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袁紹立帝！
袁紹立帝！
田疇走後，郭圖在書房中枯坐了一夜。
天亮時，他喚來心腹家僕，低聲吩咐了幾句，家僕領命，暗中出府，悄悄地奔著田疇所在的館驛而去。
南皮，袁紹府中。
晨鼓剛過，袁紹便召集眾謀士議事。
堂下，田豐、沮授、審配、逢紀、許攸、荀諶分坐左右，田疇坐在末席，郭圖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不發一言。
袁紹坐在案後，面色陰沉。
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著，叩了幾下，忽然停住，目光掃過堂下眾人。
「天子在鄴城，收呂布、納陳宮、招張遼，又得高順、宋憲諸將，實力大增！如今尚兒已回，袁某若再不動手，等他羽翼豐滿，河北便不再是袁某的了。」
袁紹說這話的時候，咬牙切齒，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怒意。
田豐第一個站起身來，抱拳道：「明公，天子在鄴城經營數年，兵精糧足，又有關中、并州為羽翼，不可輕敵，然明公坐擁河北，帶甲數十萬，若傾力南下，鄴城可下————豐以為，當速戰，趁天子立足未穩，一舉破之，若再拖延，等天子與曹操聯手，明公腹背受敵，悔之晚矣。」
沮授搖頭，捋須沉吟，緩緩道：「元皓之言雖有理，但天子占據大義名分————明公若興無名之
師，天下人將視明公為逆賊，人心向背，不可不察。」
「昔日董卓專權，天下共討之，李傕郭汜作亂，關中百姓恨之入骨，為何？皆因他們名不正言不順，明公若步其後塵，豈非自毀根基？況且，天子在鄴城，安民屯田，招賢納士，百姓歸心，若明公貿然興兵，恐失人心。」
袁紹眉頭緊皺。
「公與所言極是，天子最大的依仗，就是那個漢室正統」的名頭，袁某若公然討伐，便是逆賊————這個名聲，袁某背不起————可若不動手，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在鄴城坐大？」
審配接口道：「明公，我有一言————天子乃昔日董卓所立，董卓是什麼人？亂臣賊子，天下共憤！董卓立的皇帝，算什么正統？天下人心中，誰不知道劉協乃傀儡？他先是董卓的傀儡，後是李傕的傀儡，如今率領黑山群賊，這樣的人，也配稱天子？明公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若另立一位宗室為帝，與劉協分庭抗禮，豈不勝過師出無名？」
逢紀道：「正南兄所言極是啊！明公可另立一位漢室宗親為帝，然後以新帝的名義下詔討伐偽帝劉協，師出有名，天下誰敢不從？那些還在觀望的士族豪強，見了新帝詔書，還不得紛紛響應？」
袁紹的眼睛亮了，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來掃去。
「另立一帝？」
他喃喃自語：「此策————可行？」
田疇坐在末席，面色不變，他什麼話都沒有說，目光不經意地掃了郭圖一眼。
郭圖低著頭，不言不語。
沮授捋須沉吟，緩緩道：「明公，另立新帝，不失為一策————只是此人須是漢室宗親，血統純正，才能與劉協抗衡，且此人不能在明公治下，否則明公便有挾天子之嫌。」
「當在明公勢力之外，尋一位宗室，以明公之威名擁立之，天下人見明公擁立新帝，必以為明公是漢室忠臣，而非逆賊。」
「某以為，當從宗室中選一位年長有德之人，方能服眾，若是選個乳臭未乾之子，反倒讓人笑話。」
袁紹大喜：「公與所言極是！諸位以為，何人可立？」
堂中再次安靜，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開口。
許攸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抬起頭，淡淡道：「明公，攸以為，此人當具備三條，其一，血統純正，無可挑剔，其二，年歲適中，既不能太年幼被人輕視，也不能太年長有自己的主見，其三，沒有自己的根基，完全依賴明公。這樣的人，才是明公最需要的。」
袁紹點頭，讚許地看了許攸一眼：「子遠所言甚是。」
荀諶一直低著頭，臉色極度不好看，很顯然，立帝之法，他並不贊成————但他也沒有公開反駁。
逢紀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堂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明公，甘陵王劉忠尚在，可立之！甘陵王劉忠，乃漢室宗親，靈帝之侄，血統純正，當年被黃巾軍俘虜，後又獲釋，甘陵國殘破，如今寄居在河間國，形同寓公，既無兵權，也無勢力，正是最佳人選。」
「且他年歲已在中年，既不會被人說是孩童，又沒有自己的班底，完全仰仗明公，天下人聞之，只會說明公是匡扶漢室，不會有二話。」
堂中一陣竊竊私語。
許攸淡淡道：「劉忠可也，此人資質平庸，不是有為之主，正因如此，他才會聽明公之言。」
袁紹眼睛一亮，當即在案上重重拍了一下。
「甘陵王！好！此人血統純正，又無根基，正合吾意！立了他，天下人便知道————袁某不是叛漢，袁某是匡扶漢室！他劉協是董卓立的，袁某立的是真正的漢室宗親，誰才是正統，天下人自有公論！」
堂中諸人紛紛稱善。
沮授道：「明公，此事宜速不宜緩，若拖延太久，消息走漏，劉協那邊必會有所防備，臣以為，應在一個月內完成登基大典，然後即刻發檄文布告天下，同時，明公可遣使聯絡曹操、劉表、
孫策等人，讓他們也承認新帝————若能得其中一二響應，劉協便孤立無援了。」
