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只有這一個解法

  第433章 只有這一個解法

  華盛頓特區,白宮西翼地下一層。

  戰情室空氣乾燥,大屏幕占據了整面牆,屏幕被分割成兩塊。

  左邊是實時變動的全球能源價格指數,紐約商品交易所的天然氣期貨曲線已經拉成了一條陡峭的紅線。

  右邊是總統的視頻連線。

  畫面有些暗,總統坐在一間風格迥異的會議室里,背景是亞洲某國常見的深色木質屏風。

  他的領帶拉鬆了,眼袋很深。

  長桌旁坐著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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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宮幕僚長大衛·斯特恩,國內政策顧問馬修·賴恩,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幾個主管,還有里奧·華萊士。

  里奧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個關閉的筆記本電腦。

  「我正在跟他們談能源出口配額。」總統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過來,帶著明顯的電流滋啦聲。

  總統的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用了兩天時間,試圖說服他們在關鍵礦產供應鏈上讓步,我告訴他們美國的能源供應是穩定且可靠的。」

  總統在畫面里前傾身體。

  「結果今天早上,他們的大使拿著新聞簡報來找我。告訴我,費城的一個法官,用一份來路不明的環保署草稿,叫停了東海岸最重要的一條天然氣主幹管道。」

  「他們問我,美國的契約精神在哪裡?」

  戰情室里沒有人接話。

  斯特恩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在桌面的玻璃上留下一個潮濕的圓印。

  賴恩的筆尖在筆記本上懸空,然後緩緩落下去。

  筆尖抵在紙面上,留下一個越來越大的墨點。

  「這是一個共和黨的法官。」總統繼續說道,「在我出訪最關鍵的時刻,下達了這樣一個禁令。這是赤裸裸的政治偷襲,查清楚是誰把那份文件遞出去的。」

  總統眼神冷厲。

  「如果發現是共和黨的人在背後操盤,我要讓司法部啟動調查。」  沉默又持續了幾秒鐘。

  斯特恩終於擡起頭。

  「總統先生,司法部已經介入,初步調查顯示文件是通過多層代理人送達環保組織的。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或者理察·泰勒。」

  斯特恩的聲音很平穩,但里奧能聽出裡面的一絲緊繃。


  「我現在不需要調查報告。」總統打斷了他,「我需要結果。」

  「你們在後方給我搞出了一個可能切斷東海岸20%天然氣供應的禁令,導致我的談判桌被掀翻了一半,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

  總統豎起兩根手指。

  「四十八小時,把那個該死的管道給我打通。」

  屏幕上的畫面靜止了一瞬,隨後切斷。

  戰情室恢復了寂靜。

  大屏幕右半邊變成了一塊黑色的空洞。

  左半邊的期貨紅線還在跳動,像一條被困住的蛇。  斯特恩環視長桌。

  沒有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賴恩在翻他筆記本上的某一頁,翻來翻去,像是在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主管們在交換眼神。

  里奧坐在角落裡。

  他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調出了馬庫斯建立的那個數據看板。

  屏幕上,因為天然氣管道禁令引發的紅色警報,正在像蜘蛛網一樣向周圍的電網和軍工分包商蔓延。

  能源價格的跳漲正在擠壓每一家工廠的利潤空間。

  他看著這些紅色的光斑。

  這是他親手點燃的火。

  現在,火燒到了所有人的腳下。

  「各位。」  里奧知道現在該自己開口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戰情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斯特恩、賴恩,還有其他所有的人,全都轉頭看著他。

  里奧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推到桌子中間。

  斯特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上面的數據看板比他今天早上看到的任何一份情報簡報都要詳細。

  「四十八小時內推翻司法禁令,常規法律途徑走不通。我們不能讓司法部去起訴那個法官,那只會引發更大的憲政危機。」

  里奧看著斯特恩。

  「解藥只有一個。」

  他點開了一份文件。

  「《核電加速法案》中的國家能源安全豁免條款。」

  里奧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只要法案通過,這道禁令就會因觸發國家緊急豁免而自動失效,不需要上訴,不需要聽證。行政命令直接覆蓋司法禁令。」  賴恩第一個反應過來。

