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看破

  第245章 看破

  華盛頓,喬治敦區。

  這裡是整個城市最古老,也最昂貴的街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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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鵝卵石鋪就的街道兩旁,是十八世紀的紅磚聯排別墅,每一扇門後都可能住著一位退休的大使或者最高法院的法官。

  深夜,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薩博班停在了一條僻靜的小巷盡頭。

  里奧·華萊士推開車門,走進了雨幕中。

  他走到一棟沒有任何標識的三層小樓前,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壯漢擋在門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里奧。

  「里奧·華萊士。」

  里奧報上了名字。

  壯漢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這裡是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

  理察·泰勒正坐在一樓壁爐前的扶手椅里。

  「你很準時,市長先生。」

  泰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里奧脫下濕透的大衣,遞給旁邊的侍者。

  他坐了下來,沒有碰桌上的酒。

  「我希望你約我見面,是想好你要幹什麼了。」泰勒說道。

  「泰勒先生。」里奧開門見山,「我來這裡,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生意?」泰勒笑了一聲,「我們對那些小打小鬧沒什麼興趣。」

  「這筆生意,叫作賓夕法尼亞。」

  里奧吐出了這個詞。

  「繼續。」

  「我知道你們盯著賓夕法尼亞很久了。」

  里奧向前傾斜著身體,試圖將那種壓迫感傳遞過去。

  「兩年後就是大選,賓夕法尼亞是必須拿下的搖擺州。但是,現在的局勢對你們並不利。」

  「雖然共和黨的基本盤還在,但民主黨的鮑勃·坎貝爾州長支持率很穩。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只要賓州的經濟還在運轉,你們就很難在全州範圍內翻盤。」

  「你們需要一個突破口。」

  「你們需要民主黨內部亂起來。」

  里奧停頓了一下,給泰勒消化信息的時間。

  「所以,你要怎麼讓民主黨亂起來?」泰勒問道。

  「如果我有辦法,把坎貝爾拉下馬呢?」


  里奧拋出了誘餌。

  「如果我有辦法,把民主黨在賓夕法尼亞經營了十幾年的州級機器,徹底砸爛呢?」

  「如果我能讓民主黨陷入一場血腥的內戰,讓激進派和建制派在哈里斯堡互相撕咬,讓中間選民對民主黨的治理能力徹底絕望呢?」

  「泰勒先生,這筆生意,你感興趣嗎?」

  泰勒當然感興趣。

  這是共和黨夢寐以求的局面。

  一個分裂、混亂、充滿醜聞的民主黨州政府,是共和黨奪回賓夕法尼亞最好的助推器。

  「你能做到?」泰勒的聲音裡帶著懷疑,「你只是個市長,里奧。雖然你在匹茲堡鬧得挺歡,但哈里斯堡是另一個量級的遊戲。」

  泰勒突然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一下額頭,臉上露出誇張的表情。

  「等等,里奧。你該不會把我上次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當真了吧?」

  「我以為我們只是在開玩笑,聊聊政治八卦。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會支持你去搞垮你們自己的州長吧?那也太不體面了。」

