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庭審

  第235章 庭審

  費城巡迴法庭,第三審判庭。

  旁聽席坐滿了記者、速記員、保險公司的法律代表,還有那些通過各種渠道混進來的市民。

  他們擠在一起,呼吸聲交織成一片壓抑的低頻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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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聳的穹頂將這些細碎的聲音匯聚、放大,變成一種沉悶的嗡鳴,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被告席上,路易吉·蘭德爾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很安靜。

  從進來開始,他就只是盯著面前那張深褐色的桌子。

  而在他身邊,伊利亞斯·韋恩正在整理他的領帶。

  那條領帶依然松松垮垮,襯衫的領口甚至還沾著一點咖啡漬。

  這位被聖克勞德基金會重金聘請的律師,此刻看起來完全沒有頂級大律師的派頭。

  他對面的原告席上,坐著三名費城地方檢察官。

  領頭的檢察官是埃里克·哈特。

  哈特很有自信。

  案情清晰,證據確鑿,槍上只有路易吉一個人的指紋。

  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場走過場的定罪儀式。

  「肅靜。」

  法官席上,哈里森法官敲響了法槌,瞬間止住了法庭內的竊竊私語。

  哈里森法官是個六十多歲的白人男性,面容嚴峻,眼神冷漠。

  他是出了名的保守派,對這種挑戰秩序的暴力犯罪向來從重處罰。

  「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你的陳述了。」

  哈里森法官看著韋恩,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韋恩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他直接走到了陪審團席位的前面,雙手撐在欄杆上,身體前傾,距離第一排的陪審員只有不到半米。

  「女士們,先生們。」

  韋恩開口了。

  「我們不需要浪費時間。」

  韋恩轉過身,指了指坐在後面的路易吉。

  「我的當事人,路易吉·蘭德爾,他開槍了。」

  法庭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通常辯護律師的第一步都是質疑證據鏈,像韋恩這樣上來就直接認罪的,倒是不多見。


  哈特皺起了眉頭,手中的筆停在半空。

  「他買了槍,策劃了路線,他對著阿瑟·萬斯的胸口扣動了扳機。」

  韋恩聲音平穩,如實闡述。

  「三槍,很準,阿瑟·萬斯當場死亡。」

  「這是事實。」

  「我們不否認,不辯解,不迴避。」

  韋恩攤開雙手。

  「從法律的物理層面來說,他殺了人。」

  韋恩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陪審團的十二張面孔。

  那裡面有家庭主婦,有退休工人,有小學教師。

  「但是,法律存在的意義,不只是確認誰扣動了扳機」

  韋恩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

  「法律存在的意義,更是探究真相。」

  「是探究那個隱藏在扳機背後,更深層的因果鏈條。」

  韋恩開始在法庭中央踱步。

  「一個以前連殺雞都不敢的優等生,一個前途無量的天才,為什麼會變成一個殺人犯?」

  「我們要問的應該是:是誰把槍塞進了他的手裡?」

  「是誰把扣動扳機,變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反對!」

  哈特猛地站了起來。

  「法官閣下,辯方律師在進行毫無根據的推測和情感煽動,這與本案的犯罪事實無關。」

  哈里森法官點了點頭。

  「反對有效。韋恩先生,請專注於案件本身。」

  韋恩沒有理會法官的警告。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法官。

  「案件本身?」

  韋恩冷笑了一聲。

  「好,那我們就來談談案件本身。」

  韋恩走回被告席,從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了一張照片。

  他舉起照片,展示給陪審團,展示給旁聽席,也展示給法庭後方的那台攝像機。

  那是從「哭牆」上取下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名叫艾琳的嬰兒,她正躺在嬰兒床里,身上插滿了管子。

  「我想傳喚我的第一位證人。」

  韋恩高聲說道。

  「娜塔莉·奎因女士。」


  「死者艾琳·奎因的母親。」

  娜塔莉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毛衣,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被拒賠的通知單。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女人身上。

  「反對!」

  哈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他快步走到法官席前。

  「法官閣下,這位證人與阿瑟·萬斯被殺案毫無關聯!她既不在案發現場,也不認識被告和被害人。」

  「她的證詞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這純粹是在浪費法庭時間,是在進行情感綁架!」

  哈里森法官看著娜塔莉,又看了看韋恩。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反對有效。」

  法官敲響了法槌。

  「砰。」

  「辯方律師,本庭不接受與案件無關的證人。」

  「請證人退庭。」

  娜塔莉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法官,眼中充滿了無助。

  韋恩沒有讓娜塔莉離開。

  他擋在了法警和娜塔莉之間。

  「無關?」

  韋恩的聲音突然拔高,那種壓抑已久的瘋狂開始在他的眼神中跳動。

  他指著手裡的照片。

  「法官閣下,您說這無關?」

  「路易吉·蘭德爾之所以開槍,就是因為他看到了這張照片!就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張拒賠單!」

