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劉協歸鄴城
第140章 劉協歸鄴城
南皮,袁紹府中。
侍衛從郭圖府上取回的那封信,此刻正攤在袁紹案上。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信上的字跡潦草,多處塗抹,尤其是「家父之事」幾個字塗了又寫,寫了又塗,分明是在遮掩什麼。
袁紹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面色便陰沉一分。
「來人!」
袁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去請田豐、沮授、審配、逢紀、許攸、荀諶來————再把郭圖給我帶來!」
不多時,眾謀士先後趕到,眾人分坐左右,見袁紹面色鐵青,誰也不敢開口。
郭圖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進堂時,見滿堂皆是同僚,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他跪伏於地,叩首道:「明公喚圖,不知有何吩咐?」
袁紹沒有讓他起來,將手中的信猛地擲在他面前,冷聲道:「你自己看!」
那封信不用看,內容郭圖事先自然都知道,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和恐懼。
「明公,這————這封信中之意,非圖本意,更非我所知!圖不知袁譚為何給我寫信,我冤枉啊!這是天子的離間計!圖對明公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袁紹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郭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刀。
「離間計?呸!似你這等無用之輩,天子離間你有何用?你手中一無兵權,二無勢力,難道憑你還能顛覆袁某的基業不成?分明就是你諂媚天子,想要當那從龍功臣,兩頭通吃!」
郭圖跪伏於地,額頭磕得咚咚作響,聲音發顫:「明公,我真的是冤枉的!圖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圖在鄴城,不過是奉命行事,且圖與袁譚素無深交,他為何給我寫信,我實在不知!」
田豐站起身來,抱拳道:「明公,郭圖之罪,證據確鑿,他受天子禮遇,已是事實,又與袁譚暗中通信,也是事實,若不嚴懲,何以服眾?」
審配接口道:「明公,此事非同小可,明公還需謹慎處之。
逢紀也道:「郭圖暗中通信,其心可誅,明公不可姑息。」
郭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停地叩首,額頭磕在磚面上,很快就滲出了血。
「明公,我冤枉————真的冤枉————」
袁紹一揮手,打斷他的話,轉身走回案後坐下。
「來人!將郭圖押入大牢,沒有吾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個衛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郭圖,拖了出去。
郭圖掙扎著,大喊:「明公!我冤枉!這是天子的離間計!明公!明公!」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廳堂之外。
袁紹環顧眾人,沉聲道:「郭圖之事,到此為止————誰若再提,以同黨論處————都散了吧。」
眾人紛紛起身告退。
沮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袁紹,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說什麼,轉身離去。
鄴城。
劉協凱旋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城,城中張燈結彩,百姓夾道歡呼。
天子連番大勝,收復關中,降服呂布,威望大振!
這對於劉協在冀州南部的統治,極為有利。
