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劉協安插在袁軍中的釘子
第138章 劉協安插在袁軍中的釘子
此後幾天,劉協又賞了郭圖幾次。
一次是一條新鮮的河魚,用鹽醃過,烤得金黃,一次是一壇新釀的好酒,酒液渾濁,入口醇厚。
還有一次是一匹青絹,說是行軍勞苦,給郭圖做件新衣。
每一次賞賜,親兵都會高聲報出禮單,聲音不大,但恰恰能讓隔壁的袁尚聽見。
「陛下賜公則先生鮮魚一條,美酒一壇!」
「陛下賜公則先生青絹一匹!」
袁尚坐在自己的帳中,聽著那些聲音,面無表情。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沉。
他一個字都沒敢說。
他知道自己不能抱怨。
他身邊的人都是劉協的眼線,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傳到劉協耳朵里,所以他只是沉默,把所有的心思都壓在心底。
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種態度。
袁尚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飯菜,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來,走到帳壁前。
透過縫隙,他能看見遠處一間帳中透出的燈光,袁尚看不見郭圖,但他知道郭圖就在那裡,正在享用天子賞賜的美食。
他站了很久,轉過身,重新坐下。
大軍很快過了青州境,到達了冀州邊境,劉協沒有再留袁尚和郭圖,他准許他們返回南皮。
啟程的前一日,劉協在行營中設宴,為袁尚和郭圖餞行。
宴席設在劉協的中軍帳中,袁尚坐於左首,郭圖坐於右首,劉協居中,郭嘉、賈詡陪坐兩側。
劉協舉爵,笑道:「顯甫在朕身邊多日,朕未能好生照料,心中甚是慚愧,此番回南皮,顯甫替朕向袁公問好,公則一路辛苦,回去之後,也替朕多向袁公問候。」
袁尚舉爵,虛情假意地飲了一口。
他的目光掃過郭圖,見郭圖滿臉笑容,舉爵回敬劉協,說了幾句場面話。
郭圖的笑容很真,眼裡有光,興高采烈,眼眸像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袁尚垂下眼帘,將酒爵輕輕放在案上。
劉協又舉杯,對郭圖道:「公則,你在朕這裡住了這些日子,朕招待不周。日後若有機會,可來鄴城,朕還請你吃鹿肉。」
郭圖拱手笑道:「陛下厚愛,臣銘感五內。他日若有機會,臣必再來叨擾。」
二人對飲,談笑風生。
袁尚坐在一旁,像一個局外人。
沒有人特意對他說話,沒有人特意關照他。
他是袁紹的兒子,天子的「貴客」,但在這個宴席上,他感覺自己著實是個多餘的人。
他端起酒爵,又飲了一口。
酒是涼的,入口苦澀。
他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了一眼劉協。
劉協正與郭圖說話,沒有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郭圖,郭圖滿臉笑容,正舉爵回敬劉協。
袁尚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悄悄攥緊了拳頭。
宴席散後,郭圖回到自己的帳篷,開始收拾行裝。他將劉協賞賜的那些東西一一裝好o
那匹青絹,那壇沒喝完的濁酒,食盒裡還有幾塊臘肉,郭圖撫摸著那匹青絹,心中感慨萬千。
「袁公若是也能如此待我,就好了————」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但隨即驚醒,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趕出去。
他是袁紹的下屬,他可不能想這些!
但越是刻意不想,那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出來。
次日清晨,劉協親自到營門外送行。
劉協站在營門外,身後跟著郭嘉、賈詡、張飛、趙雲、馬超等一班文臣武將。
袁尚策馬上前,翻身下馬,跪伏於地。
「陛下,臣告辭!」
袁尚盡力控制情緒,但他的聲音中,依稀還是有些輕微地顫抖。
顯然,他現在是激動得不能自已。
劉協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顯甫一路保重,回到南皮,替朕向袁公問好,好好輔佐你父親治理河北,告知袁公,朕其實是很敬重他的。」
袁尚低著頭,應了一聲,心中卻很是不屑。
敬重?
真敬重的話,你還能囚禁他兒子?
郭圖也上前告辭,聲音比袁尚高了幾個調:「陛下厚恩,臣銘記在心,他日若有機會,臣必再來拜見。」
劉協扶起他,笑道:「公則一路保重,他日有緣,你我君臣定可再見。」
郭圖的眼眶微微泛紅,拱手道:「臣告辭。」
他翻身上馬,與袁尚並轡而行,隨從們跟在後面,隊伍緩緩啟行。
劉協站在營門外,望著他們的背影,嘴角挑起了一絲笑容。
郭嘉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陛下,袁尚這一路回去,應是不會閒著,郭公則接下來
的日子,可有的瞧了。」
劉協淡淡道:「那咱們就好好的等郭圖的信,等他主動來信,投奔漢室!呵呵,朕跟他可不是客套,朕是真等他輔佐於朕呢。」
袁尚與郭圖並肩騎行,二人沉默不語。
走了十幾里,袁尚忽然開口,聲音極為平淡。
「公則先生,這些日子在天子軍中,先生似乎過得很不錯啊。」
郭圖一愣,隨即笑道:「三公子說笑了,圖不過是奉命行事,替袁公辦事,專程迎接三公子,天子禮遇,也是給袁公面子。」
袁尚哼了一聲,似有些不屑,沒有再說話。
他的目光望著前方,面無表情,神態頗陰沉。
郭圖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也不好追問,便也沉默了。
二人一路無話,只聽見馬蹄聲嗒嗒作響。
袁尚騎在馬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這些日子看到的一切————郭圖進出天子大帳,面帶笑容,天子屢次召見郭圖,賞賜不斷,宴席上郭圖與天子談笑風生,如同一家人————
這些事,他暫時先忍了,等回到南皮,到了父親身邊,他就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告訴父親!
到那時,郭圖縱有百口,也難自辯。
郭圖騎馬在一旁,心中頗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袁尚在想什麼,但他隱約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袁尚太沉默了,他被軟禁了許久,如今終於獲釋,理應高興才對。
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反倒是陰沉遍布,似乎頗有心事。
郭圖心中有些不安,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郭圖回想起臨行前劉協對他的態度,想起這些日子在天子帳下受到的禮遇————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某個方向滑去————不受他郭圖的控制!
郭圖隱隱感到不安,卻又無從著手。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催馬跟上了袁尚。
希望都是自己多慮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