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舉世皆敵的甘迺迪
第322章 舉世皆敵的甘迺迪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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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灰色夾克,手裡提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公文包。
他的長相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會瞬間消失,沒有任何特徵,沒有表情,甚至連眼神都像是一潭死水。
他是顧問。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
只知道他曾經在中情局的特別行動處待過十五年,專門負責那些無法寫進檔案的濕活。
現在,他是華盛頓地下昂貴的危機管理專家。
「坐。」
凱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顧問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擦汗,仿佛感受不到這裡的溫度。
「我們的需求,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安泰保險的老董事沙啞著嗓子開口。
「我們要解決一個名為里奧·華萊士的麻煩。我們希望他消失。像個意外,或者像個悲劇。總之,讓他閉嘴。」
顧問點了點頭。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了一台加密筆記本電腦。
「技術上,這很簡單。」
顧問的聲音平穩。
「匹茲堡的安保看似嚴密,實則漏洞百出。華萊士雖然有警察保護,但他喜歡在公開場合露面,喜歡去工地,去社區。」
「一名職業射手,一支裝配了高倍瞄準鏡的步槍,一千米的距離。」
「只要兩百萬美元。」
「我們可以安排一名精神失常的槍手,或者製造一起剎車失靈的車禍,成功率在95%
以上。」
會議室里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幾個董事互相對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快意。
兩百萬美元?對於他們來說,這比在那台自動販賣機里買瓶水還要便宜。
只要能幹掉那個瘋子,兩億他們也願意出。
「那就去做。」
強生的代表急切地說道。
「今晚就安排,我要明天早上看到訃告。」
「稍等。」
顧問抬起一隻手,打斷了對方的興奮。
他敲擊了幾下鍵盤,將電腦屏幕轉向眾人。
「我是做風險評估的。在扣動扳機之前,我有義務向各位展示一下它的政治後果。」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關係圖。
中心是里奧·華萊士,周圍連接著無數根線條,指向了工會、能源巨頭、甚至是華盛頓的某些角落。
「在過來的路上,我看了你們的會議記錄,在裡面我看到你們提到了甘迺迪。」
顧問看著那個提議暗殺的老董事。
「您說,甘迺迪動了不該動的蛋糕,所以他在達拉斯腦漿進裂。您認為華萊士和甘迺迪一樣,是個試圖顛覆秩序的異類,所以他也可以被清除。」
「這是個致命的誤判。」
顧問的聲音冷了下來。
「讓我們來復盤一下1963年,甘迺迪為什麼會死。」
「因為他把自己變成了孤家寡人,他幾乎得罪了那個時代所有掌握實權的集團。」
顧問伸出五根手指。
「第一,中央情報局與軍工複合體。」
「豬灣事件失敗後,甘迺迪解僱了傳奇局長艾倫·杜勒斯,揚言要將CIA碎屍萬段,散在風中。」
「他試圖緩和冷戰,簽署《核禁試條約》,甚至計劃從越南撤軍。他擋了軍火商發財的路。」
「第二,黑手黨。」
「芝加哥和紐約的黑幫在大選中幫過他,但他上台後,讓他的弟弟羅伯特·甘迺迪發起了前所未有的反黑風暴。」
「工會領袖兼黑幫關聯人吉米·霍法恨不得親手掐死他,黑手黨覺得遭到了背叛。」
「第三,華爾街與鋼鐵巨頭。」
「1962年,為了控制通脹,甘迺迪對違背承諾擅自漲價的美國鋼鐵公司發起了猛烈抨擊,動用聯邦調查局去查帳,強迫巨頭撤回漲價。這讓他與美國頂層資本階層的關係降至冰點。」
「第四,聯邦調查局。」
「埃德加·胡佛手裡攥著甘迺迪私生活的黑料,而甘迺迪計劃在胡佛退休時將其撤換。對於胡佛來說,這是生存之戰。」
「第五,南方種族主義勢力。」
「他推動民權運動,支持黑人平權。這觸動了南方各州,尤其是德克薩斯州極右翼勢力的底線。在達拉斯,很多人視他為南方生活方式的毀滅者。」
顧問抬起頭,目光如刀。
「甘迺迪是在向特工、軍隊、黑幫、資本家和種族主義者同時開戰。他舉世皆敵。當槍聲響起時,沒有任何一股強大的勢力願意站在他身前擋子彈。」
「但里奧·華萊士不一樣。」
顧問切換了屏幕上的畫面。
那是匹茲堡內陸港的施工現場,是能源協會的發電廠,是鋼鐵工會的集會。
「看看他的盟友。」
「首先,能源巨頭。」
顧問指著斯特林的名字。
「埃克森美孚、康菲石油、煤炭協會,這些舊時代的霸主現在和華萊士穿一條褲子。
華萊士給了他們電力合同,給了他們算力特區,給了他們對抗你們醫藥資本的武器。」
