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董事會的算計
第384章 董事會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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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能源的董事會會議定在上午十點,地點是紐約總部大樓四十二層的主會議室。
到場的人比平時多,除了七名正式董事之外,法律顧問團隊來了三個人,財務總監帶著兩名副手,還有公關危機顧問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抱著一摞列印稿。
e馬修·帕克斯頓坐在主位,他在這個行業做了三十年,見過核電站審批拉鋸戰,見過金融危機里的資產重組。
但他在開會之前對著這間會議室看了好久,臉上的表情說明他現在面對的不是那些經驗能覆蓋的情況。
因為他們今天的會議,是要決定三哩島的未來。
而他們從來沒有在外部局勢如此複雜的情況下,做過這樣的決策。
等到所有人坐定,他示意會議開始。
法律顧問先說話,領頭的是克里斯多福·蘭頓,他在核電監管法律這個領域做了二十年,開口就是乾貨。
「我們有四條可走的路。」
他拖過白板,將提前寫在上面的內容逐一念出來。
「第一,針對賓州能源主權法案里公益性審查條款提起聯邦憲法訴訟,理由是該條款違反州際商業條款,侵犯私有財產權,勝訴可能性中等,訴訟周期預估兩到三年,前期法律費用大約在兩千到三千萬美元之間。」 「第二,向聯邦能源監管委員會提起投訴,要求聯邦層面介入審查賓州對私有核電資產實施的行政干預,這條路周期更長,四到五年,且能源監管委員會目前在這類州權與聯邦監管的交叉問題上態度謹慎,勝訴可能性偏低。」
「第三,通過行業協會在國會層面發起聽證反訴,要求國會對各州以公益性名義干預私有能源資產的行為進行立法約束,這條路政治變量最多,周期不可控,成本分攤到行業里會少一點,但我們主導權有限。」
「第四,申請聯邦法院緊急禁令,要求暫停賓州能源主權法案相關條款對三哩島的適用,這是速度最快的手段。」
「但緊急禁令的申請成功率在沒有明確財產損害證據的情況下很低,而且一旦申請失敗,會給對方提供一個法院已駁回星座能源的反擊的公關素材。」
蘭頓念完,把筆放在桌上,補了一句:「每一條路都可以走,但每一條路旁邊都有一串數字。」
他把一份詳細的時間與成本估算表推到桌面中間,讓大家傳閱。
財務總監瑪格麗特·陳沒有等文件傳回來,直接站起來打開了她的投影。
她的表格只有一張,縱軸是年份,橫軸是幾個關鍵的財務指標,三哩島這個資產在表格里用紅色標註。
「我按照現在的市場條件,做了三個情景的持有成本測算。」
「第一個情景是維持現狀,繼續持有三哩島,推進重啟計劃。」
「在當前的政策不確定性環境下,資本支出維持在原預算的基礎上,增加30%的監管風險溢價,融資成本按目前的利差環境上調45個基點。」
「這個情景下,按照原先的計劃,兩年後正式開始重啟,這會讓三哩島在接下來五年內的淨現金流是負的,累計虧損大約在七到九億美元之間,這還沒有算那筆六億的對賭協議觸發風險。」 「第二個情景是打官司的同時繼續持有,所有法律費用加進去,疊加訴訟期間融資成本會進一步上升,因為市場對有訴訟糾紛的資產定價會保守,這個情景下五年累計虧損上升到十二億左右。」
「第三個情景是出售,」她停了一下,「按照目前三哩島的公允價值區間,加上談判溢價的合理估算,出售所得大約在三十到四十億之間,這筆錢可以用於償還項目債,緩解對賭協議的現金流壓力,同時釋放掉整塊監管不確定性風險,公司的整體信用評級在出售完成後有較大概率回升。」
瑪格麗特把投影關掉,坐回去:「三個情景的數字擺在這裡,我只做分析,結論由董事會判斷。」
會議室里的人都在看那張表,沒有人立刻開口。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董事會成員里資歷最老的傑拉德·福爾曼開口了。
他退休之前是電力行業的資深高管,見過七八十年代的核電黃金期,也見過三哩島事故之後的行業寒冬。
「我們有一百個律師可以跟他們打官司。」
「這件事我不懷疑,我們的團隊是最好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但我想問一個問題:打完之後呢?」
「我們贏了官司,繼續持有三哩島,然後我們在賓州的能源格局裡是什麼位置?」福爾曼繼續說,「我們持有一個被貼上不愛國標籤的資產。」
「我們的客戶是賓州的用電企業和居民,而賓州的媒體和政府告訴他們,星座能源是在阻礙這個州發展,阻礙美國的i競爭力,阻礙工人有工作,阻礙核電重啟,這些標籤貼上去了,官司贏了能撕掉嗎?」
沒有人接這句話。 蘭頓在旁邊說:「輿論和法律是兩個戰場。」
「是,」福爾曼說,「但能源是一門靠許可證和政策關係活著的生意。」
「我們在賓州的下一個項目,下一次許可證續期,下一次費率審批,你覺得賓州能源管理局會怎麼對待一個剛剛在聯邦法院起訴過賓州政府的公司?」
這句話讓另外幾個董事的表情動了一下。
「而且能源協會那邊已經鬆口了,他們對於三哩島的控制不再那麼迫切,這其中既有聯邦的因素,又有里奧·華萊士的原因。」
「我的渠道告訴我,他已經解決了三哩島跟天然氣出口引發的勞動力短缺問題。」
