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朽木銀鈴:胡鬧!
第86章 朽木銀鈴:胡鬧!
隨著抽離的第一次成功,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第一顆星。
五條悟真沒有停下來。
靈壓觸手在那一縷毒素被抽離消散後,大腦飛速地回放剛才的整個過程,從靠近毒素觸手,到將觸手塞進去,到緩緩剝離,到最後牽引出來。每一個細節與微調,都被他的洞察之力完整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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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開始了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是同樣步驟,每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熟練。他的靈壓觸手從一開始的試探,變得越來越果斷,像是一位初學雕刻的匠人,在面對第一塊石料時,每一刀都戰戰兢兢,生怕多削了一點。但隨著一塊又一塊石料在手中成型,手感會變得越來越好。
到後來,甚至不需要再用波動去「試探」那些毒素觸手了。他的靈壓觸手一靠近,就能通過靈壓的細微變化感知到那一縷毒素的「鬆緊程度」,從而精準地找到每一個突破口,然後開始剝離。
效果顯著。
朽木蒼純閉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身體裡。自從五條悟真那一槍射中他的肩膀之後,他的靈覺像被打開了一扇從未開啟過的門。用靈覺感應那些靈脈,靈子,靈壓的流轉,一切也全都清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帶有毒素的卍解之力,正在從他的身體裡面被一縷一縷地抽離出去,帶著一種更深層的靈魂層面的輕鬆。
他的身體正在恢復。
那些被毒素侵蝕的靈脈,在毒素被抽離之後,像是解凍的溪流,重新流動起來。
朽木蒼純內心激動。
這代表著五條悟真之前所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安慰或是鼓勵,又或者什麼善意的謊言。對方真的能夠幫助自己。
但同時朽木蒼純也很慚愧。
他在一開始的時候,竟然有點不相信五條悟真的話。雖然他說了「我信你」,但在心裡,在那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去觸碰的角落裡,有一絲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懷疑。
不是懷疑五條悟真的人品,而是懷疑,「你真的能做到嗎?」
他以為五條悟真只是想在精神上支持他,用那種「兄弟我在呢」的方式,讓他振作起來。
但他錯了。
當進入治療之後,當他親眼「看到」那些毒素一縷一縷地被抽離出去,當他的身體一點點地從那種被壓迫,被侵蝕狀態中解脫出來,他才知道,原來是自己輕看了自己的好兄弟。
五條悟真不是「希望」能做到。他是已經在做了。
那種篤定,是從實力里來的。
朽木蒼純在心裡說了一聲對不起。對五條悟真,他不該懷疑。對自己,是因為他差點就放棄了。
就這樣,治療繼續著。
一縷,又一縷。
五條悟真的靈壓觸手在朽木蒼純的體內穿行,像是在一片布滿荊棘的密林中開闢出一條又一條小路。那些毒素觸手被一根一根地找到,剝離,消散在空氣中。
但越是往後,難度就越大。
這些毒素不是均勻分布在蒼純體內的。它們像一棵樹,有主幹,有分支,有末梢。五條悟真一開始處理的是那些末梢,但越靠近主幹,情況就越複雜。
那些毒素觸手變得不再是「一根根」的,而是幾根纏繞在一起,像是一股麻繩。抽出一根,另外幾根就會收緊,同時抽幾根,它們又會相互拉扯。
更麻煩的是,它們不是靜止的。當五條悟真的靈壓觸手靠近時,它們會微微收縮,甚至改變位置,像是在躲避什麼,又像是在警告什麼。
五條悟真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白色衣服貼在皮膚上。他的呼吸變得比剛才更加深沉,他在刻意地控制自己的心率。在這種需要極度精細操作的時刻,心跳的每一次加速都會傳遞到指尖,指尖的每一次微顫都會影響到靈壓觸手的穩定性,靈壓觸手的每一次不穩定,都可能讓那些毒素觸手產生異動。
五條悟真先易後難,先把那些末梢的纏繞鬆散的毒素一縷縷地抽離乾淨。那些毒素觸手就像是樹冠上的細枝,雖然數量多,但每一根都相對獨立,抽離一根,不會影響到其他的。
但樹冠的細枝被清理乾淨後,就露出了下面的主枝。主枝比細枝粗得多,纏繞得也更緊。它們不是簡單地「搭」在蒼純的靈脈上,而是深深地「嵌」入了靈脈的紋理之中,像樹根扎進了土壤,想把它拔出來,它就會帶著一大塊膠皮一起出來。
