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東巴的飲料
第118章 東巴的飲料
聽到洛伊的話，菲卡愣了一下。
他跟了洛伊這麼久，很少看到老大露出這樣的表情。
大多數時候，洛伊都是冷靜的、克制的、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那雙銀灰色眼睛下面的。
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你知道裡面有水，但你永遠不知道有多深。
可剛才那一瞬間，井底好像有什麼東西浮上來了。
不是水，是光。
「行了，別發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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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在菲卡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去吧，下你的注去，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那不行！」菲卡捂著肩膀，齜了齜牙，但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
「輸了算咱倆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讓老大一個人扛的道理！」
他攥著那兩張黑卡，轉身朝投注窗口跑去。
紅髮在燈光下一顛一顛的，跑了幾步，他忽得又停下來，回頭，沖洛伊喊了一句：「老大，加油啊！我可是把全部家當都押你身上了！」
聲音在空曠的場地里來回彈了兩下，惹得幾個提前入場的觀眾側目而視。
洛伊沒有回應，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然後，他一個人站在入口處，將那副俏皮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來。
不是因為菲卡走了不需要演了，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剛才那句小意思，不是說來哄菲卡的。
他說的時候，心裡確實就是這麼覺得的。
兩百層，小意思。
西索，小意思？
不，西索不是小意思。
西索是一道坎，一道他必須跨過去的坎。
但那道坎之後，還有更多的坎。
更強的念能力者，更危險的獵人世界，更廣闊的天空和更深的黑暗。
他這幾天一直在想西索。
西索的念，西索的戰鬥風格，西索那句讓我再試試吧。
和他掐住自己脖頸時那雙細長的、燃燒著期待的眼睛。
他把西索翻來覆去地拆解、分析、預演，在腦海里模擬了一遍又一遍的對戰，每一個可能的出招，每一種可能的結果。
他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緊到忘了......他最初來到天空競技場，不是為了西索。
是為了變強。
是為了在獵人世界裡，站到足夠高的地方，看到足夠遠的風景。
西索只是這條路上的一個對手。
不是終點，甚至不是最大的那個石頭。
他是一塊磨刀石，一塊很鋒利、很危險、會咬人的磨刀石。
但如果洛伊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塊石頭上，他就看不到前面的路了。
菲卡剛才說：「瑟拉皮卡都能打上兩百層，老大你肯定沒問題。」
那傢伙，是真心這麼覺得的。
不是恭維，不是安慰，是發自內心地相信，相信他洛伊，一定能跨過這道坎。
這份信任，忽然讓洛伊覺得有些重。
不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那種重，是需要人挺直腰板去接的那種重。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涼氣壓入丹田。
然後，他感覺到了..
體內的念，正在流動。
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他控制念的時候，像是在馴服一頭野獸，用蠻力按住它的頭，用意志勒緊它的脖子，用一次次的摔打和失敗讓它記住誰才是主人。
可現在，那頭野獸不動了。
不是死了，是安靜了。
它蜷在身體深處，銀白色的光一明一暗，溫順自然。
「出...
」
低聲喃喃一句，洛伊意念一動，銀白色的念立時從身體各處浮現，它均勻穩定的覆蓋在身體表面。
然後.....他握拳....
念沒有散，而是從各處開始流向拳面，從彌散變成凝聚，包裹著他的整個拳頭，就像為他戴上了一隻量身定做的手套。
「散..
「」
定眼看了幾秒右手，洛伊口中吐出一字，意念離散。
念從拳面流回掌心，從凝聚變成彌散，從殼變回霧。
整個過程沒有停頓，沒有滯澀，甚至不需要他刻意去控制.......念自己知道該去哪裡。
感受著全身這如臂驅使的念，洛伊忽然想起幾天前在峽谷里，比司吉說的那句話：「能放出來的念不是本事，能放出來，還能收回去，還能收放自如......那才是念能力者的入門。」
他當時以為收放自如是指控制力。
能把念放出去，也能把念收回來，不讓它白白逸散，不讓它失控暴走。
現在他知道了。
收放自如不只是控制力，是信任。
是念和意志之間的信任。
不是他在用念，是他在和念一起戰鬥..
抬起頭，洛伊重新看向場中央那座圓形的擂台。
陽光從穹頂的玻璃灑下，在墨綠色的緩衝墊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沒有邊緣的光斑。
他忽得覺得，那束光不是在照亮擂台，是在照亮某條他一直看不見、現在終於開始看見的路。
「老大！下好了！」
菲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紅髮少年手裡揮舞著兩張下注憑證，像舉著兩面旗幟一樣朝洛伊跑過來。
他的臉紅撲撲的，不知是跑的還是興奮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剛被擦過的星星。
「全押了！全部身家！一毛不剩！」
他在洛伊面前剎住腳步，喘著氣說：「現在我可真是一窮二白了，連買瓶水的錢都沒有了...
..所以老大你一定要贏啊。」
洛伊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裡映出菲卡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他笑了笑：「不會讓你輸的....
」
不是不會輸，是不會讓你輸。
一字之差，意思卻完全不同。
前者是對自己的承諾，後者是對同伴的承諾。
而對自己的承諾可以打折，對同伴的承諾，不能。
菲卡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真，很亮，像他紅髮的顏色一樣，灼得人眼眶發酸。
「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
洛伊收回視線，轉身朝擂台的方向走去。
「去觀眾席坐著，別站在那兒擋路。」
「我才沒有煽情！」
菲卡跟在後面，腳步輕快了許多。
「老大你才是，說話越來越肉麻了.
「」
「閉嘴。」
「好好好，閉嘴閉嘴..
「」
就在兩人拌嘴的時候，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卻打斷了他們。
「那個......我這次的對手.....是你嗎？」
洛伊和菲卡同時轉過頭。
一個穿著土黃色舊夾克、手裡端著一罐飲料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有些侷促地看向他們。
「你是誰啊？選手休息區不讓觀眾進來的。」
菲卡打量兩眼這位出聲的中年男子後，不答反問了一句。
「啊，不....不是，我不是觀眾。」
中年男人連忙擺手，動作有些誇張，手裡的飲料罐跟著晃了晃，差點酒出來。
他有些慌亂地用另一隻手扶住罐子，然後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只是想確認下我的對手是誰，因為這應該是我最後一場比賽了.....兩百層我可上不去，每次去都差一點沒活下來......。」
「每次？」
菲卡皺了皺眉，有些不解的呢喃一句。
「你說的每次，意思是你打上去過很多次。
，中年男子舉起右伸出三個手指，數了數道：「」
「我上去過三次.....但每一次我都差點死了....所以這次我決定不管對手是誰，我都直接認輸，再也不上去了.....。
「」
說著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將那罐飲料朝洛伊遞過去。
「那個........我叫東巴，第一次見面，也沒什麼好送的，這罐飲料給你，算是見面禮。」
那是一罐普通的、便利店裡隨處可見的碳酸飲料。
鋁罐的表面還帶著冷藏過的水珠，幾滴液體順著罐壁滑下來，滴在東巴的手指上。
洛伊低頭看著那罐飲料，沒有接。
菲卡湊過來，看了一眼那罐飲料，又看了一眼東巴，眉頭皺了起來：「你這人好奇怪啊，擂台上給對手送飲料？」
東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反正這次我不打算贏，那不如多交個朋友認識一下，畢竟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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