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播種的季節(28300/50000)
匹茲堡市政廳,市長辦公室。
牆上的電子屏幕正在實時滾動著數據,這就是「賓州產業聯盟信託」的內部結算系統。
數據流在屏幕上跳動,每一行綠色的數字都代表著一筆在工業復興聯盟這幾個城市間完成的交易。來自伊利的特種鋼材裝上了火車,運往匹茲堡南區的工地。
作為交換,匹茲堡的工程機械租賃公司將十挖掘機送到了斯克蘭頓的礦區修復現場。
斯克蘭頓的水泥廠則向約翰斯頓發出了兩千噸高標號水泥。
在這個閉環系統里,美元只是計價單位,不再是流通的必需品。
一種基於信用的電子票據在這些城市之間流轉。
這些曾經因為資金鍊斷裂而奄奄一息的工業城市,此刻像齒輪一樣,被一根看不見的鏈條咬合在一起,開始轟鳴運轉。
這是一種獨立於華爾街之外的經濟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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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奧站在屏幕前,手裡拿著剛出的民調報告。
在這一連串經濟組合拳的轟炸下,再加上復興聯盟那極具煽動性的巡迴演講,賓夕法尼亞州的政治風向標徹底轉動了。
最新的全州民調顯示,約翰;墨菲的支持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四十八,反超了共和黨參議員拉塞爾;沃倫兩個百分點。
這在三個月前,是絕對沒人敢想的數字。
墨菲在費城郊區穩住了陣腳,在匹茲堡拿到了壓倒性的優勢,更重要的是,他在那片紅色的荒原里,搶走了沃倫將近兩成的基本盤。
「百分之二。」
里奧把報告扔在桌子上。
「雖然優勢微弱,但勢頭已經不可逆轉。」
他在腦海中對羅斯福說道。
「這場仗打到現在,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錢給他找了,路給他鋪了,連那種最髒的活兒我都替他幹了。」
「如果這把順風局他還能輸。」里奧冷笑了一聲,「那我就只能建議他退休去賣保險了。」「他不會輸的。」
羅斯福的聲音很輕鬆。
「大勢已成。選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誰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他們就選誰。沃倫現在除了攻擊墨菲激進,已經拿不出什麼新詞了。」
「不過,里奧。」
羅斯福話鋒一轉。
「墨菲的選舉是他的事,你現在要把精力收回來,放在你自己的地盤上。」
「看看你的周圍。」
「你有了錢,有了項目,有了聲望,但你還缺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什麼?」里奧問。
「人。」
羅斯福回答道。
「不是弗蘭克那種盟友,也不是伊森這種幕僚。你需要的是完全屬於你的,從一開始就被你打上烙印,未來能夠以此為榮並為你效死的親信。」
「權力的延續不僅要靠法律和制度,更重要的是靠人。」
「趁著現在手裡有資源,你要開始播種了。」
里奧猛地擡起頭,看向正準備抱著文件離開的伊森。
「伊森,等等。」
伊森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身:「怎麼了,老闆?還有什麼文件沒簽嗎?」
「今天下午,行程表上是不是有一個活動?」里奧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回憶著早晨看過的日程表,「那個什麼……匹茲堡未來領袖獎學金的頒獎典禮?」
伊森點了點頭,翻開手裡的平板電腦確認了一下。
「是的,下午三點,在市政廳大禮堂。第一屆匹茲堡未來領袖獎學金頒獎典禮。」
伊森合上平板,有些奇怪地看著里奧。
「但是,老闆,你昨天不是特意跟我交代過嗎?你說這種活動太形式主義,全是些還沒畢業的高中生和大學生,去了也是浪費時間。你讓我幫你推掉了,說你要專心研究下個季度的財政預算。」「我現在改主意了。」
里奧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西裝,動作利落地穿在身上。
「安排一下,我要出席。」
伊森愣了一下,隨即聳了聳肩。
「好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不過這意味著我們要推遲和工務局局長的會議,關於冬季道路除雪的預算………
「推遲。」
里奧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走向門口,語氣不容置疑。
「修路很重要,掃雪也很重要,但有些事情,比修路和掃雪更重要。」
他停在伊森面前,拍了拍這位幕僚長的肩膀。
「那是未來,伊森。」
「我們在投資這座城市的未來。」
「告訴教育局長,讓他把演講稿收起來,坐在下聽,今天這場典禮,我要親自主持。」
伊森雖然不明白老闆為什麼突然對一群學生產生了這麼大的興趣,但作為一名專業的幕僚長,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執行命令。
「好的,市長。我馬上安排。」
下午三點,市政廳大禮堂。
深藍色的帷幕垂下,巨大的橫幅懸掛在舞上方,上面寫著一行燙金的大字:
第一屆匹茲堡未來領袖獎學金頒獎典禮。
下坐滿了五百名年輕的學生。
他們來自山丘區的公立高中,來自南區的技校,來自那些工薪階層聚居的社區學院。
他們的臉上帶著稚氣,衣服有些廉價,眼神里既有對這座市政廳的敬畏,也有對未來的渴望。在他們身後,坐著他們的父母。
那些滿手老繭的工人、服務員、清潔工,此刻正穿著舊西裝,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驕傲。
里奧;華萊士站在後的側幕旁,整理著自己的領帶。
伊森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獲獎名單。
「一共五十人。」伊森匯報導,「每個人每年兩萬美元獎勵,外加覆蓋大學四年所有學費和生活費的全額獎學金,資金來源是我們從復興計劃的盈餘里擠出來的。」
「條件呢?」里奧問。
「條件很苛刻。」伊森推了推眼鏡,「他們必須保持績點在3.5以上,每年的寒暑假必須在市政廳或相關社區機構進行不少於兩個月的實習。畢業後,他們必須回到匹茲堡,在公共服務領域工作至少五年。」「很好。」
里奧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
他正在投資這座城市的未來大腦。
「去吧,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響起。
「去看著那些孩子的眼睛,告訴他們,你選中了他們。」
