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三個條件

  第436章 三個條件

  「第一。」

  布坎南豎起一根手指。

  「西維吉尼亞必須獲得核電站建設期就業配額的優先權。我說的不是你那份文件里寫的四千兩百個崗位的意向備忘錄,我說的是寫進法案正文裡的、有法律約束力的優先僱傭條款。」

  里奧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我很清楚意向備忘錄在華盛頓值幾個錢。」布坎南的語氣冷硬,「零。一張紙,兩個簽名,等到項目真正開標的那天,那些製造商會告訴你,市場條件變了,成本結構變了,我們很遺憾。」

  「然後四千兩百個崗位變成了一千五百個,其中八百個還給了維吉尼亞和馬里蘭。」

  「我要的是硬條款。寫在法案附件里的,西維吉尼亞在核電相關製造業崗位中不低於百分之三十五的優先配額。」

  里奧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五的優先配額,在法律操作上是可行的。

  聯邦法案中設置區域優先條款有先例,阿巴拉契亞區域發展法案就是一個模板。

  問題在於這個數字會引起其他州的反彈,特別是賓夕法尼亞和俄亥俄的代表團,他們會覺得自己的蛋糕被切走了。  但這個問題可以解決。

  蛋糕做大了,每個人的份額自然就夠了。

  「可以。」里奧說,「但百分之三十五隻適用於建設期的頭三年。三年之後,配額比例按照市場化競標重新核定。」

  布坎南想了兩秒鐘。

  「五年。」

  「四年。」

  「成交。」

  布坎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法案里必須加入一條專門的傳統能源工人再培訓基金條款。不是掛在勞工部名下的那種常規撥款,那種錢撥下來要等兩年,等到了工人早就散了。」

  「我要的是由法案直接授權設立的專項基金,首期規模不低於八億美元,資金來源從核電站運營利潤中按比例提取。」

  八億。

  這個數字比里奧預估的高了一倍。  但布坎南的邏輯是對的。

  勞工部的再培訓資金撥付流程平均周期是十四個月,等到錢到位,工人早就去了別的州。

  專項基金直接授權,資金到位時間可以壓縮到九十天以內。

  這是里奧在匹茲堡學到的經驗。

  錢要快,快到工人還沒來得及買去俄亥俄的車票。

  「六億。」里奧說。

  布坎南搖頭。

  「八億,不談了。我選區裡有兩萬三千名前煤礦工人和他們的家屬,六億分下去,每個人頭上不到三千塊,連一期電焊培訓班的學費都不夠。」

  里奧沉默了幾秒。

  「七億五,首期,第二年根據培訓轉化率追加。」

  布坎南盯著他看了很久。

  「行。」  兩個條件談下來,里奧的節奏感很好。

  布坎南開出的價碼在合理範圍內,他給了讓步但守住了底線。

  這是一場教科書式的談判。

  雙方都知道對方的底牌大概在哪,都在對方的可接受區間裡找最優解。

  然後布坎南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語氣變了。

  前兩個條件他說的時候像一個談判者,精確,冷靜,有數字支撐。

  但第三個條件,他說的時候像一個疲憊的老人。

  「第三,我不會公開站台支持法案。」

  里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投贊成票。」布坎南說,「但我不出席任何新聞發布會,不接受任何採訪,不讓我的名字出現在任何與這部法案相關的媒體報導里。我的投票記錄是公開的,誰都可以查,但我不主動發聲。」

