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驅虎袁術
第125章 驅虎袁術
袁譚領了劉協的詔命,當夜便收拾行裝,帶了十餘名隨從,扮作商旅模樣,悄悄離了天子行營。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從下邳往壽春,一路向南,過盱眙、經淮陰,沿泗水南下,沿途多是水澤,蘆葦叢生,道路泥濘。
袁譚催馬疾行,不敢耽擱,淮南之地,本是袁術的地盤,曹操的勢力尚未染指,倒也不怕盤查。
行了數日,遠遠望見壽春城的輪廓,城牆高大,護城河寬闊,城頭旌旗招展,上書」
袁」字大旗。
城門口盤查甚嚴,守卒甲冑鮮明,刀矛如林,袁譚勒住馬,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
「來者何人?」
守卒攔住去路,眼神頗為警惕。
袁譚從懷中取出名刺,遞了過去:「煩請通報大將軍,汝南袁氏子侄袁譚求見。」
守卒接過名刺,看了一眼,面色微變,拱手道:「請稍候,某即刻通報!」
說罷,那守卒匆匆入了城內。
不多時,城門內馳出一隊騎兵,當先一人四十餘歲,身穿甲冑,面容清瘦,趾高氣昂。
他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前來,拱手道:「袁公子,樂就奉大將軍之命,特來相迎公子!
「」
袁譚聞言,猜到了此人乃是袁術帳下大將樂就。
他連忙下馬,拱手還禮:「譚奉天子之命,特來拜見叔父,煩請引見。
樂就目光一閃,看了看袁譚身後的隨從,微微點頭:「天子遣使,大將軍已知,公子請隨我來。」
袁術的府邸在壽春城北,占地極廣,頗為氣派。
袁譚一路行來,見府中衛士林立,甲冑鮮明,心中暗忖:袁公路如今勢力雖不如前,架子倒是不減,看這派頭,比父親更有氣派。
樂就引袁譚入正堂,跪稟道:「大將軍,天子使者已到。」
堂上傳來一個聲音,漫不經心中帶著幾分慵懶:「讓我那侄兒進來。」
袁譚整了整衣冠,趨步入堂,拱手道:「臣袁譚,奉天子之命,拜見大將軍。」
堂中陳設奢華,袁術居中而坐,身披錦袍,頭戴高冠,眉目間帶著幾分驕矜之氣。
袁術的目光從袁譚身上掃過。
「顯思啊,怎麼是你?袁某還以為天子會派個什麼人物來,沒想到竟是本初的兒子「」
袁術說這話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的目光在袁譚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其實他如何能不知道來的是袁譚,只不過是故意出言調侃罷了。
袁本初的兒子,居然來求自己了?這件事本身就讓他心裡舒坦。
袁譚聲音恭順:「叔父,正是侄兒,侄兒如今在天子殿前效力,今奉天子之命,特來求見叔父。」
「天子殿前?」
袁術慢慢坐直了身子,端起案上的金爵,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
他審視著袁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顯思啊,這是怎麼回事?你不在你父親那裡效勞?怎麼又跑到天子跟前去了?你父親怎麼捨得放你走?你可真是他的長子啊!」
袁術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袁譚心中異常氣憤,不過好在之前,他對袁術的態度早就有了幾分預料。
就見他嘆了口氣,搖頭苦笑,臉上露出幾分落寞之色。
「叔父有所不知,侄兒在父親帳下,實在是待不下去了,我父帳下,田豐、沮授、審配、逢紀,各懷心思,互相傾軋。」
「我父又多疑,聽不得逆耳之言,田豐剛直,被他冷落,沮授持重,被他無視,侄兒雖是長子,卻不受待見,袁尚年幼,卻被格外看重,侄兒心灰意冷,這才投奔了天子。」
「天子待侄兒恩重如山,封侄兒為冀州牧,隨軍東征,言聽計從,侄兒感念天恩,故效犬馬之勞。」
袁術聽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端起金爵,又飲了一口,放下時故意發出一聲輕響。
「本初這個人啊,袁某早就看透了他,著實是外寬內忌,外明內暗,他以為自己有天下楷模之名聲,就可以號令天下?笑話,他連自己的兒子都容不下,還能容得下誰?」
袁術說這話時,目光瞥向袁譚,觀察著他的反應。見袁譚低頭不語,面色悽然,心中更加得意。
「顯思,你投奔天子,倒是走對了路,天子雖年輕,卻是明白人,你跟著你父親,永無出頭之日,跟著天子,說不定還能建功立業,為咱袁家爭口氣啊。」
袁譚拱手道:「叔父所言極是,侄兒也是這般想的。」
袁術點了點頭,捋著鬍鬚,目光閃爍,似乎在琢磨什麼。
少時,方見他緩緩開口:「天子派你來有何事?總不會是讓你來跟某敘舊的吧?」
袁譚從懷中取出賈詡代擬的書信,雙手呈上,姿態極低。
「叔父,此乃天子口述之書信,請叔父過目。」
袁術接過,展開看了一遍。
信上措辭客氣,語氣謙卑,大意是說:曹操專權,欺凌朝廷,朕欲討之,奈何兵力不足,今曹操東征徐州,充、豫空虛,望大將軍舉兵響應,共扶漢室,事成之後,朕當論功行賞,不負大將軍之望。
袁術看完,將書信放在案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手指輕輕叩著桌案,似乎在掂量這封信的分量。
「天子要袁某出兵攻打曹操?」
袁術的聲音不高,但帶著幾分矜持,他故意不看袁譚,而是盯著案上的金爵,似是在自言自語。
袁譚拱手道:「正是,叔父,曹操東征,傾巢而出,兗州、豫州空虛,此乃天賜良機,叔父若此時出兵,可直搗許縣,收復汝南!」
「汝南乃袁氏故里,昔年叔父曾據有此地,後輾轉為曹操所取,如今叔父乘虛而入,正是收復祖業、光耀門楣之時。」
「陛下言,倘若叔父能夠收復汝南,定當為叔父慶功,再行擢升封賞。
袁術的眼睛一亮!