劉協抵達鄴城後,先召見了留守的劉備、周瑜、魯肅、法正四人。
這幾人替他守著九郡之地,數月辛勞,他需要知道在他東征期間,後方到底經營成了什麼樣子。
四人跪伏於地,齊聲道:「臣等恭迎陛下凱旋。」
劉協抬手:「起來說話,朕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諸位了————都坐!」
四人起身,分左右落座。
劉備坐於左首,周瑜坐於右首,魯肅、法正依次而坐。
劉協先看向劉備:「玄德,冀州政務如何?朕走之前交代的那些事,辦得怎麼樣了?」
劉備起身,拱手道:「陛下放心,九郡屯莊皆已推行,區田法、代田法普及各縣,去歲秋收,九郡共收糧一百二十萬斛,較前年增加四成,流民歸附者三萬餘戶,各郡戶口皆有增長。」
「尤其是巨鹿周邊,新增屯田民戶五千餘戶,開墾荒地兩萬餘畝,各郡糧倉皆已充盈,可供大軍半年之需。」
劉協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區田法的推廣,百姓可有牴觸?」
劉備道:「起初確有牴觸,多有人世代耕種,不信新法,臣與子敬商議,在各縣
設示範田」,由官署租地耕種,以實際收成說服百姓。」
「半年之後,見示範田畝產高出三成,百姓紛紛效仿,如今冀州各縣,十之七八已改用新法,臣還命各郡縣設立農官,專門指導百姓耕種,每季巡查,確保無誤。」
魯肅補充道:「陛下,屯莊章程也已全面落定。」
「甄家、審家等豪強皆已入股,耕牛、農具按章程折價,百姓以工分換糧,秩序井然,各屯莊設莊長、倉曹、農曹,分工明確,百姓安居。」
「臣還制定了《屯莊考成法》,每季考核各莊收成、戶口、耕牛數量,賞勤罰懶,各莊之間互相競爭,效率大增,陛下臨走時交代的不擾民、不苛政」,臣一刻不忘。」
劉協點頭讚許,目光轉向法正。「孝直,招賢之事辦得如何?」
法正起身,拱手道:「陛下,招賢令頒布以來,應詔者絡繹不絕。」
「臣與陳群、和洽等人共同考校,已錄用賢才四十七人,分派各郡縣任職。其中九位人傑皆是一時之選。司馬徽在城東開館授徒興學,現有弟子百餘人,各縣寒門子弟皆有來學者。」
「臣以為,明年便可從中選拔優秀者充實於諸縣,這些新進的士人,雖資歷尚淺,但皆有實幹之才,假以時日,必成朝廷棟樑。」
劉協道:「司馬徽的官學館,每月撥糧不可斷供,教育乃百年大計,朕寧可省吃儉用,也不能虧了學子。」
「然,官學之館,乃朝廷之官學,非一人收門生故吏之地————還需多尋賢者,充博士數量,你懂我的意思吧?」
法正拱手:「陛下放心,臣已安排專人負責,每月十五斛粟米,按時送達,從無短缺。」
「至於————陛下所言之事,臣會斟酌,定然作速辦理。」
劉協又看向周瑜:「公瑾,軍務如何?」
周瑜起身,抱拳道:「陛下,黑山軍步卒已擴編至四萬,各軍輪番屯田、操練,農忙時種地,農閒時練兵。」
「臣還制定了《練兵十二條》,從隊列、弓弩、刀矛、騎兵衝鋒到陣型變換,皆有詳細規範。」
「每月大操一次,每季會操一次,各軍比拼,優勝者賞,臣又仿照古法,在鄴城西郊設演武場,可容萬人操練,並設有箭靶、障礙、攻城器械等設施。」
劉協點了點頭,又問道:「關中那邊,鍾繇可有消息?」
周瑜道:「有!鍾司隸上表,稱關中諸將多已上表稱臣,屯田初見成效,鄭國渠、白渠疏浚工程已完成三分之一,今年春耕可用新渠灌溉。」
「鍾司隸還招募流民五千餘戶,分置各縣,計口授田,臣以為,關中三年之內,可自
給自足,鍾繇還特意提到,關將軍與他和衷共濟,二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關中諸將無人敢生異心。」
劉協笑道:「雲長能放下傲氣,與鍾繇共事,朕心甚慰,有他們二人在,西線無憂。」
劉備猶豫了一下,道:「陛下,還有一事————太原的張既傳來消息,高幹在雁門、新興一帶頻繁調動兵馬,似有南侵之意。」
「張既已加固城防,囤積糧草,並與楊鳳約定,一旦有警,太行山上的楊鳳可率軍下山支援。」
「張既還派人潛入匈奴諸部,分化拉攏,已有兩個小部落願意歸附朝廷————臣以為,并州暫時無憂,但不可不防。」
劉協的眼睛眯了起來,道:「高幹匹夫,對太原諸郡蠢蠢欲動,朕原先是沒時間招呼他,這一次,朕從徐州給他找來了一個對手!」
周瑜和劉備彼此對望一眼。
劉協站起身來,感慨道:「朕東征徐州,收了呂布、陳宮、張遼、高順,得了并州軍,看似收穫頗豐,但朕心裡清楚,是你們替朕守住了鄴城,守住了魏郡三河。」
