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自我審判(補償加更)
第242章 自我審判(補償加更)
伊森·霍克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迅速熄滅。
推開市政廳的側門,伊森漫無目的地走上了格蘭特大街。
這座城市還在沉睡,但它睡得很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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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內陸港工地上,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錯,重型卡車的轟鳴聲隱約傳來。
街道上,夜班環衛工正在清掃垃圾,偶爾還能看到三人一組的社區安全糾察隊。
伊森看著這一切。
一年前,這裡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廢墟。
那時候,人們的眼睛裡只有絕望,街道上只有遊蕩的癮君子和失業的醉漢。
現在,這裡有了秩序。
這座城市活過來了。
而代價是,它的市長剛剛在辦公室里,決定與共和黨聯手,去清洗自己的黨派同僚。
伊森在街角的自動販賣機前停下,買了一罐咖啡。
「還沒回去?」
一個聲音從旁邊的陰影里傳來。
伊森轉過頭,看到了薩拉·詹金斯。
她正坐在花壇的邊緣,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腳邊放著一個裝滿了文件的帆布包。
她的眼圈很黑,顯然也是剛從某種高強度的工作中解脫出來。
「剛跟老闆談完。」伊森走過去,在薩拉身邊坐下,打開咖啡罐,「你怎麼也在這兒?」
「媒體那邊瘋了。」薩拉吐出一口煙圈,「哈里斯堡的騷亂,路易吉的審判,還有很多記者在挖內幕。我剛給幾家報社的主編打完電話,讓他們明天早上的標題客氣點。」
伊森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了一些。
「薩拉,你覺得里奧變了嗎?」伊森突然問道。
薩拉側過頭,看著伊森。
「為什麼這麼問?」
「以前在競選的時候,他雖然也很瘋狂,但他是有底線的。」伊森看著手裡的咖啡罐,「但現在,我覺得他有時候……太快了。他做決定的速度,他拋棄原則的速度,快得讓我跟不上。」
伊森沒有明說那個與共和黨合作的電話。
薩拉沉默了一會兒,把菸頭在花壇邊按滅。
「他確實變了。」
薩拉說道。
「以前他會為了怎麼寫一篇演講稿而糾結一整晚,會為了一個措辭是否會傷害到某個群體而猶豫,那時候他像個大男孩。」
「但現在,他像個機器。」
薩拉看著遠處的市政廳。
「但這也許是好事,伊森。」
「好事?」
「對。」薩拉點了點頭,「你沒在媒體部待過,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有多惡毒。」
「他們會抓住你說的每一個字,曲解它,放大它,把它變成刺向你的刀子。如果你不夠硬,如果你還有那種多餘的道德潔癖,你會被他們生吞活剝的。」
「上周,有個記者試圖通過攻擊里奧的私生活來製造新聞。」
薩拉的眼神變得冷厲。
「我把那個記者過去五年的所有社交媒體記錄都翻了出來,找到了他曾經發表過的種族歧視言論,然後發給了他的報社。第二天,他就被解僱了。」
伊森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平時總是笑嘻嘻的薩拉,下手也會這麼狠。
「里奧知道了這件事,他只說了一句話:幹得好。」
薩拉看著伊森。
「我們需要這種變化,伊森。這座城市到處都是狼,如果我們的領頭人是一隻羊,我們早就死了。他必須長出獠牙,我們也必須長出獠牙。」
伊森看著薩拉。
他發現,那個曾經因為不想搞政治鬥爭而摔門而去的女孩,現在已經學會了如何用泥巴去堵住敵人的嘴。
環境改變了所有人。
「也許你是對的。」伊森低聲說道,「羊群需要牧羊犬,但有時候,牧羊犬得比狼更凶。」
告別了薩拉,伊森回到了市政廳,去了數據指揮中心。
馬庫斯·索恩還在那裡。
這位技術天才正對著那個巨大的屏幕發火,手裡抓著電話,對著聽筒大吼大叫。
「我不管那個該死的接口協議是什麼!我要數據!現在就要!如果你們工務局的系統再不跟主伺服器同步,我就去市長那裡告你!」
馬庫斯掛斷電話,氣得把滑鼠摔在桌子上。
看到伊森進來,馬庫斯推了推眼鏡,臉上的怒氣還沒消散。
「這幫蠢貨。」馬庫斯抱怨道,「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實時數據,工務局的那個處長,非要堅持用紙質表格匯總,說那樣才有留痕。他就是想在數據上做手腳。」
伊森走到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因為數據延遲而變灰的區域。
「馬庫斯,你不能這麼跟他們說話。」伊森開口道。
「為什麼不行?」馬庫斯反駁,「我是對的,他們是錯的。效率就是生命,這套系統不容許有人拖後腿。」
「因為他們是人,不是程序。」
伊森拍了拍馬庫斯的肩膀。
「那個處長在工務局幹了二十年,他有一套自己的生存邏輯。你直接用權限壓他,他表面上服從,背地裡會給你製造無數個技術故障。」
「你要學會包裝你的邏輯。」
伊森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技術官僚,就像看到了剛去華盛頓時的自己。
「別告訴他這是為了效率,也別告訴他這是上面的命令。」
「你要告訴他,只要數據實時上傳,以後出了任何工程事故,系統都會留下證據證明他已經盡到了監管責任,鍋甩不到他頭上。」
馬庫斯愣住了,他眨了眨眼。
「這……這不是在教他怎麼推卸責任嗎?」
「這叫管理預期。」
伊森笑了笑。
「對於技術人員來說,目標是系統穩定,但對於官僚來說,目標是安全免責。你給了他想要的安全感,他自然會給你想要的數據。」
「這就是駕馭。」