而最要命的是,這些主枝相互連接形成一個整體。像是一張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才是五條悟真真正需要面對的挑戰。
他嘗試著用處理細枝的方法來處理主枝,先用同頻波動去試探,找到縫隙,然後塞入靈壓觸手,開始剝離。但主枝的縫隙比細枝小得多,小到幾乎不存在。他的靈壓觸手在那裡試探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切入的點。
他又嘗試著用兩根靈壓觸手同時從兩側發力,像是一雙手去擰一條濕毛巾,試圖通過旋轉的方式,讓那根主枝從靈脈上「松」開。但主枝纏繞得太緊了,他的靈壓觸手根本擰不動。
五條悟真的眉頭蹙緊。
時間在流逝。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壓正在一點點地被消耗。那些靈壓觸手需要持續不斷地輸出靈力來維持形態,每一次試探,每一次操作都需要精準的控制力,而精準的控制力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他的靈壓還夠,但不是無限的。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在把所有的毒素抽離之前就先耗儘自己的靈壓。
那樣的話,前功盡棄。
那些已經被抽離了細枝的主枝,因為失去了外圍的支撐,開始變得比之前更加活躍。
它們像感覺到了危險的獵物,開始慢慢地往蒼純的靈脈更深處鑽去。
五條悟真知道,他沒有時間了。
他必須在一個相對較短的時間內,把這些主枝也處理掉。否則,它們會比之前扎得更深,纏得更緊,侵蝕得也更猛。
他改變了策略。
不再試圖把每一根主枝都完整地剝離出來,而是「溶解」。
他的靈壓觸手不再去「抓」那些主枝,而是釋放出一種與之前不同的,更具滲透性的靈壓。那些靈壓像一把把看不見的極其細小的鑿子,順著主枝的紋理,一點一點地敲擊切割以及分離。
但這個過程,對五條悟真的靈壓掌控能力是一個極大考驗。
「拆解」比「剝離」需要更多的精細操作。
剝離只是找到縫隙,把整根東西拿出來。拆解是在沒有縫隙的情況下,人為地製造縫隙,然後把東西切成小塊再拿出來。前者像拔一根釘子,後者像是用一把極其細小的鋸子,把一顆已經長進樹里的釘子鋸成幾段,然後再一段段地拔出來。
五條悟真的靈壓觸手變成了那些鋸子。它們不再是大塊大塊地操作,而是極其精細地,像在做顯微外科手術一樣,一根根地切割那些毒素觸手的纖維。那些纖維細得肉眼根本看不見,每一根都比髮絲還要細幾百倍。但五條悟真的靈壓觸手能夠精準地找到它們,然後從最薄弱地切入,一刀刀,像是雕刻大師在雕琢一件微雕作品,把它們切開。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也需要極強的靈壓。
五條悟真自身靈壓的含量已經不低了,幾乎接近四等,這在學員中已經是可怕的高度。但這些毒素觸手的總量太大了,大到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吃力。
他開始更深入地調用自己體內的靈壓。那些平日裡儲備著,很少動用的,壓箱底的靈壓,此刻被他一點點地釋放出來,補充到靈壓觸手中,維持著它們的高速運轉。
這是一場消耗戰。
消耗自己的靈壓,毒素觸手在消耗自身的能量。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但五條悟真不能輸。
他看了一眼朽木蒼純。
蒼純閉著眼睛,面色平靜。呼吸平穩而均勻。靈壓雖然在治療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響,但精神狀態卻異常穩定。那是對五條悟真絕對的信任,他只需要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五條悟真,然後等待。
五條悟真收回目光。
繼續。
那些毒素觸手在五條悟真的切割下,開始一塊一塊地脫落。每一塊脫落的碎片,都被五條悟真的靈壓觸手迅速包裹抽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而在治療的過程中,五條悟真還做了另一件事。
他不僅僅是在抽離那些毒素。
他還在梳理。
朽木蒼純之所以這些年一直顯得病快快,其根本原因就出在死神的體質上。而死神所蘊含的根本關鍵就是靈壓。
無論是戰鬥也好,受傷也好,其本質無非就是靈壓的補充與強化。一個死神如果因為受到了嚴重的傷勢,靈壓潰散,靈脈斷裂,靈子失序,這些都可以通過後續的治療和休養來恢復。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這些傷勢本身是「外在」的,是可以被修復的。
而朽木蒼純的問題,在於他的靈壓從一出生開始就是紊亂的。
他的紊亂是微妙且隱蔽的,藏在他的靈壓最深處的。靈壓表面看起來是平穩的,但如果把那些平穩的表層掀開,就會發現底下是一片混亂。
那些紊亂的點很小,小到普通的靈壓檢測儀器根本探測不到。它們像是一顆顆微小的,扎在靈脈壁上的刺。平時不會發作,但當朽木蒼純全力戰鬥,靈壓高速運轉的時候,那些刺就會被靈壓的流動帶動,開始震動,甚至刺穿靈脈壁。