「如此,方使朕在外面打仗,沒有後顧之憂————多謝諸位賢卿了。」
四人齊齊拱手:「臣等不敢當。陛下言重了。」
劉協轉過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朕明日先回黑山,看看皇后和皇子,回來之後,再與諸位詳議下一步方略。」
黑山。
暮色沉沉,山道崎嶇,劉協棄馬步行,沿著石階一步步登上山寨。
楊鳳率黑山眾渠帥跪迎於道旁,口稱「陛下萬歲」,劉協擺手讓他們起來,徑直去了後寨。
依舊是那處茅廬,劉協走到院門前,沒有立刻推門。
他聽見伏壽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溫溫軟軟的,像是在叮囑什麼————「被子要鋪厚些,山上夜裡涼,陛下在外征戰數月,身子乏了,回來得睡個好覺。」
他又聽見甄宓的笑聲,輕輕巧巧的,帶著幾分打趣:「姐姐這話說了三遍了!被子鋪好了,火也燒上了,陛下還沒進門,姐姐的心已經飛出去了。」
小橋細聲細氣地接了一句:「甄姐姐莫要調笑,皇后是惦記陛下。」
劉協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才伸手推開門。
院內,伏壽正坐在門前,手裡捧著一件剛縫好的小衣,對著燈光細看針腳,甄宓坐在
窗邊,懷裡抱著劉承,輕輕搖晃,手裡捏著一塊帕子,不時替懷中的兒子擦擦嘴角。
小橋蹲在炭盆旁,用火鉗撥弄炭火,火星濺起來,她嚇得縮了縮手,又鼓起勇氣繼續撥。
三人聽見門響,同時抬頭。
伏壽最先反應過來,她將小衣放在欄上,快步走到院中,跪伏於地,聲音中有壓抑不住的顫抖:「臣妾恭迎陛下!」
甄宓抱著劉承也跟了過來,跪在伏壽身後,低著頭,眼圈微紅,小橋慌慌張張地丟了火鉗,提著裙子跑過來,跪在最末,臉頰通紅,垂著頭不敢抬起。
劉協上前扶起伏壽,又拉起甄宓和小橋:「山上冷,都起來吧————朕回來看你們了。」
伏壽起身,目光落在劉協臉上,許久沒有移開。
她看著他瘦削的面龐,看著他顴骨上被風磨出的粗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陛下又瘦了。」
劉協握住她的手,笑道:「瘦了好啊,顯得精神。」
甄宓抱著劉承站在一旁,小皇子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劉協伸手接過兒子,小傢伙在他懷裡動了動,小臉蹭了蹭他的胸口,又沉沉睡去。
劉協低頭看著這張粉嫩的小臉,忽然覺得這幾個月去徐州其實也並不勞累。
「真快,這才幾個月,長這麼大了。」
劉協的聲音低下來,像是怕驚醒懷中的嬰兒:「朕走的時候,他翻身都不會。
甄宓輕聲道:「承兒很乖,夜裡少有哭鬧,這份沉穩勁,倒是頗為類父。」
小橋在一旁細聲道:「也不是————有一回夜裡,承兒哭得厲害,怎麼哄都哄不好————
皇后娘娘抱著他在院子裡走了一夜,天亮了才睡。」
劉協聞言哈哈大笑:「這點折騰的勁,也算是類父了————不過就是辛苦皇后了。」
伏壽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孩子哭夜是常事,哪個孩子不哭?陛下不必放在心上,臣妾是皇后,照看皇子是臣妾的本分。」
伏壽拉著劉協進了屋,甄宓抱著劉承跟在後面,小橋最後一個,走的時候不忘把那件小衣撿起來,仔細疊好,捧在手裡。
屋中溫暖如春,榻上的被褥是新鋪的,疊得整整齊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
案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熱酒,還有熱氣騰騰的羊湯。
劉協坐下,伏壽替他斟了一碗熱湯,放在他面前。
「陛下先喝碗湯暖暖身子,山上風大,莫要受了寒。」
劉協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湯是乳白色的,從喉頭一路暖到胃裡。他放下碗,看著伏壽,忽然問道:「朕不在這些日子,皇后身體可好?」
伏壽正在替他整理甲冑,聞言手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平靜:「臣妾一切都好。」
甄宓在一旁抿嘴笑了笑,看了伏壽一眼,欲言又止。
劉協察覺到異樣,看了看甄宓,又看了看伏壽:「怎麼了?」