  「阿瑟·萬斯雖然沒有親手拿著刀子,但他同意了那個拒賠的算法!」

  「那個算法,就在這張單子上!」

  韋恩猛地把那張拒賠單拍在桌子上。

  「這就是兇器!」

  「阿瑟·萬斯用這支筆,殺死了艾琳·奎因!殺死了那些退休的鋼鐵工人!殺死了那些等不到手術的單親媽媽!」

  「路易吉只是在阻止一場正在進行的大屠殺!」

  「如果不讓受害者說話,如果不讓死者的母親說話,那我們在這裡審判什麼?」

  「審判一個試圖阻止兇手的英雄嗎?」

  法庭內一片譁然。

  旁聽席上的人開始騷動,有人甚至忍不住叫好。

  哈里森法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瘋狂地敲擊著法槌,發出連續不斷的「砰砰」聲。

  「肅靜!肅靜!」

  「韋恩律師,我警告你!注意你的言辭!你正在藐視法庭!」

  「如果你再繼續這種與案情無關的咆哮,我將立刻把你驅逐出去!」

  韋恩沒有停下。

  他轉過身,背對著法官,面向了攝像機。

  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瘋子,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藐視法庭?」

  韋恩大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指向法庭中的國旗。

  「我當然藐視這個法庭!」

  「因為這個法庭是瞎的!」

  韋恩沖向原告席,嚇得哈特後退了一步。

  韋恩抓起哈特桌上的那份起訴書,把它撕得粉碎。

  紙屑在空中飛舞。

  「僅僅是在賓夕法尼亞,這家保險公司的拒賠算法,在過去五年裡,就直接導致了四千名投保人因為無法得到治療而死亡!」

  韋恩吼出了那個數字。

  「四千人!」

  「這是一個旅的兵力!這是一個小鎮的人口!」

  「而那些間接死亡的人口數量,我們還無從統計。」

  「有人為此坐牢嗎?」

  韋恩指著哈特,指著法官,指著在座的所有法律精英。

  「你們起訴過保險公司嗎?你們抓過阿瑟·萬斯嗎?你們為了那四千個死去的冤魂敲過一次法槌嗎?」

  「沒有!」

  「因為那是合法的!那是商業行為!是該死的止損!」

  「算法殺人不算殺人,那是數據優化!」

  韋恩猛地轉身,指著被告席上沉默的路易吉。

  「而我的當事人,他殺了一個制定這個算法的人,他殺了一個手上有四千條人命的屠夫。」

  「你們就要把他送上電椅?」

  「這是什麼法律?」

  「這是什么正義?」

  「這是富人的保護傘!」

  「是給吸血鬼頒發的殺人執照!」

  「如果不讓死者說話,如果不讓真相說話。」

  韋恩盯著哈里斯法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麼這個法庭,就是謀殺犯的同謀!」


  「你,法官閣下,你就是那個幫凶!」

  「砰!砰!砰!」

  哈里森法官把法槌都要敲斷了。

  他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韋恩。

  「夠了!」

  「法警!把他帶下去!」

  「立刻!馬上!」

  「判處辯方律師藐視法庭罪!拘禁二十四小時!」

  四個身材魁梧的法警沖了上來。

  他們按住了韋恩的肩膀,扭住了他的胳膊。

  韋恩沒有反抗,任由法警拖著他向側門走去。

  但他依然昂著頭,對著攝像機,對著所有人,發出了最後的吼聲。

  「你們可以抓我!可以關我!」

  「但你們關不住真相!」

  「這四千條人命的帳,遲早有人會來算!」

  「人民不會忘記!」

  「切斷信號!快切斷信號!」

  哈特對著導播瘋狂地揮手。

  電視屏幕上的畫面突然變成了雪花點,然後黑屏。

  直播中斷了。

  法庭里陷入了混亂。

  記者們瘋狂地沖向出口,想要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發回編輯部。

  旁聽席上的市民們站了起來,有人在罵法官,有人在喊韋恩的名字。

  路易吉依然坐在被告席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

  法院外,廣場上。

  巨大的電子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聚集在廣場上的數千名市民愣了一下。

  緊接著,消息從裡面傳了出來。

  「韋恩被抓了!」

  「法官不讓證人說話!」

  「他們切斷了直播!」

  「他們說韋恩藐視法庭!」

  人群炸了。

  這種簡單粗暴的鎮壓,比任何辯護詞都更有說服力。

  它證明了韋恩說的是對的。

  這個法庭害怕真相,系統在保護壞人。

  憤怒像烈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放人!」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放人!」