田豐搖頭：「公與，聯絡曹操？曹操此人，陰險狡詐，豈會承認明公立的皇帝？他巴不得明公與天子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劉表自守之徒，不敢輕舉妄動，至於孫策，呵呵，豎子而已，依豐之見，不必指望別人，明公自己動手便是。」
袁紹擺手：「元皓不必爭，聯絡之事，先放一放！先把新帝立起來再說。」
一月後，南皮城南。
新築的祭壇高三丈，占地十餘丈，壇分三層，每層有台階九級，壇上設黃帳，鋪陳錦褥，帳頂繡著日月星辰，帳內擺放著鼎彝俎豆，四周旌旗招展，甲士林立，鐘鼓齊鳴。
劉忠從河間國來，面色蒼白，手足無措。
他四十餘歲，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王服，站在壇下，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將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只知道袁紹的人把他從住處「請」來，說是要「商議大事」。
到了南皮，他才知道，自己要做皇帝了！
他想拒絕，但他不敢————
袁紹身穿朝服，率眾將跪伏於壇下，三跪九叩。
劉忠坐在壇上，嘴唇哆嗦著，想說「平身」，卻發不出聲音。
審配在一旁低聲道：「陛下，請宣旨。」
劉忠顫抖著拿起詔書，念道：「朕承天命，繼漢統————改元建平————」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詔書是袁紹的人寫的，他一個字都沒有改，也不敢改，他此刻腦中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詔書上寫的是什麼，只是哆嗦著念。
禮成，袁紹起身，轉過身面對眾將，高舉雙手。
他的聲音洪亮，在整個祭壇上空迴蕩。
「陛下有詔，劉協非先帝之子，不當為帝！今奉天命，討伐偽帝，匡扶漢室！河北諸將，各整兵馬，隨袁某南下！不取鄴城，誓不回師！」
眾將齊聲高呼：「討伐偽帝！匡扶漢室！」
呼聲響徹雲霄，在南皮城的上空久久迴蕩。
數日後，劉忠下詔，廢三公，立丞相，以袁紹為丞相，主掌全國軍政。
丞相袁紹，當即命陳琳寫下檄文，布告天下。
陳琳是廣陵人，文采斐然，下筆如刀。
他的檄文寫得慷慨激昂，辭鋒犀利，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檄文寫道：「偽帝劉協，非先帝之子，又為董卓所立，董卓者，亂臣賊子，天下共憤，卓立之帝，安得為正？今甘陵王劉忠，乃漢室宗親，靈帝之侄，血統純正，天命所歸，紹等奉天命，立甘陵王為帝，改元建平，天下之士，當共討偽帝，匡扶漢室，凡我河北將士，當各整兵馬，隨袁公南下，凡我天下豪傑，當共誅偽帝，還於舊都，有功者賞，有罪者罰。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檄文傳遍各州郡，一時間，天下震動！
鄴城，劉協府邸。
劉協坐在案後，面前攤著袁紹布告天下的檄文。
郭嘉、賈詡、劉備、周瑜、魯肅、法正分坐左右，個個面色凝重。
郭嘉率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陛下，袁紹立甘陵王劉忠為帝，改元建平，檄文說陛下非先帝之子，又是董卓所立，不當為帝，此舉是要在法統上與陛下分庭抗禮，如今河北之士，多有被其蠱惑者，袁紹在檄文中歷數陛下之過，言辭激烈，極盡煽動，還需加以應對。」
賈詡捋著鬍鬚，道：「袁紹此策，看似高明，實則自掘墳墓，另立新帝，便是公開與朝廷決裂，只是檄文煽動性極強，陛下若不及時回應，人心浮動，恐怕會影響鄴城及周邊郡縣的穩固。」
劉備沉聲道：「陛下，袁紹既然已經撕破臉皮，臣請陛下下詔討袁！臣願為先鋒！」
周瑜搖頭，面色凝重：「玄德莫急————陛下，臣以為，當下之急，不是出兵，而是澄清謠言，袁紹說陛下非先帝之子，此乃大逆不道之言，陛下當布告天下，陳明身世，以正視聽，並宣布袁紹為叛賊，號召天下共討之，至於出兵與否，須從長計議，不可輕舉妄動。」
「袁紹兵多將廣，不可輕敵，我軍若貿然出戰，未必有勝算。」
法正起身道：「陛下，當務之急，是派遣使者前往許縣、壽春、成都、荊州、江東諸地，聯絡群雄，讓他們承認陛下，不承認袁紹所立之帝。」
劉協放下檄文，目光中冷意冽冽。
「袁紹立了新帝，改元建平，朕倒要看看，他這個建平」，能建多久？一個被黃巾軍俘虜過的甘陵王，一個在河間國寄人籬下的落魄宗室，也配做天子？袁紹以為立個傀儡就能與朕分庭抗禮？真是可笑。」
「擬詔，告訴天下人————朕是大漢天子，是先帝之子！雖是董卓立的，但也是天下人立的！袁紹另立新帝，是叛賊————天下之士，當共討之，詔書要寫清楚朕的身世，還有當年繼位的法理性，都要詳細闡明————不能讓袁紹謠言蠱惑人心。」
賈詡道：「陛下，袁紹這一招，固然是自絕於天下，但他既然已經撕破臉皮，接下來必然大舉南侵。」
「袁紹兵多將廣，糧草充足，有文丑、張郃、高覽、韓猛等人，皆是驍勇善戰之輩，陛下當早做準備，臣以為，當以靜制動，先穩住內部，派細作潛入南皮，打探袁紹的出兵計劃，同時，加緊訓練新軍，囤積糧草，修繕城防，不可有一日懈怠。」
劉協點了點頭，道：「傳令下去，各郡縣加強戒備，嚴防袁紹細作，并州那邊，讓張遼加緊訓練新軍，關中那邊，讓鍾繇備好糧草，隨時準備支援！袁紹掀了桌子，那朕就和他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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