這就是為什麼蒼純每次全力戰鬥之後都會「病」一場的原因。
不是因為他受了外傷,而是因為他體內的這些「刺」在戰鬥中被他自己的靈壓攪動了,對靈脈造成了損傷。那些損傷不大,但累積起來,就成了他身體越來越虛弱的根源。
五條悟真在抽離毒素的同時,也在做另一件事,他在「拔掉」那些刺。
他的靈壓觸手不僅僅是在對付那些毒素,還在蒼純的靈脈中穿行,一寸寸地掃描,探測感知。每發現一個微小的紊亂點,就會分出一根靈壓觸手,精準地「點」在那個點上。
這樣的操作,五條悟真已經在四楓院家的泳池裡練習過了。
那些女性死神們,雖然不像朽木蒼純這樣有嚴重的靈壓紊亂問題,但每一個人的靈壓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小的,需要調整的地方。五條悟真在那一次治療中,不僅僅是在幫助她們梳理靈壓,更是在為自己積累經驗。
他當時就在想,這種技術以後說不定能用在自己真正在意的人身上。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本來五條悟真就想要找機會用在朽木蒼純的身上,幫對方強化身體,改變那種病快快的狀態。但是沒想到那段時間他都沒有見到對方,得到消息的時候,朽木蒼純已經去鎮壓叛軍了,一去就是好幾天。五條悟真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就只能等。
結果,再度見到對方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床榻之上,半邊身子被血浸透,氣息萎靡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好在,一切都不算晚。
五條悟真一邊抽離毒素,一邊梳理靈壓,雙管齊下。他的靈壓觸手在蒼純的體內分成兩撥,一撥在跟那些毒素纏鬥,一撥在慢慢地一寸寸地梳理著蒼純的靈脈。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但五條悟真有的是耐心,因為這是他的兄弟。
朽木蒼純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臉色從最初的蒼白如紙,到現在的微微泛紅,呼吸從最初的微弱到現在的平穩。靈壓從最初的潰散到現在的凝聚。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托著,從深淵中一點點地升起來。
而五條悟真,在這個過程中,對於靈壓的掌控能力也在進一步提升。那些精細的操作,切割毒素,拆解碎片,拔除紊亂點,每一項都是對他靈壓掌控能力的極限挑戰。但他全都做到了,而且做得越來越好。
門外的迴廊上,朽木響河依然站在那裡。
他已經站了很久。能感覺到,房間裡蒼純的氣息在一點點地變化。不是那種「時好時壞」的反覆,而是持續地變好。
——
朽木響河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感謝五條悟真,感謝藍染,感謝那些在蒼純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人。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有力,像是踩在石板上,又像是踩在每一個下人的心尖上。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沿著迴廊,越來越近。
朽木響河的背脊微微繃緊了。
他沒有轉頭,但他的靈覺已經告訴他來者是誰。
朽木銀鈴。
老人的身影從迴廊的盡頭緩緩走來。他的身量高大,背脊挺直,雖已年邁,但那種屬於強者的氣場絲毫未減。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織,衣擺上繡著朽木家的家徽,那六邊形的圖案在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他的頭上戴著牽星箱,那枚月牙形的銀白色飾物,在他銀灰色的髮絲間閃爍著冷冽的光。
鬍鬚修剪得很整齊,沿著下頜線一路延伸,與鬢角連成一片,顯得格外威嚴。
朽木銀鈴臉上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那是一種歷經千百年歲月,站在尸魂界頂端的強者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氣場。眼角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但那雙眼睛,那雙蒼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不敢直視。
