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御劍！

  御劍！

  四號的嘴角彎得更深了。

  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不是空手......手裡捏著一張面具。

  不是之前那種半透明的，也不是純白的，是透明的。

  像一片剛從冰面上揭下來的薄冰，在月光下泛著泠泠的冷光，邊緣鋒利得像刀片，隱約能透過它看見對面牆上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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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面具舉到眼前，對著月光，透過面具看著洛伊。

  那張臉被面具過濾後變得扭曲、變形、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的油畫，顏料在紙上暈開，分不清哪裡是臉，哪裡是背景，哪裡是真實的他。

  「遊戲的名字叫......」

  「賊喊捉賊。」

  四號的手指面具上轉了一圈。

  面具的邊緣發出極其細微的、像蜻蜓振翅一樣的嗡鳴聲。

  「寶石現在在你手裡，但監控錄像里，拿走寶石的人不是我。」

  四號的面具像活了一樣，開始變化......慢慢的幾秒過後，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另

  外一個......洛伊！

  一模一樣的洛伊。

  骨骼、肌肉、皮膚、毛髮，每一處細節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銀灰色的瞳孔，白色的碎發，蒼白的皮膚，還有右手指間那枚被燒得發黑的硬幣。

  四號抬起右手，把那枚硬幣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對著洛伊晃了晃。

  硬幣的表面已經被高溫燒得發黑了，卡通企鵝的圖案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像被烤化了的塑料一樣的痕跡。

  「這枚硬幣，是你從遊戲廳里抓娃娃剩下的那一枚。」

  四號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地底傳來的低沉沙啞，而是洛伊的聲音。

  一模一樣，連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都複製了。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裝成裁刃？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派那個替身來送死？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寶石還給你？」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洛伊式的、淺淺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

  洛伊眼神微微一凝，他突然想明白了。

  從他在遊戲廳里抓娃娃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四號的局裡了。

  那些被他送給小朋友的一千萬戒尼的遊戲幣，那枚被燒得發黑的硬幣，那個缺了門牙的小女孩.......都是道具。

  四號早在第一次搶劫拍賣品時就盯上了他。

  早在那時就給他布好了局...

  在這個局裡，他的每一次反應都被四號計算好了，並且他....毫不知情.....。

  這就是.....幻影旅團嗎？

  驚吒中，洛伊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著面前的「自己。」

  四號迎著洛伊的驚異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按了幾下，屏幕亮起來，上面是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里，一個白髮青年從展櫃裡拿出寶石，塞進口袋，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這道身影洛伊很熟悉......就是他自己。

  並且這幅清晰的畫面里甚至還能看見他手指間那枚被燒得發黑的硬幣，能看見他嘴角那抹淺淺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

  而畫面左下角的時間戳正明晃晃的顯示著：

  五月二十八日，二十點三十七分。

  正是今晚的時間，也是風衣男被電磁炮擊倒後不久，裁刃......不，不對，是真正的裁刃還沒有趕到現場的那段空白時間。

  「十老頭的伺服器里，現在就存著這段錄像。」

  嚓！

  四號把手機塞回口袋，熟悉的聲音從他嘴裡吐出來，像一把刀，從洛伊的耳朵里刺進去，從大腦里穿出來。

  那是他的聲音..

  「明早八點，十老頭會召開緊急會議，議題......我想想？」

  四號豎起右手食指輕敲自己下頜：「議題應該會是......陰獸新人監守自盜，搶走深海之淚。」

  「你覺得這個議題怎麼樣？」

  一邊問，四號一邊用洛伊的面孔露出促狹的表情：「哦......對了，還有件事忘了說，以十老頭的規矩，對你的追殺令大概會在明天九點整發出。」

  「至於......懸賞金額嘛..

