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妮翁的占卜
第140章 妮翁的占卜
上午九點,雷薩克大酒店三十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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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裡了吧?」
剛走出電梯口的洛伊,望著面前寬敞通道盡頭的兩人高大門,喃喃低語一句。
一邊說,他一邊緩步前行,步伐穩健,帶著一絲絲的淡定和從容。
噠噠噠.....
幾步之後,他來到門前,雙手輕輕往外一推。
嘎吱......!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兩扇耀金色的大門緩緩分向兩邊,露出了裡面的環境。
它......不是洛伊想像中的會議室,而是一座懸浮在空中的溫室。
穹頂是玻璃的,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落在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熱帶植物上,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在光線的折射下閃著細碎的、彩虹般的光澤。
腳下的地板是白色大理石的,紋理細密,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花香,不是香水,是花自己散發出的、被陽
光加熱後變得濃郁的味道。
這一切的一切的都顯得奢華無比,也讓洛伊愣了一秒。
他站在門口,銀灰色的瞳孔從穹頂掃到地面,從地面掃到那些錯落有致的植物,從植物掃到房間盡頭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友客鑫的天際線,高架橋、玻璃幕牆、遠處港口的吊車,一切都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暖洋洋的光。
落地窗前面擺著一張長桌,黑色的,桌面亮得像一面鏡子。
桌子的一頭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帶系得很正,手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杯沿有一圈淡淡的咖啡漬。
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鼻樑上架著一副銀絲邊的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
萊特·諾斯拉......妮翁的父親。
十老頭的代表.....。
洛伊望著有點熟悉的面容,在心裡把他的模樣和前世記憶中對了一遍,很自然的認出了他......黑幫諾斯拉家族的老大,靠女兒預知能力,在黑幫世界裡混得風生水起的.....女兒控?
一個在十老頭勢力里,最不具備威脅的人,所有的實力都是靠外部,自身一點能力都沒有,既不是念能力者,也不是武鬥家,甚至連一個合格的幫派分子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能算一個靠著占卜能力的投機取巧者。
這樣的人......來考驗我?
洛伊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你好,我是來......「面試」的..
」
聞言,萊特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抬了下頭,用帶有壓迫性的目光從洛伊身上掃過,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一件需要估價的東西。
打量幾眼後,他端起咖啡杯...
咕嚕!
他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叮」。
「裁刃推薦你加入陰獸。」
萊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的人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沉穩。
「他說你很能打,五個人都打不過你一個。」
頓了頓,萊特銀絲邊眼鏡後面的小眼睛沉默地望著洛伊,好像在等他說點什麼。
但洛伊沒有說話。
他站在門口,雙手垂在身側,銀灰色的瞳孔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五秒.....十秒......十五秒..
萊特等了半個小時,還是沒有等來洛伊的回話,最終還是他先沉不住。
他的嘴角在洛伊平靜的目光中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有意思」的表情。
然後...,萊特又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把它展開,鋪在桌面。
紙張已經泛黃了,邊緣有些捲曲,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潦草,像醫生的處方。
「這是我女兒昨天的占卜結果。」
萊特的手指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她每個月只占卜一次,每次只占卜一件事。」
「這個月的占卜主題是......十老頭的存亡。」
洛伊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恐懼,是意外。
前世記憶里,妮翁的占卜能力確實很準,但他沒想到萊特會用這種方式來考驗他。
他更沒想到,萊特會把這個占卜結果直接攤在他面前。
「占卜說,十老頭會在不久的將來面臨一場巨大的危機。」
「有人會死,有人會背叛,有人會趁火打劫。」
萊特的手指從紙上移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相觸。
「但占卜也說,在這場危機中,有一個外人會出手相助。」
「不是十老頭的人,不是陰獸的人,也不是任何一個黑幫家族的人。」
「他.....是一個白髮少年。」
洛伊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為了掩飾什麼,是真的有些意外。
妮翁的占卜能力他沒有親眼見過,但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那些預言詩最後都應驗了。
「我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你,因為你沒有白髮,身高也不像少年.....但..
」
「但......我確認!」
「這個人是你!」
萊特的聲音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和斬釘截鐵。
「我女兒的語言詩里還有一句..
」
「偽裝的皮囊終會褪去......白髮少年的銀瞳終將照亮十老頭的黑夜。」
萊特從桌子的另一頭走過來,銀絲邊眼鏡後面的小眼睛盯著洛伊的臉,不是審視,是確認。
確認著洛伊眼瞳的顏色......正好是銀瞳。
「裁刃說你很能打,能打的人有很多,能打又不會對十老頭造成威脅的人,不多。」
他把目光從洛伊臉上移開,還回書桌,伸手從桌下拿出一個文件袋,牛皮紙的,封口用蠟封著,蠟上印著一個複雜的紋章,十老頭的勢力標誌。
他用指甲挑開蠟封,從文件袋裡抽出一疊照片,攤在桌面上。
照片裡是洛伊,從各個角度拍的,在天空競技場門口、在火車站的站台上、在友客鑫的街道上、在旅館的房間裡。
照片不算清晰,角度也不太好,但能辨認出是洛伊本人。
「你從天空競技場來,打了一百多場,從一層打到兩百層。」
「你在奧格利號上殺過一隻從黑暗大陸跑出來的怪物,救過幾個人。」
「你和西索打過一場,他差點被你殺了,你差點被他殺了。」
萊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報告。
「你的身份.......揍敵客。」
「揍敵客家的兒子,席巴.揍敵客的次子。」
雖然洛伊現在的樣子和白髮少年除了眼睛像,其他沒任何相像的地方,但萊特的這最後兩句,他說的無比確定,好像認定了洛伊就是他所說的揍敵客。
洛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那些照片,平靜得像在看別人的東西。
萊特看著平靜的洛伊,知道在口中得不得答案。
不過.....也無所謂,妮翁的占卜從不出錯。
不管他是誰,只要對我們無害就行。
想到這裡,萊特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露出是一種「算了」的表情。
「你不說,我不勉強。」
他把照片收起來,塞回文件袋,把文件袋推到桌角。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加入陰獸,目的是什麼?」
直到這句,洛伊才終於開口。
「找一個人,殺他.....或者被他殺。」
當然.....要實在殺不了,我可不會乖乖等他殺,打不了打個電話給席巴服個軟...