他如今已經是大將軍了,若是再行擢升,那天子會給他什麼位置?
他心中興奮地猜測————該不會是禪讓吧?
但很快,袁術又恢復了平靜。
「陛下倒是大方,不過————袁某已經是朝廷的大將軍了,再往上加,還能加什麼?」
他說這話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試探。
袁譚低下頭,聲音恭順:「叔父,天子說了,只要叔父肯出兵,什麼都好商量,叔父乃朝廷柱石,加封乃是理所當然,天子還說,叔父與曹操不同,曹操是奸臣,叔父是忠臣,忠臣自然應有忠臣的待遇。」
袁術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捋著鬍鬚,目光閃爍。
「顯思,你光是拿好聽的說與我聽,曹操雖然東征,但他留在許都的兵力也不弱,荀或坐鎮,曹純巡防,豈是那麼容易打的?袁莫雖然兵精糧足,但也不能輕易冒險,出兵打仗,是要死人的————袁某的將士,豈能輕易折損?」
袁術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幾分矜持,他故意把話說得很慢,像是在給袁譚施加壓力,他想看看這個侄子能說出什麼來。
袁譚恭聲道:「叔父,荀彧雖能,但不過一介經學儒士,叔父帳下猛將如雲,兵精糧足,只要出其不意,必能取勝。」
「況且,天子在徐州牽制曹操主力,叔父從背後夾擊,曹操腹背受敵,必敗無疑!叔父若錯過這個機會,等曹操拿下徐州,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叔父您了。」
袁術沒有說話,他捋著須子,似在思考。
袁譚見狀,知道火候還不夠,便又加了一把火。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袁術,聲音壓低了幾分。
「叔父,侄兒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袁術挑眉:「說。」
袁譚道:「叔父,我父在南皮,坐擁十萬之眾,卻畏首畏尾,不敢西進,天子西征關中,他不敢動,天子東征徐州,他也不敢動,如此怯懦,豈能成大事?」
「可叔父不同,叔父乃袁氏嫡子,四世三公之後,理當擔起興旺袁氏之任!若不趁著這個機會出兵,等曹操穩固了徐州,叔父與其交手,雖也能勝,但只怕是多費周折!叔父若是攻克許縣,營救出了百官,那必然是名垂青史,威震九州,天下誰敢不服?汝南袁氏這一代,將在叔父手中達到巔峰!」
這幾句話,既貶了袁紹,又捧了袁術,正搔到袁術的癢處。
袁術最恨別人說他不如袁紹,最恨袁紹壓他一頭。
如今袁本初的兒子親口說他父親不如自己,這種心理上的滿足,比任何利益都更能打動他。
袁術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顯思啊,你果然比你父親有膽識,有見地,本初那個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他這輩子,也就只能在河北窩著了,但袁某不同————袁某志在天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袁某的志向,豈是你父親能比的?」
袁譚低頭道:「叔父英明!侄兒在河北時,便看不慣我父的做派,故投奔天子,為的是建功立業,不辱沒祖宗————如今叔父肯出手,實乃汝南袁氏之大幸!真乃天意興我袁家也。」
袁術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走到袁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用力很重,拍得袁譚肩膀微微一沉。
「好!不愧是袁家的子孫!顯思,你跟著你父親,沒有出路!下一代袁家子嗣中,你還算是比較有眼光的!你回去告訴天子,就說袁某答應了,待我點齊兵馬,不日便出兵攻打豫州!汝南是吾之故土,袁某勢在必得!」
袁譚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叔父英明!侄兒替天子謝過叔父!侄兒這就寫信,派人送回下邳,稟明天子。」
袁術擺了擺手,笑道:「不急,不急,你遠道而來,先歇息幾日,叔父今晚設宴,為你接風洗塵,你父親不待見你,叔父可待見你!你我叔侄,今日好好敘敘舊。」
當夜,袁術在府中大擺筵席,款待袁譚。
席間觥籌交錯,袁術興致頗高,連飲數杯,袁譚坐在客位,頻頻舉杯敬酒,口中不斷說著恭維的話。
