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樹巢

  三十餘人乘坐靈雲，來到金獅寨附近時，已經是幾天後。

  靈雲從天空中緩緩降落，寨子裡的孩子們，最先發現了這朵不同尋常的雲朵，紛紛扔掉手裡的泥巴跑到曬穀場上，仰著脖子又跳又叫。

  長老們聞訊趕來，認出李默的面孔後，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是聽風閣的大人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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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有救了！寨子有救了！」

  長老們率領村民，將眾人領進祠堂，也顧不得所謂的規矩了，一路上不停地說著感激的話語。

  幾個老婦人更是圍著李默千恩萬謝，弄得他連走路都有些不自在。

  「叔叔，請喝茶。」

  一名小女孩紅著眼圈，雙手捧著一隻粗陶茶碗，踮起腳尖遞到李默面前。

  碗裡的茶水微微晃蕩，倒映出她稚嫩的臉龐。

  李默認出了她，在上一次的亡語鳥襲擊中，她失去了母親。

  「乖。」　　他的心中不是滋味，端起碗喝了一口。

  同時他隱隱感到自己的氣場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就像當初建立愚弄會時一樣，他意識到這是這些村民發自內心的感激之情。

  這杯茶是感謝他給了他們一個還能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另一邊。

  魏荊向村寨的長老們詳細詢問亡語鳥最近的出沒規律。

  隱月仙子站在旁邊默默聽著，雙手抱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看來要先在這個村寨中休息等候幾天了。」

  隱月仙子開口說道，聲音中透出一絲不耐。

  「與其坐等浪費時間，不如主動搜索，未必找不到蹤跡，你們說呢？」

  魏荊卻搖了搖頭，持反對意見。

  「那些樹巢一般都藏在極其遙遠的地方，我看還是在此養精蓄銳為好，確保接下來的行動萬無一失。」

  隱月仙子見魏荊如此堅持，也便不再多言。　　於是一行人在金獅寨長老們的熱情款待下留了下來。

  對於寨中供奉的文武財神，李默敬而遠之，他遠遠看了幾眼，便去了村寨附近的金礦。

  礦洞口的景象，比他想像中還要原始。

  沒有器械輔助，只有一群村民蹲在溪水邊，把從礦洞裡背出來的石料放在石板上砸碎，然後放在木盤裡一遍遍地淘洗，最後挑挑揀揀出一點兒金沙。

  整個過程枯燥漫長，李默看了片刻便失去了興趣。

  在異世界，這些都是最後階段，由奴隸們完成的事。

  傍晚時分。

  村寨中的孩子們在曬穀場上玩起了泥寶。

  他們把泥巴捏成碗狀，高高舉起，然後猛地往地上一扣，砰的一聲悶響，泥碗底部被氣壓炸開一個大洞，泥點四濺。

  誰的聲音最響，誰就是贏家。

  孩子們的笑聲在暮色中此起彼伏，李默遠遠地望著，眼神里稍有失落，似乎想起了往事。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同時他注意到。

  這裡每戶不過兩三個孩子，這幾年亡語鳥作祟，生活艱難，許多年輕夫婦根本不敢生。

  兩天後。

  呱呱！

  呱呱……

  遠方天空出現了一片黑點。

  正在溪邊淘金的村民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長老們的反應比村民們快得多，指揮著青年村民們衝到文武財神廟前，點香、獻供、叩拜動作一氣呵成，顯然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短短片刻後，便有兩人請到了文武財神上身。

  一人面上浮現怒目金剛紋，手持金錢劍，身上青煙滾滾，雙腳離地三寸飄了起來。

  另一人額間顯化元寶法印，雙掌合十間金光流轉，在身前張開了一道半透明的護罩。

  亡語鳥群在空中盤旋了片刻，大約有二三十隻，隨即紛紛斂翅俯衝而下。　　「大家都不要怕，我是來拯救你們脫離苦難的！」

  其中一隻亡語鳥，竟然尖聲吶喊道，聲音清晰得不像是一隻鳥。

  它後腦的鼓包里飄著兩顆人腦，一顆大一顆小，周圍連著一些血絲，在淡黃色的液體裡微微抽搐。

  「人生何其短暫！年少無知、年老無力，還要忍受病害折磨、夜裡睡眠，真正為自己活著的時間又有多少？」

  另一隻亡語鳥用一種近乎悲憫的語氣說道。

  如果閉上眼睛聽，這簡直像某個老者在發表人生感悟。

  「小朋友們不要跑，叔叔給你們買糖吃……」

  第三隻亡語鳥用一種哄孩子的聲調叫著，偏偏音色是一個粗壯漢子的低沉嗓音，用這種聲調說話時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

  這些亡語鳥中，凡後腦鼓包里飄著人腦的，都能口吐人言。

  那些被吞噬的人類大腦，似乎不僅沒有死去，反而被某種扭曲的方式激活了，成了它們的思考工具。

  然而這些話語非但沒有讓村民們放鬆，反而更添了一層荒誕，讓脊背發涼、人毛骨悚然。

  李默站在金獅寨的祠堂內，身後擠著一批婦孺。　　一隻亡語鳥悄無聲息地從屋檐上落下來，用啄木鳥般的長喙撐地，搖搖晃晃地朝窗戶挪過來。

  它的腦袋湊近窗縫，盤子大小的眼睛透過縫隙，朝祠堂內望了進來。

  它的後腦鼓包里，漂著兩顆人腦，大的那顆正貼著鼓包壁緩緩轉過來，像一隻泡在罐子裡的眼睛正對著屋內的人，恐怖畫面清晰可見。

  「呱呱！你們不要怕，我這是為了你們好啊？」

  它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先是一個老漢的沙啞嗓音，忽然又切成一個年輕女人的溫柔聲線。