洛伊的嘴角抽了抽,想著找席巴求救的畫面就有些牙疼。
他那個父親可不是個好相處的,請他動手的代價肯定不斐。
所以最好還是自己解決。
而要自己解決,十老頭的力量未必不是一個好的助力。
萊特聽著洛伊的回答,沒有馬上說話,他淡淡的走到窗前,視線向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有一架飛機從天空飛過,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雲,把陽光切成兩半。
久到桌上的咖啡不再冒熱氣,杯沿的咖啡漬干成了一小圈褐色的印痕。
久到穹頂玻璃上的水珠被陽光曬乾了幾顆,順著玻璃滑下去,留下一道道細細的水痕。
然後...
....萊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有意思」的表情,是真的笑了。
他的嘴角彎起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銀絲邊眼鏡後面的小眼睛裡閃著光。
「你比裁刃說的更直接。」
他轉身走向洛伊,兩眼直直的看向他:「你的事,我不管,十老頭的安危,我管。」
「占卜說你會幫我們......而我相信.......占卜。」
萊特看向洛伊的漸漸變得柔和:「所以.......你可以加入陰獸。」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洛伊沒有說話,等著。
「如果有一天,十老頭真的面臨危機,你要出手。」
「但.....不是幫黑幫,是幫我女兒。」
萊特微微仰頭四十五度,看向洛伊身後的天花板,似在透過它們看到了自己的女兒:「她還小,什麼都不懂。」
「她的能力很重要,但她也因此很危險..
」
洛伊看了看萊特,沉默許久。
久到窗外的尾跡雲被風吹散,變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然後.....他才點了點頭:「可以。」
聞言,萊特眼眸中神光一閃,他緩慢的從懷裡摸出一張卡片,推到洛伊面前。
卡片是黑色,金屬材質,上面印著一個編號和一個名字,不是真名,是代號。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陰獸的新成員了。」
啪啪!
萊特的右手輕輕拍了拍洛伊的左肩:「代號你自己取,裁刃說你不需要試用期,直接正式加入。」
拿起那張卡片,洛伊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塞進口袋。
「你的事,裁刃會跟你聯繫。」
「你要找人的線索,他也會給你。」
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萊特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下出逐客令道:「你可以走了。」
洛伊乾淨利落地轉身,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平靜地走向門口。
但他走了幾步後,又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的道:「占卜有沒有說,那個幫你們的人,會死?」
萊特沒有馬上回話,他沉默一會後才道:「占卜說,他不會死,但會受傷,很重的傷。」
洛伊的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知道了」的表情。
哐當!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離開了這個房間。
隨後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開始在走廊里迴蕩..
嗒.....嗒......嗒...
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留在房間裡的萊特,看著窗外的天際線。
陽光撒落在他臉上,照亮了那些細密的皺紋和銀絲邊的眼鏡框。
噹噹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像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直到門外傳來電梯到達的聲音,然後是電梯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寂靜,他的手才停了下來。
「裁刃.....」一聲輕聲細語。
裁刃從房間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在那裡聽了多久。
但他的眼鏡換了新的,鏡片沒有裂紋,鼻樑上的傷口結了痂,暗紅色的,像一條被畫上去的蜈蚣。
「你覺得他怎麼樣?」萊特沒有回頭。
裁刃沉默一瞬。
「他的拳頭,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快。」
「他的念氣,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純。」
「他的眼神......」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不像殺手,像戰士。」
萊特的嘴角彎了一下。
「戰士?揍敵客家的人,什麼時候出戰士了?」
「他不是普通的揍敵客。」
裁刃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對自己說。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萊特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張泛黃的占卜紙,看了一遍,又放下。
銀絲邊眼鏡後面的小眼睛裡閃著精光:「盯緊他,如果占卜錯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裁刃點了點頭,身影退回了角落的陰影里,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無聲無息地消散。
洛伊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從三十二跳到一。
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他突然想起了西索,想起了那個在擂台上彎著嘴角、舔著嘴唇、像一隻正在撲食的貓一樣的男人.
叮!
電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洛伊走出去。
大廳里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打電話的、等人的、坐在沙發上翻雜誌的。
他從他們中間穿過去,肩膀擦著肩膀,背包撞著背包,沒有人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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