  「翻譯一下的話,我不反對這部法案。」  這是里奧不能接受的。

  一票共和黨的贊成票當然有價值,但一票沉默的贊成票和一票公開的、帶著新聞發布會和媒體採訪的贊成票,在政治能量上相差十倍。

  里奧需要的是後者。

  他需要布坎南站出來,當著全國媒體的鏡頭,以一個三十年煤礦政治老兵的身份宣布支持核電法案。

  只有這樣,柯林斯和赫克特才會有足夠的政治掩護跟進。

  只有這樣,泰勒的威脅才會被打破,因為布坎南的公開背書等於告訴所有共和黨參議員:你可以不聽泰勒的。

  只有這樣,媒體敘事才會從「核電法案在參議院受阻」翻轉成「兩黨聯手推進核電」。

  一個沉默的贊成票做不到這些。

  它只是一個數字。

  里奧需要的是一聲炸雷。

  「不行。」里奧說。

  布坎南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拒絕我的條件?」


  「我拒絕你的第三個條件,前兩個我接了,第三個不行。」

  「理由。」

  里奧向前靠了靠。

  「布坎南議員,你來這裡,不只是為了四千兩百個崗位和七億五千萬的再培訓基金。」

  「如果你只要這些東西,你可以通過正常的委員會渠道跟我的辦公室談,用不著一個人跑到喬治城的地下室來。」

  「你來這裡,是因為你在做一個決定,一個關於你自己的決定。」

  布坎南沒有說話。

  「你在參議院待了三十年。」里奧說,「三十年,上千次投票。你替煤炭行業擋過多少槍?你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煤炭死了。」

  「它不是被誰殺死的,它是被時間殺死的。天然氣便宜了,可再生能源上來了,市場不再需要煤了。你替它爭取了三十年的時間,但三十年到頭了。」

  「你選區裡的礦工知道這一點。你知道他們知道,你也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里奧停了一下。

  「他們在想:布坎南參議員,你到底有沒有一個p b。」

  布坎南的喉結動了一下。

  「第三個條件,不行。」里奧重複了一遍,「你不能躲在一張匿名的贊成票後面。」

  「不是因為我需要你站出來替法案搖旗。」

  「是因為你自己需要這麼做。」

  「你替煤炭行業幹了三十年,那些礦工把你送進參議院三十年。現在煤炭時代結束了,你要怎麼收場?」

  「安靜地投一票,然後退休回家?讓歷史記住你是一個投了贊成票的共和黨參議員?一個腳註?一行小字?」

  里奧的目光沒有從布坎南的臉上移開。

  「還是你想讓歷史記住,哈羅德·布坎南在美國能源轉型最關鍵的那一刻,站了出來。」

  地下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掛鐘的秒針走了十二格。  布坎南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的雙手依然交叉在桌面上,但很明顯能看到他的雙手在用力。

  「你很會說話,華萊士。」布坎南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你還年輕,你不知道站出來的代價。」

  「我知道不站出來的代價。」里奧說。

  「什麼代價?」

  「梅爾頓鎮。」

  這兩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布坎南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震顫。


  那種震顫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

  它更像是一個人在深夜裡聽到了一個他一直在逃避的聲音。

  沉默延續了很久。

  里奧沒有催促。

  他知道這個時刻不能催。  布坎南正在跟自己的三十年對話,任何外來的聲音都是干擾。

  然後布坎南的嘴唇動了。

  「你說的那三十七個礦工。」

  「是。」

  「你真的查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去向?」

  「每一個。」

  布坎南低下頭。

  他的右手在桌面上緩緩鬆開,手指微微顫抖。

  那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觸碰到出口時的反應。

  「我認識他們中的四個人。」布坎南的聲音很輕,「湯姆·麥卡錫,傑克·哈里森,瑞德·懷特,還有一個小伙子叫丹尼·布魯克斯。丹尼的爺爺跟我父親在同一個礦井幹過。」

  里奧沉默地聽著。

  「你說有八個人消失了。」布坎南擡起頭,「你知道消失在阿巴拉契亞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那你就該知道,我為什麼不想站出來。」布坎南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因為我沒有資格。我在華盛頓坐了三十年,那些礦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差,我做了什麼?我替能源巨頭投票,拿他們的錢,在選舉年回去跟礦工們握手拍照,告訴他們'我會為你們爭取的'。」

  「爭取了什麼?三十年了,我給他們爭取了什麼?」

  這句話落下去,整個地下室都安靜了。

  連廚房裡的收音機都好像停了一秒。

  里奧看著布坎南。

  一個七十一歲的男人坐在一間地下室的餐館裡,在一個比他小三十多歲的人面前,說出了他藏了很多年的話。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誠實。

  里奧沒有趁虛而入。

  他沒有說「所以你更應該站出來」之類的話。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讓那個沉默自己生長。

  十五秒之後,羅斯福在里奧的腦海中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霧。

  「他想要的不是錢,里奧。他要的也不是崗位。」

  「他要的是一個讓他能面對那三十七個名字的理由。」

  「給他名字。」

  里奧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明白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