甄宓低下頭,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劉承,輕聲道:「陛下,皇后姐姐有了。」
劉協一愣,轉頭看向伏壽。
伏壽放下手中的甲冑,轉過身來,面色微紅,低聲道:「臣妾本想過幾日再告訴陛下————醫者說已經四個月了,胎象穩固,是個健康的孩兒————臣妾身子一直很好,沒有什麼不適。」
四個月————正好是劉協離開黑山前去往徐州的那一次————
劉協站起身來,走到伏壽麵前,握住她的雙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伸手輕輕覆了上去,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微微的溫度。
「四個月了?你為何不寫信告訴朕?」
伏壽害羞道:「陛下出征在外,臣妾不能分陛下之心,況且那時才一個多月,尚不確定,說了反倒讓陛下牽掛————陛下在前線打仗,臣妾在後山安胎,兩不相擾,如今陛下回來了,臣妾再說也不遲啊。」
甄宓在一旁輕聲補充:「姐姐這幾個月,每日焚香禱告,祭拜天地,盼陛下平安,也期盼腹中胎兒平安。」
伏壽看了甄宓一眼,淡淡道:「說這些做什麼?陛下回來了就好。」
劉協握著伏壽的手,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唉,皇后啊————朕————讓你擔心了,自打跟了朕,你就一直勞苦。」
伏壽搖頭,聲音依舊平靜:「陛下是做大事的人,臣妾不能替陛下衝鋒陷陣,只能替陛下守著後宅,陛下平安歸來,就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小橋站在角落裡,手裡捧著那件小衣,看著這一幕,眼中隱隱有淚光,又拼命忍著。
劉協很感動:「朕走這些日子,家中諸事,都是皇后在操持————辛苦你了。」
伏壽在他身邊坐下,替他續了一碗湯。
「陛下說這些做什麼?臣妾是皇后,這些都是臣妾該做的,陛下在外面打仗,臣妾在家裡安頓後方,各司其職,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甄宓抱著已經睡熟的劉承,輕聲道:「陛下,承兒該睡了————臣妾帶他去裡間。」
劉協點了點頭。
甄宓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進裡間,將劉承放在小床上,替他蓋好被子,又親了親他的額頭,才轉身出來。
夜色漸深,伏壽將炭盆往榻邊挪了挪,輕聲道:「陛下早些歇息,臣妾去偏房睡————
陛下這些日子趕路辛苦,莫要再熬夜了。」
隨後,伏壽起身去偏房歇息,小橋跟在後面,替她掌燈。
甄宓從裡間出來,見劉協還坐在榻邊,輕聲問道:「陛下還不歇息?」
劉協看著她,臉上露出了深切的笑意。
甄宓穿著家常的衣裙,頭髮散在肩上,未施脂粉,面容清麗,眉眼間有一種慵懶的嫵媚。
她的手指上還有方才替劉承蓋被子時沾上的奶漬,自己卻沒察覺。
「甄貴人————過來。」劉協笑著沖甄宓招了招手。
甄宓走過去,在榻邊坐下。
劉協伸手攬過她的肩,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整個人微微繃緊了。
「陛下————」
劉協低下頭,看著她。
燈焰跳了跳,照得她的臉忽明忽暗,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微微起伏。
劉協俯身靠了上去。
甄宓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
「陛下————」
她低聲叫他,聲音輕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絲慌亂,更多的卻是羞澀。
劉協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低聲道:「朕不在的這些日子,可想朕?」
甄宓低著頭,不敢看他,聲如蚊蚋:「想————每天都想————夜裡睡不著,就起來看承兒,看著看著天就亮了。」
劉協沒有再說話,一把將她抱起,向榻邊走去。
帳幔放下來,遮住了裡面的春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