  「等等。」賴恩的聲音帶著謹慎,「如果這個豁免條款這麼關鍵,我們為什麼不把它單獨拆出來?起草一部針對性的緊急法案,或者直接通過行政命令……」


  「行政命令走不通。」里奧打斷了他。

  「總統當然可以簽行政命令宣布能源緊急狀態,但費城那個禁令是基於聯邦環保法做出的,那是國會立法。你用行政命令去覆蓋國會立法的司法執行,第二天就會有十個州的檢察長聯合起訴白宮越權。官司打到最高法院,又是幾個月。」

  賴恩皺了下眉。

  「那我們直接把豁免條款連同它需要的定義框架一起打包,做成一部新的獨立法案。」

  「你當然可以這麼做。」

  里奧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

  那種平靜讓斯特恩擡起了頭。

  「第二章的國家能源安全定義體系,三十七頁,加上豁免條款本身,總共大概四十五頁的內容。你們完全可以把它整段摘出來,換一個法案編號,重新提交。」

  里奧看著賴恩。

  「技術上沒有任何障礙。」  賴恩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困惑,他沒想到里奧會這麼直接地承認這個選項存在。

  「但你要算一筆時間帳。」

  里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部新法案,從起草到提交,需要一個牽頭的委員會主席願意接手,但你得找到那個人。然後委員會要安排聽證,哪怕走最簡化的緊急程序,也至少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聽證結束後進入標記審議,修正案辯論,最少再要兩天。之後才能排上全院表決的日程。」

  「整個流程最快十天。」

  里奧停頓了一下。

  「總統給了你們四十八小時。」

  賴恩沒有說話。

  「而我的法案,」里奧說,「它現在就躺在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的桌上,等一個全院表決的日期。」

  「你只需要讓克雷斯頓把它排進日程,明天。」

  戰情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一個主管開口了。  「如果我們同時推進兩條線呢?先用你的法案爭取時間,同時讓參議院準備一部獨立的。」

  「可以。」里奧說。

  他的語氣還是那種讓斯特恩警覺的平靜。

  「你們可以同時啟動一部獨立法案,但我有義務提前告訴你們一件事。」

  里奧看著斯特恩。

  「如果你們試圖繞過我的法案,單獨推一部只包含豁免條款的緊急立法,我會讓我在參議院的每一個盟友,對那部法案發起無限制辯論。」

  戰情室里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


  「你在威脅我們?」斯特恩的聲音很低。

  「我在陳述事實。」里奧的目光沒有移開,「你們需要的那個豁免條款,是我的團隊起草的,定義框架是我的法律顧問寫的。」

  「每一個術語的邊界、每一個授權的範圍、每一個憲法依據的引用,都是我們花了無數的時間打磨出來的。」

  「你們當然可以把這些文字複製到一部新法案里,但當它上了委員會的聽證台,你覺得誰最有資格站出來,逐條逐句地告訴每一個參議員這些條款里的法律風險?」

  里奧微微前傾。  「我。」

  「我可以去作證支持它,幫你們在四十八小時內把它推過去。我也可以去作證反對它,告訴委員會,這些條款在脫離了原法案的整體框架之後,存在嚴重的憲法授權瑕疵。」

  「哪個版本對你們更有用,取決於你們選哪條路走。」

  沒有人說話。

  斯特恩死死盯著里奧。

  里奧迎著那些目光。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正在倒推。

  如果里奧今天才想到這個方案,那他是一個優秀的危機應對者。

  但如果這個方案在危機發生之前就準備好了,如果那個「恰好」走完了委員會審議的法案、那個「恰好」包含了豁免條款的定義框架、那個「恰好」在這個時間節點成為唯一可用的立法載體,都不是巧合呢?

