了這具骨魔兩眼。
「走吧。」
魏荊看向二人,目光稍稍凝重。
「如果真在下面遭遇了不可力抗的危險,不要戀戰立刻撤退,這些布置也能為我們支撐一段時間,足夠我們離開了。」
在眾多行氣方士凝重的注視中,三人並肩走向漆黑的洞口。
蛇骨魔率先鑽入,脊背上凸起的骨骼刮過石壁,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地下通道的石壁上,布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鑿痕深淺不一,空氣潮濕而陰冷,帶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就會出現一個凹陷的壁龕。
裡面殘留著早已燒成灰的燈油和焦黑的燈芯。 李默手中的高腳爐燈光芒劃破黑暗,靈火在燈腔內微微跳動,每一下跳動都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對面的石壁上,像三個正在悄悄潛入地底的鬼魂。
在隱月仙子的身前,走著兩個六條手臂的人型生物。
它們的身高與普通人相當,但每條手臂都從肘關節生出一柄彎刀,泛著冷冽的寒光。
隨著三人不斷深入,地道逐漸變得開闊起來。
頭頂的穹頂越來越高,呈彎曲弧度,兩側的牆壁越來越寬,腳下原本夯實的泥土,路變成了鋪著石板的平整地面。
這條通道,顯然不是普通的洞穴。
李默的目光掃過石板上那些規整的拼接縫隙,忽然意識到他們很可能已經進入了古代城市的下水道系統。
走在最前面的魏荊不禁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地面,腳下的石板路上,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正在緩緩擴散。
這不是水波,而是某種氛圍之力在石板上留下的痕跡。
下水道的磚石在波紋中似乎軟化了下來,不再堅硬冰冷,而是像被翻開的書頁一樣,逐層呈現出某些特殊的歲月痕跡。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魏荊蹲下身,指尖輕輕觸過那些層層疊疊的痕跡,然後站起身來,指向一條岔路。
「這邊。」
地下水道有明顯的修復痕跡。
牆壁上某些破損處被補上了新石料,色差在爐燈下清晰可辨。
地面上偶爾能看到被丟棄的陶罐碎片,以及被油燈熏得發黑的天花板。
這些痕跡表明,在漫長的時間裡,曾有一批人闖入這處廢墟,將這座廢棄了數千年的下水道重新當作了棲息之所,在這裡生活了相當一段時間,留下了許多生活痕跡。
三人停在一根圖騰柱前。
它斜插在通道轉角處的石堆上,由一整塊黑色石材雕琢而成,下半截還埋在泥土裡。
柱面上雕刻著一隻三眼怪鳥,三隻眼睛都半睜半閉,眼縫裡殘留著早已乾涸的紅漆,鳥喙張開,露出一圈細密的尖牙。
「看來這裡曾被某個荒人部落闖入過。」
魏荊圍著圖騰柱走了一圈,用指關節敲了敲石柱的表面,發出沉悶的回聲。
「他們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不是遷徙離開,就是因某種原因滅亡了,這裡不像隕日之地,隨時可能發生不可抗拒的災難。」 他收回手,轉向兩人,語氣里多了一絲凝重。
「都小心些,我感覺那個氣息就在附近了。」
三人繞過圖騰,繼續向前。
前方出現了大面積坍塌,成片的石牆和穹頂碎片將下水道徹底堵死。
然而三人很快在坍塌區的邊緣處,發現了一處被重新挖掘出的小道,牆體和碎石堆之間,被鑿開了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通道。
「看來他們曾在這裡發現了什麼。」
魏荊伸手摸了摸被鑿開的牆體表面,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感知。
「這些通道的開鑿時間,大約在五年前。」
這個時間也能和亡語鳥的出現時間對上。
隱月仙子點了點頭,再次召喚出血巢。
這一次她直接從血巢中擠出了幾個強力血奴,更加短小精悍,然後無聲地朝通道深處探去,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李默跟在血奴身後,穿過那條被鑿開的狹窄裂縫後,從上方一躍而下。 他起身舉起高腳爐燈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某個地下建築的大殿中。
大殿的穹頂高懸在上方數丈處,由數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撐,石柱上雕刻著繁複而精美的圖案,似乎是一片黑夜星空,星辰以某種特殊的軌跡排列。
星空之下是連綿的山川和森林,隱約能看到人群在林間穿行。
大殿牆壁上則布滿了精緻的花草巨樹紋飾,葉片和花朵的雕工精細到連葉脈都清晰可見,在爐燈的光芒下仿佛被微風拂過,隨時都會從石壁上飄落下來。
大殿中央是一個圓形水池,池水無比清澈,就像一面鏡子,將四周的石柱、牆壁和穹頂的星圖完整地倒映在水面上。
仿佛池底不是池底,而是另一個同樣深邃的星空。
「我們似乎進入了廢墟下的廢墟。」
李默的聲音透出一絲好奇。
「這多半是當年波瀾古京的遺蹟,草夜王的統治區域。」
就在說話間,他忽然感覺到高腳爐燈的光芒,正在被某種力量吞噬。
周圍的黑暗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加濃稠了。
他猛地轉頭,再次看向大殿中央的水池。 霎時間。
牆壁上的花草紋飾仿佛活了過來。