「如果華萊士死了,誰損失最大?是能源巨頭們,他們的復興計劃會終止。你們覺得,如果能源巨頭發現是你們動的手,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切斷整個東海岸的電網,會動用他們在華盛頓的所有資源,對你們發起反壟斷調查。」
「其次,武裝力量。」
顧問指著工會和民兵的圖標。
「甘迺迪得罪了工會,但華萊士控制著工會。」
「匹茲堡的鋼鐵工人、卡車司機,他們不僅有選票,他們還有槍。在賓夕法尼亞西部,那裡的人均持槍率跟德克薩斯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如果華萊士在街頭被刺殺。」
「那些工人不會認為這是個意外。他們會立刻認定這是華盛頓和資本家的陰謀。」
「你們將面對工人的暴動。」
「憤怒的工人會衝進你們在當地的藥房,燒毀你們的倉庫。甚至,會有激進的民兵組織對你們的高管進行報復性襲擊。」
顧問看著面色蒼白的凱恩。
「到時候,你們需要的不是律師,是國民警衛隊。但你們覺得,在這個大選年,白宮敢派軍隊去鎮壓為了烈士復仇的工人階級嗎?」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顧問合上了電腦。
「里奧·華萊士是一個民粹領袖。他構建了一個封閉狂熱的利益共同體。」
「在這個共同體裡,他是唯一的先知。」
「殺了一個政客,意味著你消滅了一個對手。」
「但殺了一個先知,意味著你創造了一個神。」
「一旦他死了,他的所有主張都會變成神諭,工業復興聯盟會變成宗教組織。他的繼任者,無論是那個叫伊森的幕僚長,還是那個叫薩拉的,肯定會利用他的死,掀起一場針對醫藥行業的聖戰。」
「你們的股價會跌到零,辦公室會被憤怒的暴民占領。」
「你們的名字會被寫在歷史書上,作為引爆第二次美國內戰的罪人。」
顧問靠在椅背上,給出了最後的結論」這就是我的風險評估。」
「刺殺成本:兩百萬美元。」
「潛在後果:資產歸零,人身安全喪失,國家陷入動盪。」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個老董事粗重的喘息聲。
顧問收起電腦,扣上公文包。
他那張毫無特徵的臉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木然。
他沒有等這些董事們的答覆,直接推開門走進了黑暗的走廊。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坐在首位的羅伯特·凱恩鬆開捏著平板電腦的手,抓起桌面上的濕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被那場舊時代的謀殺嚇破膽了。」
凱恩把濕毛巾扔在桌上,聲音恢復了那種在高位坐久了的傲慢。
「這個危機管理專家拿了一筆天價諮詢費,卻只給了我們一堆關於六十年前的陳詞濫調。他把華萊士那個小混混比作甘迺迪?這簡直是今年聽到的最大的笑話。」
安泰保險的那位老董事也直起了身。
他剛才還因為奧斯瓦爾德這個名字而顫抖,現在也冷笑起來。
「他確實有失偏頗。他提到的那些威脅,大多是建立在里奧·華萊士不可替代這個前提下的。」
「首先,那些能源巨頭。斯特林那幫人真的在乎里奧·華萊士嗎?他們只在乎算力特區,只在乎那百億美元的能源消耗合同。」
「這種合同,不管是誰上位,照樣可以跟他們簽。」
「對於資本來說,華萊士只是一個現在正拿著鑰匙的臨時房東。只要我們能提供一把更好的鑰匙,斯特林會親手把華萊士推下樓。」
「沒錯。」萬斯接過了話茬,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所謂的武裝力量也太誇張了。在匹茲堡那個巴掌大的地方,他可能有幾個工會死忠。」
「但放到整個賓夕法尼亞,放到哈里斯堡,他那點動員能力根本上不了台面。」
萬斯在悶熱的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
「他只是一個利用了社交媒體漏洞和民眾短期不滿的投機客。」
「這裡面,唯一真正讓我們感到棘手的,是能源巨頭的反水。」
凱恩坐直了身體,眼神陰冷。
「只要那幫挖石油的還站在他那邊,我們就沒法恢復供電,我們的冷庫每小時都在虧錢。」
凱恩看向萬斯。
「既然能源巨頭想要算力,想要利潤,那我們就把這些給他們。我們甚至可以承諾,如果華萊士消失了,我們會利用我們的遊說資源,幫他們在全美範圍內推進能源去監管化。」
凱恩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點。
「我們要找能源巨頭溝通。」
「我們要告訴他們,華萊士這個變數太不穩定了。今天他能為了對付我們而給能源商好處,明天他就能為了對付能源商而聯合我們。這種人是秩序的破壞者,不符合長遠利益。」
「只要他們撤走里奧的保護傘,同意和我們聯手除掉華萊士這個不確定因素。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一場完美的意外就能解決。」
凱恩看向萬斯。
「萬斯,你再去跟斯特林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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