「你要學會用他們的需求,來驅動他們為你工作。」
馬庫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了電話。
「喂,處長先生嗎?對,是我。剛才我語氣不太好……其實我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套新系統有一個自動生成合規報告的功能……」
伊森聽著馬庫斯語氣的轉變,看著他開始熟練地使用話術。
伊森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我正在變成壞人嗎?」
伊森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了曾經里奧在辦公室里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贏家不需要面對清算。
他轉身,看了一眼還在打電話忽悠處長的馬庫斯。
「學得很快。」
伊森自言自語,又走出了市政廳。
路邊,一個刷著鮮艷紅漆的電話亭格外醒目。
那是里奧上任後搞的「城市微更新」項目之一,廢棄的電話亭作為裝置藝術被保留在街角,裡面的電話早已被拆除,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外殼。
伊森走了進去。
他需要一個封閉的空間,一個能讓他暫時逃離匹茲堡政治漩渦的避難所。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越過了母親、桑德斯辦公室,最終停在了一個備註為導師的名字上。
威廉·哈洛威。
哈佛法學院的終身教授,法理學領域的泰斗,也是伊森精神世界的最後一塊基石。
伊森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五點。
但他知道,那個老人已經醒了,哈洛威有早起判例的習慣。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伊森?」
蒼老而睿智的聲音傳來,背景里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教授。」伊森的聲音有些乾澀,「我遇到了一個問題,一個法哲學上的困境。」
「說吧。」哈洛威的聲音平穩,「是關於實證主義的局限性,還是關於自然法的邊界?」
「關於秩序與混亂。」
伊森靠在電話亭冰冷的玻璃上,看著街道對面還沒熄滅的路燈。
「如果現有的秩序本身已經腐爛,法律和程序變成了既得利益者維護特權的工具,那麼,為了打破這種不公,採取一種非常規的、甚至帶有破壞性的手段。」
「比如引入外部的混亂力量來衝垮這個系統,這種行為,是否具備正義性?」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在引用馬基雅維利,還是在暗示霍布斯的利維坦?」哈洛威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我在問一個現實的問題,教授。」伊森閉上了眼睛,「當法律無法伸張正義,當體制內的改革之路被堵死,為了大多數人的福祉,是否可以不擇手段?」
「這是一個危險的滑坡,伊森。」哈洛威的聲音變得嚴肅,「法律的尊嚴在於程序的正義,而不是結果的正義。如果你為了追求所謂的好結果而破壞了程序,那你就是在摧毀法治的根基。」
「可是,如果那個根基本身就是建立在剝削和謊言之上的呢?」伊森忍不住反駁,「如果那個程序只是為了讓一部分人永遠贏,讓另一部分人永遠輸呢?」
「那麼,你的職責是去修正它,而不是炸毀它。」哈洛威的聲音依然冷靜,「通過立法、通過辯論、通過體制內的博弈。這很慢,很艱難,但這才是文明的方式。」
「修正?」伊森發出了一聲苦笑,「教授,如果修正的代價是無數人的死亡,是整座城市的衰敗,而炸毀它卻能帶來新生呢?」
「那是暴君的邏輯,伊森。」哈洛威嘆了口氣,「你現在的想法很危險,你正在偏離法治的軌道。」
「也許吧。」
伊森睜開眼睛,看著遠處南區那片燈火通明的工地,那是里奧用非常規手段換來的生機。
「但是,教授,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一種超越了條文,直接觸及生存本質的正義。」
「伊森……」哈洛威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你是不是……」
「謝謝您,教授。」
伊森打斷了導師的話。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他掛斷了電話,收起手機,推開電話亭的門。
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一層魚肚白,將城市建築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剪影。
早晨的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這個電話亭里,伊森·霍克完成了一次自我審判。
他轉身,大步走回市政廳。
他知道,里奧肯定還在那裡。
推開市長辦公室的大門,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里奧坐在辦公桌後的陰影里,像一尊雕像。
「想通了?」里奧啞著嗓子說道。
伊森走到桌前,直視著里奧的眼睛。
「給我全部的計劃。」
伊森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有的,所有那些你不想讓我知道的部分。」
里奧從抽屜的最底層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文件夾,放在了桌面上。
「拿去吧。」里奧說,「都在這裡了。」
伊森接過文件夾。
辦公室里煙味濃烈。
窗外,匹茲堡正在醒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