  里奧看著泰勒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

  他知道這是華盛頓政客的下意識反應。

  一種無意義的免責聲明,或者是一種下意識的施壓。

  這種談話反應就像是呼吸一樣,已經深入了這些人的骨髓。

  里奧沒有理會這種拙劣的試探,只是平靜地繼續說道:「我有我的方法,我有民意,有工會,還有一些你們不知道的籌碼。」

  「但我需要幫助。」

  「我需要你們在哈里斯堡的人,配合我演一齣戲。」

  泰勒收起表情:「直說吧。」

  「我要州參議院。」

  里奧說出了他的條件。

  「我要你們共和黨在州參議院的黨團,支持我的一項人事變動。」

  「什麼變動?」

  「我要換掉現在的參議院臨時議長,羅伯特·考夫曼。」

  「考夫曼?」泰勒有些意外,「他是我們的人,是我們控制州議會的重要人物,你讓我幫著外人幹掉自己人?」

  「他是個廢物。」

  里奧毫不客氣地說道。

  「他太講究所謂的跨黨派合作了,只要他在,坎貝爾就能在議會裡通過預算,就能維持政府的運轉。」

  「泰勒先生,你想看到的是一個能夠順暢運行的賓夕法尼亞嗎?」


  「不。」

  里奧冷冷地說道。

  「你想看到的是停擺,是僵局,是癱瘓。」

  「只有政府癱瘓了,選民才會憤怒,才會把票投給在野黨。」

  「考夫曼做不到這一點,但我選的人可以。」

  「誰?」泰勒問。

  「威廉·聖克勞德。」

  聽到這個名字,泰勒沉默了。

  然后里奧看到他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

  片刻後,他爆發出一陣大笑。

  「那個花花公子?那個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的富二代?」

  「沒錯。」里奧也笑了,「就是他。」

  「我需要一個傻瓜坐在那個位置上。」

  「一個完全不懂政治規則、只會按照指令敲木槌的傻瓜。」

  「只要威廉當了議長,我就能通過他,控制參議院的議程。」

  「我會讓哈里斯堡變成一個馬戲團。」

  「這難道不是你們最想看到的畫面嗎?」

  里奧在利用共和黨對混亂的渴望。

  他告訴泰勒:保住一個溫和的共和黨議長,只能維持現狀;但換上一個愚蠢的民主黨議長,卻能製造出有利於共和黨奪權的災難。

  這叫「****」。

  讓情況變得更糟,才能從廢墟中重建秩序。

  「有點意思。」

  泰勒止住了笑聲,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這個邏輯很瘋狂,但我喜歡。」

  里奧知道,魚上鉤了。

  「我還需要一個人。」

  「誰?」泰勒有些不滿,「你的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里奧說道:「賓夕法尼亞州總檢察長,理察·柯克。」

  「他是你們共和黨的人。」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我可能會有一件在法律上有些爭議的事情,需要州政府層面做出一個靈活的決定。」

  「具體是什麼事?」泰勒追問道。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里奧沒有透露底牌,「我不需要柯克檢察長公開支持我。」

  「我只需要他保持沉默,或者是恰好那天肚子疼,需要請個病假。」

  「總之,我不希望他成為阻礙。」

  泰勒在那頭敲擊著桌子。

  「里奧。」泰勒的聲音變了,「你很有種。」

  「你敢用那種語氣跟共和黨全國委員會談條件,甚至敢威脅說要把哈里斯堡變成馬戲團。」

  「我很欣賞這種膽量。」

  泰勒停頓了一下。

  「但是,年輕人,你搞錯了一件事。」

  「哪怕你現在手裡握著所謂的民意,握著那些工會的選票。」

  「可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里奧微微皺眉,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泰勒先生,我想我已經把籌碼擺得很清楚了。」里奧試圖維持住強硬的語調,「如果你不感興趣……」

  「別裝了,里奧。」

  泰勒打斷了他。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你之所以這麼急著要換掉那個議長,之所以要逼迫我們的總檢察長柯克在關鍵時刻閉嘴。」

  「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也不是為了幫我們搞亂民主黨。」

  「你是為了救那個叫路易吉·蘭德爾的殺人犯,對吧?」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里奧沒有說話,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秒,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胸腔。

  被看穿了。

  「別驚訝,里奧。」泰勒的聲音里充滿了嘲弄,「在決定跟你交易之前,別以為我們會什麼都不做。」

  「當然,威廉·聖克勞德確實是個例外。」泰勒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說回正題吧,泰勒。」