  「放人!」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動著法院的玻璃窗。

  路易斯站在最前面,他摘下安全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兄弟們!他們不讓我們說話!」

  「那就讓他們聽聽我們的動靜!」

  幾百個工人沖向了警戒線。

  他們手挽手,一步步向法院大門逼近。

  防線另一側,費城警察局的防暴警察們舉起了盾牌。

  風越來越大,成千上萬張寫滿絕望的拒賠單在風中翻飛,吹得那面巨大的「哭牆」嘩嘩作響。

  ……

  一街之隔,一輛黑色的指揮車裡。

  里奧·華萊士看著監視器上混亂的畫面。

  他聽到了外面的吼聲。

  「韋恩進去了。」伊森低聲說道,「按照計劃,他激怒了法官,製造了衝突。」

  「很好。」

  里奧點了點頭。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他要做一把刀,那就得有斷在骨頭裡的覺悟。」

  里奧拿起手機。

  「薩拉。」

  「在。」聽筒里傳來薩拉的聲音。

  「把韋恩剛才那段話的錄音,剪輯出來。」

  「加上字幕,配上艾琳·奎因的照片,配上那些拒賠單的特寫。」

  「我要在十分鐘內,讓這段視頻出現在我們能觸及的每一家媒體上面。」

  ……

  費城,麗思卡爾頓酒店的行政套房。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里奧的臨時指揮部。

  地毯上散落著各大報紙的頭版,電視屏幕里正播放著路易吉被押入法庭的畫面。

  房間裡充斥著一種大戰來臨前的緊繃感。

  伊森正在角落裡對著幾台筆記本電腦敲擊,薩拉則在不斷地接聽來自匹茲堡和媒體的電話。

  里奧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費城的街道。

  手機響了起來。

  「里奧。」

  墨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種虛脫後的無力感。

  「攔不住了。」

  墨菲說道。

  「醫療遊說集團瘋了。就在剛才,參議院司法委員會結束了閉門會議,參議員們屈服了。」


  墨菲深吸了一口氣。

  「參議院即將對《關鍵基礎設施與醫療人員安全保護法案》進行最終表決,根據目前的票數統計,他們已經湊夠了六十票,足以打破冗長辯論。」

  「他們無視了你的威脅,也無視了廣場上的哭牆。」

  「他們要把路易吉·蘭德爾,正式定性為國內恐怖分子。」

  里奧握著手機的手很穩。

  聽著這個消息,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資本的堡壘不會因為幾張照片和幾滴眼淚就崩塌。

  就算換位思考,里奧坐在斯特恩那個位置上,他也絕不會相信一個匹茲堡市長能煽動起整個賓夕法尼亞的民意。

  從事實上來看,單靠自己,確實不行。

  但這不是單打獨鬥,而是一整套精心設計的方案。

  「讓他們通過吧。」里奧沉聲說道。

  「什麼?」墨菲愣了一下,「里奧,一旦通過,路易吉就死定了。聯邦調查局會接管案件,他會被送去關塔那摩或者超級監獄,我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

  「讓他們通過。」

  里奧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

  「約翰,你還沒看明白嗎?」

  「他們越是急著通過這個法案,越是說明他們害怕。」

  「他們想用一張紙來擋住洪水。」

  里奧看著窗外。

  「當全美國的人都看到,那些保險公司的CEO可以隨意拒絕賠付,害死病人卻不用坐牢;而一個試圖反抗的年輕人,卻被這群政客定性為恐怖分子的時候。」

  「憤怒會變成火藥。」

  「他們越保護那幫吸血鬼,民眾的怒火就越旺。」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燃料。」

  墨菲聽著電話那頭裡奧的話,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里奧。」墨菲嘆了口氣,「我會通知桑德斯那邊,讓他們別再白費力氣了。」

  里奧掛斷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另一部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阿斯頓·門羅的名字。

  里奧調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電話。

  「下午好,州長先生。」

  「里奧,恭喜你。」

  門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冷。

  「州長鮑勃·坎貝爾對你的法案,很感興趣。」

  「也許不用我的幫助,你的法案就能被通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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