  那這場危機本身就是方案的一部分。

  斯特恩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會當眾問出那個問題。

  不會在戰情室里,在所有人面前問:「華萊士,這場危機是不是你製造的?」

  因為答案不重要。

  不,答案很重要,但時間不允許他去追究。

  總統給了四十八小時。

  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正確的答案和正確的行動是兩回事。

  里奧看著斯特恩的眼睛。

  他讀得懂那種目光。那是一個聰明人意識到自己被困在棋盤上的目光。

  斯特恩不是輸給了里奧。

  他是輸給了自己所在的那個系統。

  白宮幕僚長,總統最核心的權力執行者,聯邦行政體系的樞紐齒輪。

  但齒輪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只能在機器設定好的方向上轉動。  斯特恩可以調動fbi、可以指揮司法部、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讓半個華盛頓運轉起來。


  但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必須在「體制框架」內進行。

  上訴、聽證、行政命令,每一條路都有程序、有先例、有可預期的後果。

  而里奧不在這個框架里。

  里奧是一個地方市長,他沒有聯邦執法權,沒有國家安全權限,沒有預算分配權。

  但他在框架的縫隙里放了一枚棋子。

  那枚棋子叫「國家能源安全豁免條款」。

  它在幾個月前就被寫進了法案的第四十七條第三款,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一個技術性的附屬條款。

  直到今天,直到這間戰情室里的每一個人都走投無路的這一刻,它才變成了唯一的出口。

  斯特恩拒絕里奧,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總統的外交談判徹底失敗,意味著天然氣管道在法律泥潭中拖上幾個月,意味著亞洲盟友轉向替代供應商,意味著斯特恩本人將以「那個搞砸了能源危機的幕僚長」的身份被寫進備忘錄。

  斯特恩接受里奧,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白宮將全力推動一部由匹茲堡市長主導的法案,意味著總統的危機被一個地方官員解決了,意味著斯特恩從此以後在面對里奧時,永遠矮半個身位。

  兩條路,他都輸。

  區別只是輸多輸少。

  這就是里奧構建的棋局的本質。

  他沒有強迫任何人做任何事。

  總統自己在要求四十八小時內解決問題。

  能源巨頭自己在急著恢復管道運營。

  亞洲盟友自己在威脅啟動替代採購。

  國會山自己在尋找一個不用承擔政治風險就能投贊成票的理由。

  每一個人都在自由地追逐自己的利益。

  而所有的利益線,都匯聚到同一個點上。

  里奧沒有使用任何強制力。  他構建了一個現實,在這個現實里,所有人的「自由選擇」都只有一個答案。

  里奧收回目光,關上了筆記本電腦。

  「我需要白宮的全力配合。」里奧看著斯特恩,「動用一切資源,給國會山施壓。四十八小時內,讓這部法案進入最終表決程序。」

  斯特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里奧。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從胸前口袋裡拿出那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橫著放在面前的文件夾上方。

  筆尖朝左,筆帽朝右。


  這是他的習慣。

  每一次在白宮做出不可撤回的決定之前,他都會做這個動作。

  在過去二十年裡,那支鋼筆橫過文件夾不超過十次,每一次都意味著他把自己壓上了賭桌。

  「我會安排的。」  斯特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里奧站起身。

  他拿起電腦,走向門口。

  他沒有說「時間不多了」,他什麼都沒說。

  里奧拉開門。

  門外的走廊里站著一個年輕的國家安全委員會助理,手裡抱著一摞剛列印出來的情報簡報,正準備進來。

  兩人在門框處擦肩而過。

  那個助理側身讓路,擡頭看了里奧一眼。

  一種困惑的眼神。

  他顯然不認識這張臉。

  在白宮戰情室的常客名單上,沒有一個匹茲堡的市長。

  里奧已經走進了走廊。  腳步聲在防靜電地毯上幾乎無聲。

  身後,戰情室的門緩緩合上。

  國家安全委員會助理走進去,把情報簡報放在桌上。

  他注意到斯特恩面前橫放著那支鋼筆。

  他在白宮工作了三年,只見過兩次那支筆被那樣放著。

  上一次,是總統決定對敘利亞實施精準打擊的前夜。

  助理悄悄退出了房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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