福爾曼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說完了他想說的最後一段。
「真正的困境,我也想跟大家說清楚,贏的問題我從不擔心。」
「但我們會贏在一個越來越小的世界裡,一個在賓州沒有未來的世界,一個每次去政府部門談事情都要先處理敵意的世界。」
「這種代價,我不認為值得。」
會議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公關危機顧問在靠牆的椅子上清了一下嗓子:「從輿論的角度,我也想補充一點。」 「那個不愛國的定性已經在媒體上有了初步的傳播基礎,如果我們進入訴訟程序,這個標籤會在訴訟期間被持續強化,我們的辯護聲明在媒體上的曝光量,不會超過里奧那邊每次新聞發布會產生的自然流量。」
帕克斯頓一直坐在主位上沒有說話,這時候開口問財務總監:「瑪格麗特,那筆項目債的再融資窗口,現在最新的報價是多少?」
瑪格麗特從文件夾里取出一頁,推過去。
帕克斯頓看了一眼,把那頁紙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他知道那個數字說明了什麼,利差在最近兩周悄無聲息地走高了,沒有任何一家做市商給出過解釋,但時間節點擺在那裡,不需要解釋。
蘭頓在旁邊說:「這個利差的變動,我們可以做一個市場操縱的調查,如果能找到協同操作的證據,是一條額外的法律路徑。」
福爾曼搖了搖頭:「蘭頓,查這個需要多久?」
蘭頓想了一下:「在沒有監管機構配合調查的情況下,至少一年。」
福爾曼把雙手放在桌上,說:「再融資窗口是下個月十七號。」
蘭頓不再說話了。
會議開到中午十二點,沒有結論,帕克斯頓宣布休息二十分鐘,助手進來擺了三明治和水,但桌上的人沒有幾個動的。
福爾曼站起來去走廊里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在他旁邊的董事耳邊說了幾句話,那個董事的表情變了一下。 二十分鐘之後會議繼續,帕克斯頓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我們還有一件事要討論,是一個方向性的判斷,需要大家在這裡表態。」
他把那張從瑪格麗特那裡拿來的利差數據翻過來,放到桌面中間。
「在座的每一位都理解現在的處境。」
「我想聽一個問題的答案,如果賓州那邊願意給一個合理的條件,我們是不是可以坐下來談?」
會議室里沒有人回應,但也沒有人說不。
坐在靠近門口的一名董事,叫斯坦利·韋恩,他是外部獨立董事,進來的時候一直沒開口,這時候舉了一下手,問了一個問題:「里奧的條件里,有沒有足夠的技術服務空間?」
帕克斯頓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韋恩解釋了一下他的問題:「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交出所有權,但在技術層面還有可持續的參與價值,比如運維合約,sr的技術服務優先權,那麼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是否仍然有商業合理性,我想在決定接不接觸之前,先確認這個問題的答案。」
帕克斯頓在主位上思考了一會,然後說:「這個問題,需要我們去接觸了才能知道。」
他轉頭看向財務總監,然後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有沒有人反對,我們先和賓州方面建立一個非正式的溝通渠道,了解他們的條件?」
會議室里沒有一個人舉手反對,也沒有人出聲。 帕克斯頓把那張利差數據推到一邊,做了決定。
「讓哈維準備一下,下周安排一次非正式會面,地點選在費城,不要在匹茲堡,也不要在紐約,我們這邊出席的人不要超過三個,第一次只聽對方說什麼。」
韋恩在本子上記了幾個字,然後擡頭問道:「如果談判啟動,我們內部的保密級別怎麼控制?」
「最高級別,」帕克斯頓說,「在有實質性進展之前,這件事不在公司的任何正式文件里出現。」
助手在旁邊把這個指令記下來。
帕克斯頓宣布散會。
伊芙琳在那天下午接到了布雷特·哈維的電話。
這次哈維沒有再用「了解政策方向」這種措辭,他直接說:「帕克斯頓先生希望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進行一次非正式的私下溝通,地點和時間由賓州方面決定。」
伊芙琳把電話從右手換到左手,在本子上記下哈維說的這兩句話,然後問:「帕克斯頓先生本人會出席嗎?」
哈維說:「會。」
伊芙琳說:「我來安排時間和地點,三天內給你回復。」
掛掉電話之後,她給里奧發了一條消息:「他們想談了,是帕克斯頓本人。」 里奧的回覆來得很快,只有一句話:「讓他們再等五天。」
伊芙琳把手機放下,重新打開了那份星座能源的財務結構分析報告,翻到了那筆對賭協議的觸發條款那一頁,把截止日期看了一眼,在旁邊寫了一個數字:還有十九天。
五天之後再談,剩下的時間窗口依然夠用,但星座能源的財務團隊每多等一天,那個數字就會在他們的模型里多走一格。
她合上文件,去拿了一杯水,坐在窗邊,看著下面費城的街道,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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