每一步走動,都會引起周圍下人們的戰戰兢兢。那些正在清掃院落的僕人們,看到他之後,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彎腰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是朽木銀鈴,朽木家族的當代家主,護廷十三番隊六番隊隊長,尸魂界現存的最年長的死神之一。
他的功績不需要用言語來訴說。因為他的功績,就是朽木家族本身。
在他執掌朽木家的漫長歲月里,這個家族從未像今天這樣穩固,這樣強大,這樣令人敬畏。他經歷過戰爭,經歷過動亂,經歷過尸魂界最黑暗的年代。他的刀下,亡魂無數。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此刻,他渾身散發著深沉的氣息。
那深沉帶著複雜。
他的孩子,朽木家族未來的繼承人,此刻正躺在床榻上,生命垂危。他已經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人,但結果顯而易見。
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聯繫靈王宮。那是最後的辦法。但靈王宮不是你想聯繫就能聯繫的,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只要能救蒼純。
朽木銀鈴抬起頭。
他看到蒼純的住處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朽木響河,他的女婿,朽木家的贅婿。另一個是一個年輕人,穿著白色的袍子,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清俊,氣質沉穩。
朽木銀鈴的眉頭微微皺起,「響河,你怎麼在外面?蒼純怎麼樣了?」
朽木響河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位在戰場上能夠對叛軍殺伐果斷,一刀斬碎隊長級敵人的死神,此刻面對自己的岳父,卻罕見地露出了躊躇。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沉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稟告父親,蒼純正在接受治療。」
「治療?」朽木銀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之前不是說已經沒有辦法了?是誰在治療?
」
「是————」朽木響河猶豫了。
他是贅婿。從入贅朽木家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族中的位置。他努力修煉,努力戰鬥,努力想要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姓氏。他在戰場上可以不顧性命,在敵人面前可以毫不留情,但在朽木銀鈴面前,他始終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那不是害怕,而是渴求認可。他認可朽木銀鈴的威嚴,認可他在這個家族中不可動搖的地位,認可他作為家主的擔當和決斷。不知不覺間,那個「岳父」的形象,在他心中已經變成了一種更接近「父親」的存在。
他需要獲得對方的認可。
一直在努力。
但現在,他讓一個不是權威的救護死神,僅僅只是一個真央靈術院還未畢業的回生來給蒼純治療。不知道朽木銀鈴會怎麼想。
就在朽木響河猶豫的瞬間,一旁的藍染開口了。語氣平和從容。
「朽木家主,目前正在為蒼純君治療的,是五條悟真。」
朽木銀鈴的目光轉向藍染。
「五條悟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說的是最近將整個靈廷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白髮少年?」
藍染點了點頭。
朽木銀鈴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胡鬧!」
那兩個字,像是從地底傳出的悶雷。
可怕的氣息,隨著這兩個字猛然爆發,如同一場無形的颶風,從朽木銀鈴的身體中席捲開來。
藍染和朽木響河同時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拍在了他們的胸口上。
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木屐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朽木響河下意識地伸手擋在身前,靈壓在體內涌動,試圖抵抗那股衝擊。
藍染則是身體微微後仰,穩住重心,白衣在狂風中作響,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眸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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