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奧斯瓦爾德

  第321章 奧斯瓦爾德

  新澤西州,皮帕克—格拉德斯通。

  輝瑞全球研發總部的頂層,這裡原本是整個東海岸最令人艷羨的辦公場所。

  擁有俯瞰森林公園的絕佳視野,恆溫恆濕的獨立新風系統,能防竊聽的最高級別會議室。

  但此刻,這裡變成了蒸籠。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雖然備用發電機已經啟動,但那點可憐的電量只能勉強維持照明和幾個核心伺服器的運轉。

  至於那套耗電量驚人的中央空調系統,早就成了擺設。

  會議室內,空氣渾濁。

  密閉的隔音牆壁和防彈玻璃雖然擋住了外界的窺探,但也鎖住了所有的熱量。

  喬治·萬斯扯掉了領帶,解開了襯衫的前三顆扣子。

  即便如此,汗水依然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

  坐在他對面的四個人,分別來自強生、默克、聯合健康和安泰保險。

  這五個人組成的臨時委員會,掌控著美國百分之四十的醫療資源和定價權。

  現在,他們卻掌控不了室內的溫度。

  「這是十分鐘前傳來的最新簡報。」

  萬斯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扔在會議桌中央。

  平板滑行了一段距離,停在聯合健康董事羅伯特·凱恩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令人觸目驚心的溫控曲線圖。

  那條代表著冷庫核心區域溫度的藍線,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向上攀升。

  「冷庫發電機的柴油耗盡了。」

  萬斯聲音沙啞,透著極度的疲憊和暴躁。

  「我們的後勤部門試圖從外面運油進來,但卡車被堵在了一公里外。」

  「那些該死的匹茲堡卡車司機,就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新澤西的每一條主幹道上,製造人為擁堵,他們把路封死了。」

  「冷庫現在的溫度是零下四十度。」

  萬斯指著屏幕上的紅色警告標誌。

  「我們的生物樣本庫正在融化。」

  「那裡面存放著針對阿爾茨海默症的三期臨床樣本,還有最新的mRNA疫苗原液。那些蛋白質結構極其脆弱,一旦溫度回升到零下二十度以上,它們就會失去活性。」

  萬斯雙手撐在桌面上,汗水滴落其上。

  「如果溫度回升,我們將損失十五億美元的直接研發成果。」


  「這還不包括延誤上市造成的潛在市場損失,以及股價崩盤帶來的市值蒸發。」

  會議室里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羅伯特·凱恩拿起了那個平板電腦。

  他是保險業的巨頭,他看著那條昂揚向上的溫度曲線,就像看著自己被割開的動脈。

  「股價。」

  凱恩冷冷地吐出這個詞。

  「就在剛才,盤前交易已經開始了。雖然還沒正式開盤,但因為這次技術性停電的消息泄露,醫療板塊的期指已經跌了百分之八。

  「華爾街那幫吸血鬼正在做空我們。」

  凱恩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這是信用危機。」

  「我們的客戶在投訴,股東在質問,競爭對手在落井下石。」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匹茲堡的鄉巴佬。」

  凱恩把平板電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屏幕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了一道蛛網般的紋路。

  「他切斷了我們的電。」

  在座的這些人,習慣了制定規則。

  他們坐在雲端,俯瞰眾生。

  現在,一個滿身煤灰味的市長,帶著一群同樣滿身油污的工人,衝進了他們的後花園,拔掉了他們的電源插頭。

  「我們低估了他。」

  默克的代表擦了擦臉上的汗,聲音有些發虛。

  「我們以為只要切斷藥品供應,買通媒體,那個年輕人就會像以前那些挑戰者一樣,乖乖跪下來求饒。」

  「但他沒有。」

  「他反擊了,而且是用這種野蠻的方式。」

  「這是勒索。」

  強生的董事解開了袖口。

  「他是個瘋子。」

  「他根本不在乎規則。」

  「規則?」

  凱恩發出了一聲嗤笑。

  他站起身,在狹窄悶熱的會議室里來回踱步。

  「規則是給弱者制定的,強者只制定規則。

  凱恩走到萬斯面前,逼視著這位法務官。

  「喬治,你之前不是很自信嗎?你說法律會保護我們,你說聯邦政府會介入,現在呢?你的禁令在哪裡?白宮的干預在哪裡?」

  萬斯的臉色難看至極。


  「白宮不管了。

  萬斯低聲說道。

  「斯特恩那個混蛋掛了我的電話。他說這是商業糾紛,還說能源協會給出的理由是設備檢修,在程序上合規。」

  「實際上,白宮也怕了。」

  「他們怕如果強行介入,那些能源商會真的讓整個東海岸停電。現在只是我們的園區停電,就已經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如果波及到了居民區,華盛頓也黑了,那就是國家安全危機。」

  「今年總統要競選連任,不能出現這樣的問題。」

  「白宮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萬斯咬著牙,說出了這個事實。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安泰保險董事突然開口了。

  「各位,先冷靜一下。」那位老董事的聲音透著一股鎮定,「我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那個華萊士有什麼能量?他只是一個地方市長。」

