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6章 軟尺

  「我不吃了！」

  李小竹沒把薄荷糕遞給李老太，而是轉身回到桌旁，氣呼呼的看著李向東，手裡的紙包放桌上。

  

  李向東笑道：「肉有什麼好吃的？熏魚也就那樣，你真不再吃了？牛皮糖和松子粽子糖可還沒有嘗呢。」

  「我現在不吃，我等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再吃。」

  李小竹已經上了一次當，不會再被坑第二次。

  李向東轉頭看向笑呵呵的兒子和侄子，「你倆還吃不吃？」

  「不吃。」

  「吃，我等吃過晚飯再吃。」

  「對，我也是，我剛說不吃是現在不吃。」

  前面都有人幫著踩坑了，李曉海和李曉波知道該如何選擇。

  「吃什麼？」

  放學回來的李曉蘭背著書包進屋。

  李小竹看到人眼睛一亮，跑過去上手拽人，「姐姐快跟我走，我給你拿好吃的！」

  李曉蘭發現屋內眾人全都看著自己，「你別拽我，我還沒洗手呢。」

  「不急著去洗手，我先餵你吃。」

  李小竹使壞的把人拉到桌旁，拿塊芝麻酥，「曉蘭姐，張嘴，啊~」

  李曉蘭配合著張嘴，芝麻酥乾脆酥口，嚼過後滿口芝麻香。

  李小竹盯著她咽下，「好吃吧？」

  李曉蘭點頭，「好吃。」

  「你再嘗嘗薄荷糕，這個更好吃。」

  李小竹迫不及待的拿一塊，伸手就往李曉蘭的嘴裡塞。

  可李曉蘭直接扭頭避開，然後抬腿走人。

  李小竹手裡舉著塊薄荷糕，「別走呀，真的好吃！」

  李曉蘭搖頭，「好吃我也不吃了，等會兒還要吃飯呢。」

  「...」

  李小竹不想說話了，手裡的薄荷糕放回去，雙手揣兜走到看自己笑話的倆哥哥身邊，蹲下後從放在地上的布袋子隨意掏出倆雨花石。

  見她一手一顆準備玩對對碰，李曉海忙開口：「別那樣玩，爹說了一顆好幾毛錢呢，你別再給磕壞了。」

  「多少？」

  李小竹眼睛瞪大，回頭往八仙桌旁看去，見自己老子點頭，「這不就是石頭嗎？怎麼這麼貴？」

  李向東解釋道：「是石頭沒錯，可你手裡拿的雨…掏出來。」

  「嘿嘿。」

  李小竹把揣進口袋裡的兩顆雨花石拿出來，「爹，接著說，我手裡的雨花石怎麼了？」

  「花紋好看，江水常年沖刷出來的每一顆都獨一無二，而且這東西數量有限，不是鵝卵石哪哪都有。」

  聽了李向東的解釋，李小竹再看看手裡的雨花石。

  「我覺得一般般呀，不是很好看。」

  「嗯，有機會我再買點好看的回來。」

  布兜子裡的雨花石，是李向東在中山碼頭買的算不上多好。

  他問過擺攤的那些老頭老太太們，真正的精品雨花石只有大鐘亭，或是鼓樓公園偶爾辦雨花石的小展覽能見到，絕大多數精品在六合的砂礦邊上，就直接被玩石頭的給高價收走了。

  不管是中山碼頭，還是夫子廟一帶，撂地攤賣的雨花石，最好的也只能算是勉強看過眼，帶著畫面的小精品。

  李向東也是買的多了，擺攤的老頭老太太們才跟他講實話，算是交了筆小小的學費。

  「三叔，裡屋那些瓜子，南瓜子和蠶豆是您買的嗎？」

  去裡屋放書包的李曉蘭回到客廳後開口詢問。