  」

  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億戒尼......應該和寶石的起拍價一樣。」

  洛伊站在原地，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四號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臉上平靜無波，似乎四號說的事情和他沒有關係。

  他的右手不自覺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曲，指尖朝下。

  鐵灰色的念氣從指尖滲出，薄薄的一層，貼在他的皮膚上。

  薄幕籠罩下，洛伊的呼吸很輕，很穩，心跳不快，不慢，完全沒有因為四號的話有多餘的情緒和波動。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洛伊的聲音很輕很冷也很平淡。

  四號歪了歪頭，洛伊式的白髮從肩上滑落，垂在臉側。

  「因為好玩。」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洛伊式的、淺淺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

  「獵殺揍敵客家的兒子，可比獵殺一個無名小卒有意思多了。」

  把面具從臉上揭下，讓它從他的皮膚上滑落，消散。

  他的臉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蒼白的，稜角分明的，深紫色瞳孔的。

  「而我會在.....某一刻出現在你面前的，也許是你疲憊的時候，也許是在你分神的時候，也許是在你全力以赴的時候....

  「反正你記住，在你被十老頭追殺的時候，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在看著你，在試圖...

  「獵殺你！」

  「記住明天早上八點之前，你可以跑。」

  「跑出友客鑫，跑出巴托奇亞共和國，跑出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十老頭能找到你的角落。」

  他的聲音從巷口飄過來，不高，但很清楚。

  「但你跑不出我的眼睛.....我會一直盯著你。」

  噠噠噠..

  腳步聲消失在巷口，四號隱匿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站在原地的洛伊，銀灰色的瞳孔里一如既往的平靜，並沒有因為四號的威脅就有所波動。

  「看來是被耍了..

  」

  「頂級的獵人果然不是那麼簡單的。」

  「漫畫終究是漫畫，現在我可是在一個真實的世界，發生什麼都有可能..

  右手從口袋裡摸出寶石，舉到眼前。

  藍色的光芒在洛伊掌心裡靜靜綻放，像一隻正在注視他的、深邃的、深不見底的眼睛o

  手指在寶石表面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種溫涼的、像被深埋在地下的、千萬年的冰一樣的觸感。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微笑：「但是.......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太過簡單的遊戲總是讓人無聊..

  」

  「而且和黑幫合作什麼的.....本來也不適合我...

  」

  唰！

  洛伊把西裝一脫，隨手扔在旁邊的垃圾桶里。

  然後把寶石塞回口袋，轉過身，走向了巷子深處。

  不管是因為什麼，既然這顆寶石到了他手裡，那絕沒有放回去的說法。

  也許四號也是看出了他這點，所以才不擔心洛伊將寶石上交避禍。

  巷子裡，洛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右手一翻，之前風衣男的那把匕首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灰藍色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刀尖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把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血痂，然後舉刀眼前看了看：「五十億戒尼。」

  洛伊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對那把匕首說話。

  「我的命，可比寶石值錢。」

  舉目眺望中，他銀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兩顆被遺落在深淵裡的星星。

  右手握匕的手指，鐵灰色的念氣從上面滲出來，大小不一的光點，開始向匕首刀身上蔓延侵蝕。

  「正好....可以試一試我的新招....

  言語中，某種比空氣更輕、比光更慢、比時間更柔軟的東西從他的指尖滲進刀脊，滲進刀柄，滲進刀刃的每一寸金屬紋理里。

  隨後....這把灰藍色的匕首開始顫動，開始嗡鳴。

  但這不是洛伊握著的手在抖，是匕首自己在抖。

  像一隻剛從冬眠中醒來的蛇，身體還是僵的，但心臟已經開始跳了。

  刀刃在月光下發出細密的、像蜜蜂振翅一樣的嗡鳴聲，那聲音從低沉變得高亢，從渾厚變得尖銳，像一架正在被調音的鋼琴，琴弦一根一根地被擰緊，聲音一點一點地變准。

  下一秒......洛伊鬆開了手。

  但.....匕首卻沒有掉下去。

  它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懸在半空中，刀尖朝前，刀柄朝後。

  在離他的掌心不到一寸的距離凌空而立。

  噼啪！

  突然一股銀白色的閃電炸響在匕首表面，帶動匕首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肉眼幾平看不見的光暈。

  「嗯？第一次就成了？」

  洛伊右手向前一推。

  匕首從他掌心飛了出去....。

  但.....飛不到半米...