  「真正對我們發起攻擊的,是斯特林和他背後的能源巨頭,華萊士只是他們推到前台的一個靶子而已。」

  老董事的目光掃過眾人。

  「能源巨頭想拉攏華萊士,把他變成自己人。而我們,卻想讓他死。」

  「這就是最核心的衝突。」

  「我們現在應該去休斯敦,去達拉斯,去找那些真正能拍板的能源大亨。」

  「我們要告訴他們,華萊士這顆棋子太危險,太不可控。我們可以給他們更好的條件,只要他們願意跟我們一起。」

  「所以,我們還是不跟華萊士溝通嗎?」

  「他是個恐怖分子。」

  凱恩給出了定性。

  「對於政治家,我們可以談判,可以交易,可以妥協。」

  「但對於恐怖分子。」

  「我們不能談判。」

  「只能消滅。」

  這個詞在悶熱的空氣中炸開。

  消滅。

  在座的人都明白這個詞的重量。

  在商業競爭中,這通常意味著收購、兼併或者破產清算。

  但在現在的語境下,凱恩的意思顯然更進一步。

  「你是說————」默克的代表有些遲疑,「我們要動用那個?」

  「我想說的不是你想的那個。」

  凱恩打斷了他,語氣變得不耐煩。


  「我說的消滅,是政治上的消滅。」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

  「里奧·華萊士現在看起來無懈可擊,是因為他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聖人。他反腐敗,為窮人說話,他甚至連個像樣的緋聞都沒有。」

  「這種人設在媒體上很討巧,但在現實中,只要你挖得夠深,總能找到污點。」

  凱恩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里奧的名字。

  「我們每年給那些安保公司、私家偵探、還有專門處理髒活的事務所支付上億美元的諮詢費,是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這種時刻。」

  「里奧·華萊士以為他有了能源商的支持就無敵了,以為他有了工會就安全了。

  「但他忘了。」

  「他是一個人。」

  「他有弱點,有軟肋,有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凱恩沉聲說道。

  「動用我們所有的關係,我要他的每一個黑料。」

  「他身邊每一個人的弱點。」

  「我要讓他在美國待不下去。」

  「讓他在政治上徹底死亡。」

  「那個計劃太慢了。」

  坐在角落裡的安泰保險董事突然開口了。

  「挖掘黑料?製造醜聞?那是對付普通政客的手段。」

  老頭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里奧·華萊士不是普通政客。我之前調查過他,他沒有家庭,沒有情婦,甚至可能沒有多少存款。,他像個苦行僧一樣生活在市政廳里。」

  「而且,他的支持率是建立在一種瘋狂的理想之上的。就算你證明他是個騙子,那些信徒也會覺得那是我們的污衊。」

  老頭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

  「要解決這種人,常規手段是無效的。」

  「我們需要一種更直接、更徹底、也更傳統的方式。」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大家都能聽出老頭話里的弦外之音,但沒人願意接這個茬。

  直到老頭壓低了聲音,說出了那個所有人心照不宣、卻又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提起的名字。

  「李·哈維·奧斯瓦爾德。」

  這個名字一出口,房間裡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

  1963年11月22日,達拉斯那個陽光明媚的中午,那幾聲改變了世界走向的槍響。


  「如果是幾十年前。」

  老頭的眼神變得恍惚,似乎回到了那個更加高效的時代。

  「這種試圖顛覆秩序的人,早就消失了。」

  「甘迺迪動了不該動的蛋糕。他想動美聯儲,想動中情局,想動越南的戰爭機器。所以他在達拉斯腦漿迸裂。」

  「他的死,讓一切回到了正軌。」

  老頭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里奧·華萊士。」

  「他動了整個醫療體系,動了金融資本的根基,甚至動了美國社會的階級結構。」

  「他是個變數。」

  「一個如果不被物理消除,就會像癌細胞一樣擴散的變數。」

  「各位,你們真的覺得,靠幾篇黑稿就能阻止他嗎?只要他活著,還能說話,他就是那個舉著火把的人。他會不斷地點火,直到把我們所有人都燒死。」

  老頭的聲音在悶熱的房間裡迴蕩。

  「所以,為什麼不讓他安靜下來呢?」

  「匹茲堡。」

  老頭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那地方很亂。到處都是激進的工人,到處都是拿著槍的紅脖子,還有那些精神不正常的癮君子。」

  「如果————」

  老頭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如果有一個精神失常的獨狼,因為不滿市長的某些政策,比如覺得匹茲堡搶了他的生意,或者覺得市長背叛了工人。」

  「在一個擁擠的早晨,在市政廳的台階上。」

  「開了一槍。」

  老頭做了一個扣動扳機的手勢。

  「砰。」

  「沒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這只是又一起美國式的悲劇。就像林肯,就像馬丁·路德·金。」

  「人們會哀悼,會遊行,會點蠟燭。」

  「但問題解決了。」

  「世界會回到它原本的軌道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但沒有人反駁。

  甚至,沒有人表現出明顯的震驚。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這確實是最有效的辦法。

  凱恩看著那個老頭。

  他知道這個老傢伙經歷過那個時代,甚至可能參與過那個時代的某些決策。


  「風險太大了。」

  萬斯擦了擦汗,聲音有些發虛。

  「現在的技術手段很發達,到處都是攝像頭,到處都是數據痕跡,如果被FBI查到了————」

  」FBI?」

  老頭輕蔑地笑了一聲。

  「你覺得胡佛局長的繼承人們,真的想查清楚嗎?」

  「華盛頓討厭他,民主黨也討厭他,所有人都恨不得他死。」

  「如果他死了,大家只會鬆一口氣。」

  「調查會以孤狼行動結案,兇手會當場自殺,或者死於拘捕。」

  「這就是規矩。」

  老頭看向凱恩。

  「羅伯特,你來決定。」

  凱恩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破碎的平板電腦屏幕。

  他在權衡。

  「我需要進一步了解這個提議,以免我們做出錯誤的決策。」

  「所以,我們要怎麼了解呢?」

  「把顧問叫過來吧。」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