  李向東這邊回答是自己買的，李小竹那邊已經倒騰著雙腿跑進裡屋。

  李曉海和李曉波齊齊跟在後面，瓜子和南瓜子不稀奇，但蠶豆卻不常吃。

  片刻後，兄妹三個陸續從裡屋出來。

  李曉海和李曉波為了避免吃的太多，影響吃晚飯的時候吃肉，兩人手裡只拿著小小一把。

  李小竹同樣，手裡攥著一點點。

  不過，她身上的四個口袋已經全部被塞得鼓鼓囊囊。

  「現在又不吃，揣那麼多幹嘛？也不嫌墜的慌啊。」

  「沒事爹，我不嫌累，正好多走走，消化消化肚子裡那塊薄荷糕。」

  李小竹目光瞄到出現在李曉蘭手中的小圓娟扇上，「姐姐，給我也看看。」

  「別跟你姐姐搶，這是你的。」

  李向東把剩下倆扇子其中繡著一把小鳥小花的遞出去，「這把是你的，另外一把歸你曉梅姐。」

  圓娟扇剛到李小竹的手裡，她還沒有來得及細看，上高中的李曉梅和李曉濤，上班的李大哥和李二哥，還有在紅橋農貿市場擺攤賣衣服的李父前後腳回來。

  人齊開飯，分兩桌。

  李父目光落在桌上的香肚與熏魚上，再一聽這兩道菜是下酒好菜，「老三，快去書房拿一瓶好酒，正好就著這兩道菜喝一杯。」

  李老頭接話道：「裡屋有之前喝剩下的，一人喝點就行了，不用去書房拿。」

  「嗯。」

  在聽爹的還是聽爺爺的中，李向東選擇後者。

  他快步走進裡屋，拿上上次沒有喝完，李老頭收起來的半瓶的古井貢回來。

  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五個白瓷的小酒盅，李向東挨個倒滿後酒瓶子放下，拿起筷子開吃。

  「哎喲，這南京香肚可太地道了！咸滋滋的還帶著點甜，肉也緊實，越嚼越香！」

  「跟咱們自個兒灌的臘腸不一樣，咱們做的齁咸！」

  「這蚌埠熏魚也絕了！外皮韌啾啾的，裡頭的肉嫩乎！」

  「確實下酒，咱們舉起杯子一起走一個。」

  頭回出現在老李家飯桌上的南京香肚和蚌埠熏魚廣受好評。

  桌上的酒盅淺，李父喝了兩盅後慢悠悠開口問道：「老三，跟我們說說南京那邊怎麼樣？是不是比咱們這邊熱鬧？」

  李向東笑著回話道：「我這次過去沒往南京城裡頭去，南京西站在城外的下關，城裡面什麼樣兒我不清楚，但是下關碼頭那一片確實挺繁華熱鬧。」

  李大哥聞言納悶了，「東子，火車站在城外的鄉下？」

  「不是，我是學著南京人說的，從南京市的行政劃分上來說，下關屬於城區。但是南京人心裡的城裡是指明代的城牆裡面，城牆外面一律算城外。下關是城外的商埠碼頭，火車站也在那兒，熱鬧歸熱鬧，但它在明城牆外面。」

  李向東的解釋，李大哥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就跟咱們京城這邊一樣唄，咱們京城原先也有一圈城牆來著，早先也是城牆裡頭叫城裡。後來拆得就剩前門和德勝門那點門樓了，可上歲數的老人嘴上還這麼說。」

  李父點點頭，「老三，你繼續說。」

  李向東回憶下自己的所見所聞，「下關靠著長江，碼頭特別大，我這趟就去中山碼頭逛了逛，江面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江邊上的人也是烏泱烏泱的，碼頭邊上一溜的小攤。」