  「別著急。」

  泰勒微笑道,他覺得自己正在掌握對話的主動權。

  「路易吉·蘭德爾,那個刺殺了保險公司CEO的瘋子。他在匹茲堡被捕,是你的人把他移交給州警的,現在他關在費城。」

  「你的算盤打得很精。」

  泰勒開始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剝開里奧的計劃。

  「你想通過搞亂州政府,逼迫鮑勃·坎貝爾下台.」

  「然後,你想把你那個盟友,阿斯頓·門羅推上州長的位置。」

  「一旦門羅上位,副州長的位置就會空缺,而頂替上去的,就是那個我們要推選的威廉·聖克勞德。」

  「副州長是特赦委員會的主席。」

  「只要控制了這兩個位置,再加上總檢察長柯克的默許。」


  「你就能拿到那張特赦令。」

  「你就能把那個本來應該坐電椅的小子,從監獄裡撈出來。」

  泰勒發出一聲冷笑。

  「我說的對嗎?市長先生。」

  里奧試圖進一步闡釋自己的邏輯。

  「特赦令是民主黨籍的副州長簽署的。」

  「所有的罵名,都會由民主黨來背。」

  「理察·柯克只需要表現出無能為力或者是程序上的無奈。」

  「甚至,你們可以利用這件事來攻擊民主黨縱容犯罪。」

  「只要路易吉被特赦了,民主黨就會失去中間選民的支持,因為大家會覺得民主黨破壞了法治。」

  「這正是你們想要的,不是嗎?」

  「把民主黨塑造成激進、暴力、無視法律的政黨。」

  「路易吉出獄的那一刻,就是送給你們共和黨最好的競選GG。」

  里奧在推銷自己計劃的同時,也在幫共和黨制定勝選策略。

  「別談我們,里奧。」

  「你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

  泰勒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的處境很危險,里奧。」

  「你的《藥品福利透明與公平法案》已經被坎貝爾撤回了,而華盛頓那邊,關於保護保險公司高管的法案正在推進,通過是必然的。」

  「你等著路易吉的審判結果出來,然後藉機搞亂整個賓夕法尼亞,引發全面的混亂。你想用這種混亂來逼宮,重塑權力結構。」

  泰勒目光銳利。

  「但是,里奧,火一旦點起來,就很難控制。」

  「你需要一個剎車片。」

  「要不然這把火會燒死你們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特赦路易吉,就是你的剎車片。」

  「你之所以要換掉州長,換掉議長,控制特赦委員會,甚至不惜跟我們要柯克的默許。」

  「這一切的核心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救路易吉,也不是為了搞亂民主黨。」

  「你是為了通過你自己那個該死的法案。」

  「你要讓那份《藥品福利透明與公平法案》,一字不改地通過州議會。」

  泰勒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搞亂賓州,對抗民主黨,這些都只是你的手段。」

  「那份法案才是關鍵。」


  「你的互助聯盟,才是你這整個龐大計劃的核心,那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權力。」

  泰勒盯著里奧的眼睛。

  「我說的對嗎,里奧?」

  里奧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對方掌握著絕對的信息優勢,也掌握著絕對的力量優勢。

  里奧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尋找一個新的切入點。

  「別慌!」

  就在這時,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他在詐你!」

  「這是典型的壓價。」

  「先通過揭穿你的底牌來製造恐慌,讓你覺得自己一文不值,讓你覺得自己處於絕對的劣勢。」

  「然後,他就可以用最低的成本,買下你手裡最昂貴的資產。」

  「里奧,清醒一點。」

  「動動你的腦子。」

  羅斯福快速地分析著局勢。

  「他為什麼要跟你廢話這麼多?」

  「如果他真的覺得你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他早就直說了。」

  「之所以他還要在這裡跟你玩心理戰,是因為他需要你。」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里奧愣了一下,在心裡問道:「他需要我?」

  羅斯福冷笑道:「你想想看,如果你真的政治破產了,對共和黨有什麼好處?」

  「如果你的神話破滅了,匹茲堡的工人會失望,他們會重新回到政治冷感的狀態,或者在絕望中隨便投給誰。」

  「民主黨會迅速推出一個新的代理人來接管匹茲堡,也許是另一個溫和派,也許是另一個建制派。」

  「賓夕法尼亞依然是藍色的。」

  「民主黨會重新穩固他們的防線,對於共和黨來說,一個死掉的里奧·華萊士,沒有任何價值。」

  「但是一個正在搞破壞的里奧·華萊士,一個把民主黨內部搞得天翻地覆的瘋子。」

  「那就是無價之寶。」

  「賓夕法尼亞就是戰場,而你是那個唯一能把水攪渾的人。」

  「共和黨不需要你贏,他們只需要民主黨輸。」

  「你的破壞力,你製造混亂的能力,你撕裂民主黨基本盤的能力。」

  「這才是你手裡最大的籌碼。」

  羅斯福的指導如同醍醐灌頂。


  里奧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重新掌握了邏輯的支點。

  泰勒看穿了他的目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泰勒就能控制他。

  因為在這個局裡,大家都想要混亂,大家都是共犯。

  里奧深吸了一口氣。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冷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泰勒先生。」

  里奧開口了。

  「分析得很精彩。」

  里奧靠在椅背上。

  「既然您已經把話挑明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沒錯。」

  「我就是要救路易吉。」

  「我做這一切,換議長,搞聯盟,甚至給你打這個電話,都是為了互助聯盟。」

  「這是我的軟肋,你抓得很準。」

  泰勒發出了一聲得意的鼻音。

  「承認就好,那就乖乖……」

  「但是。」

  里奧打斷了他,語氣陡然轉硬。

  「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確實需要互助聯盟。」

  「但你們,更需要賓夕法尼亞。」

  里奧的眼神銳利如刀。

  「你現在就可以給賓夕法尼亞的共和黨人打電話,讓他們不要配合我的任何行動。」

  「華盛頓的那個法案最終會通過,路易吉會被判重刑。匹茲堡也許會因此發生一些混亂,遊行,甚至會有暴力衝突。」

  「只要我被我的基本盤裹挾,只要我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軟弱,或者被逼無奈地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就會立刻抓住把柄,宣布我是個危險分子,然後啟動彈劾程序。」

  「到時候,大不了我就辭職。」

  「我回學校去教書,或者去寫一本關於這段經歷的回憶錄,那書一定會大賣。」

  里奧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無賴的輕鬆。

  「然後呢?」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會立刻派人來收拾殘局。」

  「他們會推出一個新的市長,一個符合華盛頓審美的聽話的好孩子。」

  「他會平息事態,重新團結工會,把那些被我撕裂的傷口縫合起來。」

  「我將成為民主黨歷史上的一個註定被遺忘的註腳。」


  里奧語速加快,帶著一種壓迫感。

  「坎貝爾依然是州長,民主黨的州級機器依然在高效運轉,工會會重新回到建制派的懷抱。」

  「兩年後的大選。」

  「你們依然拿不下賓夕法尼亞的十九張選舉人票。」

  「甚至,因為我的犧牲,民主黨會變得更加團結,他們會利用對我的批判來重塑道德高地。」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這就是你這位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營運長的遠見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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