「你要在他們最年輕、最渴望機會的時候,把你的印記刻在他們的靈魂里。」
「你要讓他們明白,給予他們這一切的,不是上帝,不是運氣,而是你,里奧;華萊士。」里奧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了舞。
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
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里奧擡起手,掌聲瞬間平息。
他拿著麥克風,直接走到了舞的邊緣,在離學生們最近的地方坐了下來,就像是一個學長在和學弟學妹們聊天。
「看看你們。」
里奧的目光掃過第一排的那幾個孩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懷念與感慨。
「我也曾是你們。」
「幾年前,我坐在教室里,看著黑板上的文字,腦子裡想的卻是下個月的房租和那筆怎麼還也還不起的助學貸款。」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讓你喘不過氣來。你不敢生病,不敢休息,甚至不敢去想未來。」
里奧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段艱難的歲月。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張支票對於一個貧困家庭的孩子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錢,那更是尊嚴,是希望,是能夠挺直腰杆去追求夢想的底氣。」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缺錢而放棄學業,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貧窮而失去未來。」
「這就是我設立「匹茲堡未來領袖獎學金』的全部意義。」
「我要用這筆錢,斬斷那些試圖把你們拖進泥潭的鎖鏈。我要用這筆錢,為你們鋪平通往大學、通往更廣闊世界的道路。」
「我讀過你們每一個人的申請信,看過你們的成績單,了解你們正在經歷的掙扎。」
「我知道你們是誰。」
里奧緩緩說道。
「你是查理,你的父親在煉鋼廠幹了二十年,去年失業了。你是家裡的長子,原本打算高中畢業就去修車,以此來供妹妹上學。」
被點到的那個黑人男孩愣住了,隨即眼圈紅了。
「你是蘇珊,你媽媽在超市當收銀員,你每天放學要先去幫她理貨,然後才能回家寫作業。你的成績全是A,但你不敢申請那所你夢想的大學,因為你付不起學費。」
那個戴著眼鏡的白人女孩捂住了嘴。
里奧站起身。
「我知道你們的困境,因為我就住在你們隔壁。」
「我也曾和你們一樣,看著帳單發愁,覺得未來像匹茲堡冬天的霧一樣看不清。」
「但是今天,這一切都結束了。」
里奧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充滿了力量。
「這個獎學金,不是施捨。」
「這是匹茲堡這座城市,與你們簽訂的一份契約。」
「我替這座城市,替納稅人,替你們的父母,買斷了你們未來的焦慮。」
「從今天起,你們不需要再去擔心學費,不需要去打那些廉價的零工。」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學習。」
「去讀書,去學習法律,去學習工程,去學習管理,去學習如何治理這個國家!」
「把那些精英們懂的東西,全部學會!」
里奧伸出手,指向市政廳的大門。
「然後,帶著你們學到的本事,回到這裡。」
「回到這座大樓里來。」
「這座城市需要新的血液,需要新的大腦。」
「以前,這裡的官員是靠關係進去的,是靠家族背景進去的,但以後,這裡將屬於你們。」「屬於那些真正懂得民間疾苦,又擁有專業知識的人。」
里奧的目光變得柔和。
「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們。」
「我會給你們提供最好的實習崗位,最嚴酷的訓練,最廣闊的平。」
「我會親自教你們如何運作權力,如何對抗不公,如何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變成現實。」下的學生們看著上那個年輕的市長。
在他們眼中,里奧不再僅僅是一個官員。
他是偶像,是導師,是那個伸手把他們從泥潭裡拉出來的神。
這種崇拜狂熱且牢固。
里奧走到了他們中間。
「把腰挺直。」里奧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從今天起,你是匹茲堡的學者,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除了真理。」
他遞給一個正在擦眼淚的女孩一張紙巾。
「別哭。」里奧的聲音嚴厲而溫柔,「眼淚解決不了貧窮。留著你的力氣去讀書,去變強,去把那些曾經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腳下。」
這些簡單的話語,比任何宏大的政治宣言都更具穿透力。
它們直接擊中了這些年輕人內心最柔軟、最渴望被認可的角落。
在這一刻,一種名為「效忠」的種子,深深地埋進了他們的骨血里。
「精彩。」
羅斯福在里奧的腦海中鼓掌。
「里奧,這就是權力的根基。」
「法律會被修改,制度會被推翻,但這種從微末之時建立起來的人情債,是還不清的。」
「你正在開啟你的另一條道路。」
「治理這個國家,甚至是治理這座城市,都不是靠你、靠伊森或者薩拉幾個人就能完成的。」「你需要一個能夠滲透進社會每一個毛孔的官僚體系。」
「權力需要承認。」
「而你現在,就是在從最底層開始,親手塑造這種承認。」
「這些孩子會長大,會成為律師,會成為工程師,會成為在這座大樓里進進出出的官員。」「當他們掌握了這座城市的命脈時,他們的心裡只會有一個名字。」
「你還年輕,孩子。」
羅斯福的聲音裡帶著無限的期許。
「你的時間還很長。」
「你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這片莊稼成熟。」
里奧擡起頭,目光越過眼前這些年輕而熱切的面孔。
他在舞的側幕旁看到了薩拉。
那位年輕的運營與行政部部長正對著他微微頷首,手指隱蔽地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眼神里寫滿了催促。里奧微不可察地收斂了笑容。
煽情的時刻結束了,現在是流程的時間。
政治不僅需要激情,更需要精準的控制。
他重新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西裝,向後退了一步,回到了舞中央。
頒獎儀式,正式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