  邊吃邊聊，吃的不急不緩，酒足飯飽後眾人紛紛放下碗筷。

  孩子們都大了，也都懂事，全都主動幫著收拾著桌子，一趟趟往水房送著碗筷。

  李向東把帶回來的零嘴，一一放到已經擦乾淨的飯桌上，再去一趟裡屋抓些瓜子和蠶豆放到桌上。

  「都過來嘗嘗，好吃說話，下趟我再帶些回來。」

  單獨留一些給還在水房洗刷碗筷的周玉琴和李母，以及還在飯館沒回來的李大嫂和李二嫂。

  李父等人挨著嘗過就不再吃糕點和糖，全都便宜了李小竹兄妹六個。

  「買的這個蠶豆吃著不錯。」

  「好吃等會兒看完電視，您帶些走，蠶豆我買了十斤，全都在裡屋放著呢。」

  「行。」

  李父也沒客氣，「曉海，你們幾個一會兒給留騰一張牛皮紙，我要用。」

  「知道了爺爺。」

  李曉海應一聲，繼續吃著零嘴，跟李曉波和李曉濤觀賞比對，嘰嘰喳喳小聲討論著那顆雨花石的紋路好看，像什麼。

  李曉梅拿著分給自己的小圓娟扇，摸著扇面上的繡線，「真好看，這針腳也太細了，曉蘭，給我看看你那個。」

  李曉蘭遞過去，「給。」

  李曉梅看著扇面上戲水的錦鯉，「我那個叫喜鵲登枝，你這個叫什麼？」

  李曉蘭回話道：「錦鯉戲蓮。」

  「哦。」

  李曉梅點點頭，扇子還回去，轉頭看嚮往嘴裡塞蠶豆的妹妹，「你的扇子叫什麼？」

  「不知道，我爹沒說。」

  李小竹含含糊糊回一句，快速咽下嘴裡的蠶豆，「爹，我的小扇子叫什麼名兒？」

  「鳥語花香。」

  「曉梅姐，你聽到了吧？我的叫鳥語花香。」

  李小竹說著扇兩下風，「這扇子除了好看沒啥用，扇風一點都沒勁兒，不如家裡的芭蕉扇。」

  「你可真挑剔。」

  李向東走過來伸手，「不喜歡就還給我。」

  李曉梅抬著頭問道：「三叔，南方那邊夏天都拿這種扇子扇風嗎？」

  李向東笑著搖搖頭：「不是，剛你妹妹不是說了嘛，扇著沒勁兒，南邊也是用芭蕉扇。而且吧這扇子可不單單是用來扇風的，古代的時候新娘子出嫁裡面還有個講究叫卻扇禮，就是拿著這種扇子把臉擋住，直到拜堂成親結束，禮成了後才會把扇子拿開。」

  李小竹聽的感覺非常新鮮，立馬把手裡的扇子往臉上一貼，「爹，是不是我這樣？」

  「是，就是別貼的太近，離遠點。」

  李向東伸過去手把扇子拉開一點距離，「近了擋不住你的臉。」

  「不是遠了才擋不住嗎？」

  扇子從面前拿開的李小竹皺眉反問過後，立馬後悔多嘴問這一句，尤其是當她看到李向東笑呵呵的模樣！

  見她往屋外跑，李向東問道：「你去幹嘛？」

  「不告訴你！」

  氣呼呼的李小竹跑回東耳房，抄起桌上的一面圓鏡子，另一隻手攥著圓絹扇，開始對著鏡子比划起來。

  左歪歪，右晃晃，拉近，再拉遠，一頓折騰下來她的胳膊都舉酸了，遠近的角度卻依舊還沒有找好。

  李小竹這個氣啊！

  手裡的扇子扔桌上，看看鏡子裡的自己，再看看扇子，嘴裡嘟囔一句這玩意真費勁，然後她直接妥協了，吃著蠶豆回到正房屋裡。

  李向東一直在屋裡等著呢，見人進屋，「擺弄明白了？」

  「明白了。」

  李小竹下巴一揚，「能不能擋住臉跟舉著在手裡的時候距離遠近沒有關係，是我的那把扇子太小！」

  「對對對，你說的全都對。」

  「哼，本來就是！」

  時間一晃，今晚的電視節目看完。

  「老三，去給我包點鹽水蠶豆。」

  李父沒忘記這碼事，李向東應聲後拿起之前包點心剩下的紙，去裡屋裝上一包，回到客廳遞到李父的手裡。

  送老宅眾人離開，李向東鎖好院門，轉過身發現剛才跟著一塊兒出來送人的李小竹沒影了。

  他笑著搖搖頭，徑直來到東耳房門前，抬手敲門。

  「進。」

  屋裡傳來李小竹的聲音。

  李向東推門走進去，就見她已經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子。

  「我給你買的扇子是有點小了，下次再去南京給你挑一把大點兒的成不成？」

  「嗯。」

  「想要個什麼樣兒的？」

  「嗯，都行。」

  聽著李小竹的聲音不對，李向東走過去彎腰，上手捏住她的腮幫子。

  「嘴張開，我瞧瞧。」

  「哈哈哈~」

  李小竹偷吃被發現，身子開始蛄蛹著掙紮起來。

  「起來去漱漱口。」

  「知道了。」

  …

  …

  已經洗漱好的周玉琴躺在炕上，「睡覺了，想找什麼東西等明天再找行不行？」

  「找到了。」

  「你拿的什麼？」

  「量衣服的尺子。」

  李向東拿著翻出來的軟尺，來到炕前站定，「先別睡，下來我給你量一量尺寸。」

  「我不量。」

  周玉琴想到給自己量尺寸是要幹嘛，身子往炕里縮。

  李向東見狀笑著把人按住，「躲什麼躲？只是量下尺寸又不會掉塊肉。」

  周玉琴掙扎不開，「鬆手，我告訴你尺碼是多少。」

  「那個尺碼不行，你平時做的衣服直上直下，松松垮垮的跟旗袍要求不一樣。」

  「我都躺下了。」

  周玉琴繼續找藉口，李向東一聽脫鞋上炕。

  「是我考慮不周，你繼續躺著，躺著量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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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