  「叮噹！」

  刀刃和石板碰撞發出清脆的、像骨頭磕石頭一樣的聲響。

  然後它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又一下，最後停在了一灘積水裡，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像一根被插在地上的、歪歪扭扭的蠟燭。

  洛伊低頭看著那把匕首，看了兩秒。

  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灰藍色的刀刃，映著刀刃上那層還沒完全消散的、細密的、像蛛絲一樣的銀白色電弧。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果然沒這麼簡單嗎？」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上面沾的泥水和青苔。

  鐵灰色的念氣從指尖重新滲出來，滲進刀脊，滲進刀柄，滲進刀刃的每一寸金屬紋理里。

  然後.....匕首又開始顫動，又開始嗡鳴，聲音從低沉變得高亢，從渾厚變得尖銳。

  他又鬆手，匕首再一次懸在半空中，離他的掌心不到一寸的距離。

  「去！」

  洛伊一聲低吟，右手向前一推。

  匕首再次飛了出去......可惜飛了不到半米，它有「叮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一次它掉得更遠，掉到了巷子盡頭的牆角，刀尖插進牆角的縫隙里，刀柄還在微微顫動，像一條被釘住尾巴的蛇，身體還在扭，但已經跑不掉了。

  「嗯？差了點什麼嗎」

  哐！

  洛伊把匕首從牆縫裡拔出，仔細看了看刀身，右手食指輕輕划過灰藍色的金屬紋理，他在試圖感應匕首的磁場。

  感應他賦予的磁場。

  念....磁力感應！

  心中默念一句，洛伊緩緩閉上雙眼，鐵灰色的念氣從指尖滲出包裹刀身。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鬆手，而是把意識沉入自己的電磁場。

  他用念氣去「摸」匕首的每一寸金屬紋理，去「感覺」那些紋理在電磁場中的反應，不是看見的，是感覺到的。

  他的念氣在告訴他：

  這把匕首的鋼材不是均勻的，刀脊硬，刀刃軟，刀柄的金屬里摻了其他東西，導電性不一樣，在電磁場中受力不均，所以飛不穩，不是他的電磁場不夠強，是匕首的「體質」不行。

  睜開眼睛，灰藍色的匕首重新映入眼中。

  「看來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刀身的材質不行，那就只能量大管飽，以自己大量的念貫注其中，不斷賦予磁力屬性，以此來推動和遙控它。」

  洛伊思考中得出了這樣一個最笨的辦法，也是最適合現在的辦法。

  把匕首重新舉到面前，洛伊用兩根手指捏住刀尖，把匕首倒過來，刀柄朝上，刀尖朝下。

  他開始調動全身的念開始洗涮匕身。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

  直到天微微亮，念消耗大半，他才清晰的在自己的磁場感應中，感受道了一團模糊的物體。

  不用多說，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感應到的東西就是自己手中的匕首。

  「起！」

  順著自己的感應，洛伊並沒有睜眼，他維持著自己的磁力感知，用念悄悄牽引起匕首..

  這一次.....匕首沒有掉下去，穩穩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冥冥之中的感覺告訴洛伊，這一次他可以讓他飛起來。

  但在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貫注中，洛伊的的注意力已經開始了渙散，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精神消耗太大。

  他的大腦在告訴他......他已經到極限了，該休息了。

  但他的意志卻在告訴他.....還不行。

  自己的手還不夠穩，反應還不夠快，電磁場也還不夠強。

  必須再加強訓練。

  他只是大腦會了，身體還沒記住。

  洛伊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從胃裡翻湧上來的、酸酸澀澀的東西咽了回去。

  他又把匕首倒過來，刀柄朝上，刀尖朝下，鬆開手，匕首掉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接，而是用電磁場托住了它。

  匕首懸在半空中，離地面不到一寸的距離，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像一根被釘在地上的、歪歪扭扭的蠟燭。

  銀白色的電弧在刀刃表面跳動，發出細密的、像蜜蜂振翅一樣的嗡鳴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