  「這不是死亡，而是讓你們獲得更美妙的新生……」

  祠堂空氣格外沉重，一個年輕婦人，為了不讓懷中的孩子哭出聲，正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然而她自己忍不住嗚咽出聲。

  好在魏荊和隱月仙子，並沒有讓這個場面持續太久。

  「殺！」

  兩人各自帶領手下，從藏身處魚貫而出。

  「殺死所有吞噬過人腦的亡語鳥，不要殺那些沒有人腦的！」

  魏荊厲聲下令，聲音穿透戰場上混亂的嘈雜聲，他再次強調了一遍。　　這是聽風閣三年來總結出的經驗，沒有智慧的亡語鳥只會盲目跟隨，必須將所有擁有智慧的亡語鳥全部殺死，然後跟蹤那些只知道逃命的無腦亡語鳥，它們才會慌不擇路地逃回自己出生的地方。

  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找到樹巢的方法。

  李默推開了祠堂木門，那隻喋喋不休的亡語鳥被嚇了一跳。

  它張開嘴巴，吐出吞吞黑煙，具有強烈的致幻效果，卻被高腳爐燈的光芒瞬間驅散。

  啪的一聲。

  鳥喙從天而降，直指李默的頭頂，卻被高腳爐劃出的弧光橫掃抽飛。

  隨即高腳爐燈再次砸下，落在它的脖子上，亡語鳥當場飛了出去，脖子被徹底砸斷，鼓包里的兩顆人腦劇烈震顫。

  一個老漢和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同時從它喉嚨里湧出。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的話？」

  「好痛，我真的是為了你們好啊……」

  李默俯視著這隻瀕死的亡語鳥，他抬起左手湧出灰白色的光芒，無聲地湧入到這隻亡語鳥的體內。

  它發出了激烈的慘叫。　　短短片刻，這隻亡語鳥的身體便完成了重組，骨骼從內部向外翻卷，將血肉生機吸收殆盡，猙獰骨刺炸裂。

  它比生前更加強大！

  李默又催動隱秘氛圍，將它的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去，跟上它們。」

  骨鳥無聲地展翼而起，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睛，卻精準地鎖定了那群正在逃竄的無腦亡語鳥，悄無聲息地混入其中。

  短短片刻，從天而降的二三十隻亡語鳥已被殺了大半。

  剩下的十幾隻都是沒有吞噬過人腦的原始亡語鳥，它們沒有智慧，只知道拼命地拍打翅膀，朝同一個方向逃竄。

  「快追上它們！」

  隨著魏荊一聲令下，聽風閣門客與天巢盟方士紛紛躍上雲團。

  魏荊轉頭看向隱月仙子。

  「接下來到了樹巢，就要看你們的了，一定要揪出幕後黑手。」

  「放心。」　　隱月仙子冷笑一聲。

  忽然。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手持高腳爐燈、站在人群中沉默不語的李默身上。

  「真不愧為誅邪方士，閣下掌握的氛圍之力真是相當詭秘。」

  她的目光在李默的爐燈上停留了一瞬。

  「難怪近些年來，總有其他聯盟的人說三疊盟實力已超越天巢盟，有閣下這樣的天才輩出，超越也是遲早的事。」

  她這番話看似恭維，實則充滿了傲慢。

  「小手段罷了，不足掛齒。」

  隱月仙子是通玄後期，魏荊也是通玄後期，兩人不僅法力比他深厚得多，對氛圍之力的運用也遠非尋常通玄方士可比。

  他能在二人面前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詛咒氛圍了。

  他對於污染的理解，足以抵得過百年的認知積累，因此施展的詛咒氛圍可謂精妙。

  但也僅此而已。　　別的不說，單從魏荊的場氛圍掌控來看，此人的實力就足以媲美他在兩極世界最後遭遇的安格列酋長與陰陽雙頭犬組合。

  一行人乘坐靈雲追了兩天。

  腳下的地貌逐漸變得荒涼起伏。

  碧波湖附近那種溫潤的丘陵，早已被遠遠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刀削斧劈般的石山，和深不見底的裂谷。

  此地已然是隕日之地的邊緣。

  遠遠望去，前方山谷之中，似有一片黑雲瀰漫。

  「這是？」

  李默透過真知面具的望遠之力，朝那片黑雲望去。

  那是一棵扭曲的黑色巨樹，樹幹粗得需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矗立在山谷最深處。

  樹皮龜裂成無數道不規則的裂隙，裂隙深處滲出黏稠的黑色汁液。

  它分裂出數不清的枝幹，每一條枝幹都扭曲如痙攣的手指，上面沒有一片樹葉，只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尖刺上掛著大片人類屍體。

  隨著枝幹的扭曲，屍體在尖刺上晃動，宛如在風中跳著某種詭異的舞蹈。　　數以百計的亡語鳥，在巨樹周圍漫天飛舞，呱呱亂叫。

  它們不停地從四面八方帶來人類屍體，用長喙叼著屍體掛在尖刺上。

  「那就是樹巢。」

  魏荊操控靈雲停在山谷入口處，聲音難得地壓低了幾分。

  他轉頭悄然看向隱月仙子，注意到她的臉色明顯有些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顯然對於天巢盟的方士來說，這也算得上是大場面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