葉片在微風中搖擺,花瓣輕輕開合,他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和一絲夜晚的涼意。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
石柱還在。
但石柱上的黑夜星空,卻不再是浮雕,而是真正的夜空,星辰在頭頂緩緩流轉。
牆壁上的花草紋飾早已不再是石頭,而是真實的植被。
不知名的藤蔓攀爬在不知名的樹幹上,葉片寬闊肥厚,表面覆蓋著一層細細的絨毛。
遠方一眼望不到盡頭,是無邊無際的、在夜風中緩緩起伏的草地。
原本的大殿牆壁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幾根石柱和一個水池。
「鏡像空間!」
李默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他臉色異常難看,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爐燈的燈柱。
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墜入了某個封印之中。
他猛地轉身看向身後,水池還在,只是已經乾涸。
他盯著那個乾涸的水池看了許久,眉頭從緊鎖慢慢舒展開來,最後長出了一口氣。
「呼,看來只是古代城市用來秘密存儲空間的設施,並非真實的封印。換而言之,這裡就是一處面積更大的鏡子空間,離開的方法很簡單,將身後乾涸的水池倒滿水,啟動鏡像反折機制,就算找不到水,也可以用其他反光物品替代。」
聽到李默這般說後,三人趕忙找來一些水,灌滿了水池。
在確認能夠回到山海界後,三人這才繼續向前。
腳下的植被極其鬆軟,踩上去像踏在厚厚的地毯上,每一步都伴隨著草葉被壓彎又彈起的細碎沙沙聲。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味。
濕潤的泥土、腐爛的落葉、以及某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甜香,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從腳下的泥土深處滲出來的。
四周沒有任何動物的蹤跡。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只有三人的腳步和呼吸。 在這片死寂中,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前方。
一棵樹巢安靜地矗立在黑暗的大地上!
它的體積遠不如之前山谷里的那棵,樹幹只有一丈粗細,表皮布滿了乾枯的裂紋,看起來異常蒼老,像一棵本該在數千年前就已經枯死的老樹,或者因為某些原因生機耗盡。
但它的枝幹上掛滿了紅色的血巢。
只是大部分都已經乾癟,空空如也,萎縮成一層暗紅色的干膜,仿佛枝頭上的燈籠,只有少數幾顆還保持著飽滿,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垂落到地面。
李默透過真知面具,朝那些飽滿的血巢望去。
他看到了人!
一個個人型生物,正蜷縮在血巢之中,四肢緊緊收攏在胸前,姿勢像是在母體中的胎兒。
他們閉著眼睛,臉上沒有痛苦,也沒有喜悅,只有一種近乎永恆的寧靜與安逸。
從他們的體型來看,這些不是嬰兒。
他們的肌肉和骨骼已經完全發育,皮膚光滑而蒼白,沒有任何風吹日曬的痕跡,也從未受過任何勞作之苦。 他們從一出生就是完美的成年體。
「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這裡,哼哼,該來的果然是要來的。」
蒼邁而虛弱的聲音,突兀地在黑夜中響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一株藤蔓環繞的黑色巨花,緩緩從地底鑽了出來。
藤蔓翻湧時無聲無息,泥土被推開後便悄然合攏,仿佛這株花一直就沉睡在三人腳下的泥土中,只是此刻才被他們的腳步喚醒。
巨花的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有半人高,黑色花瓣的表面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紫色光澤,像是在黑暗中靜靜燃燒的冷焰。
隨著花瓣緩緩張開,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晶瑩的骨骼暴露在外,沒有皮膚的包裹,每一根骨頭上都殘留著大塊大塊的爛肉,那些爛肉的顏色介於深灰與暗綠之間,有的地方還在緩緩滲出黏稠的膿液。
胸腔的肋骨像一副半開合的百葉窗,隨著呼吸一張一合,每一次都能看到裡面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一顆眼球因為眼眶周圍的肌肉已經完全爛掉,失去了固定,僅靠一根粗大的血管連接,從眼眶裡滑出來掛在臉上,在巨花殘存的花粉微光中輕輕搖晃。
另一顆眼球還在眼眶裡,正以一種淡漠的目光,審視著三個闖入者。 「我已經在這裡沉睡了數千年。」
他的聲音蒼老而虛弱。
「外面的世界如此骯髒渾濁,而你們卻還保持著這般的純淨,真是難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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