「叔父虎威,天下皆知!曹操雖然囂張,但在叔父面前,猶如疥癬之疾,叔父帳下猛將如雲,兵精糧足,此去必能旗開得勝。」
袁術哈哈大笑,臉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飾:「顯思,你這話說得叔父愛聽!曹操那個閹宦之後,也配與叔父相提並論?他不過是僥倖得了朝廷諸臣,便目中無人,叔父當年在雒陽飆車之時,彼不過汝父麾下一跟班。」
袁譚道:「叔父說的是,叔父在淮南,兵精糧足,天下誰不畏懼?如今叔父若出兵,定能一戰而勝,收復汝南,重振袁氏雄風,到時天下定然震動!誰敢不服?就算是吾父,亦不敢直面叔父之鋒芒也!」
袁術被捧得飄飄然,連連點頭,他端起酒爵,一飲而盡,眼中精光閃爍。
「顯思,你說得對,汝南是咱們袁氏的故土,被曹操占了這麼多年,叔父一直耿耿於懷,如今他東征徐州,後方空虛,正是收復故土的好時機,叔父要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袁氏真正的棟樑!」
閻象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輕咳一聲,低聲道:「大將軍,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曹操雖然東征,但許縣尚有荀或坐鎮,不可輕敵————」
袁術擺了擺手,不以為然。
「閻公,你太過謹慎了!荀或不過一介經學儒士,能有多大軍略?袁某親率大軍,直搗許縣,他焉能阻擋?」
閻象還想再勸,袁術抬手止住他。
「不必多言!袁某心意已決。」
袁譚舉爵道:「叔父英明!侄兒敬叔父一爵。」
袁術舉爵,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袁術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但他興致更高了,他拉著袁譚的手,感慨道:「顯思啊,你父親那個人,叔父太了解了,他仗著自己出身四世三公之門,門多故吏,卻不知進取,你跟著他,沒有出頭之日,如今你投了天子,又有叔父照應,前程不可限量。」
袁譚低頭道:「多謝叔父提攜!侄兒一定不負叔父厚望,侄兒回去之後,定在天子面前替叔父美言。」
袁術又道:「你回去告訴天子,就說叔父答應了!叔父點齊兵馬,不日便出兵!讓天子在徐州拖住曹操,叔父在背後捅他一刀!到時候曹操首尾不能相顧,必敗無疑。」
袁譚連連點頭:「叔父放心,侄兒一定轉達。」
宴席散後,袁譚回到驛館,連夜寫了一封密信,命隨從快馬送回下邳。
信上寫得極細,將袁術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了下來,最後寫道:「陛下,臣已說動袁術,袁術已答應出兵,攻打豫州,尤以汝南為要!袁術志得意滿,自以為是,臣已按賈先生所教,一一應付,術對臣甚為信任,不日將點兵出征,臣在壽春再留數日,觀望動靜,隨後便歸。
寫罷,加蓋私印,密封妥當,交給隨從。
「星夜兼程,不得有誤。」
隨從領命,揣好密信,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袁譚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明月,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袁術的表現,從最初的意外,到後來的得意,再到最後的志在必得————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明明白白。
賈詡,真毒士也!
十日後,袁術點齊五萬兵馬,以張勳為先鋒,橋蕤為後應,親率中軍,浩浩蕩蕩向西進發。
旌旗遮天蔽日,號角聲震天動地,壽春城中百姓紛紛出城觀望,議論紛紛。
袁譚在城外送行,拱手道:「叔父此去,定能旗開得勝,收復汝南,侄兒回天子那裡,靜候叔父佳音。」
袁術騎在高頭大馬上,身披玄甲,腰懸長劍,目光睥睨,他舉起馬鞭,向袁譚揮了揮,聲音洪亮。
「顯思,你在天子面前替叔父美言幾句,待叔父拿下汝南,再與天子商議下一步!叔父要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當世英雄!」
袁譚躬身道:「侄兒遵命。」
袁術哈哈大笑,撥轉馬頭,率軍西去,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