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毒物出手
第124章 老毒物出手
談判之後,曹操率程昱、滿寵回營。
帳中早已備好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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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坐於案後,端起酒爵飲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很是開懷。
程昱坐在左首,滿寵坐於右側。
曹操開口:「仲德啊,今日之事,你怎麼看啊?」
程昱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緩聲道:「司空,今日雖不歡而散,但臣以為,於司空而言,今日乃是上佳之局。」
曹操挑眉:「哦?細細說來。」
程昱道:「司空所求者,非一日之功,乃徐州之地!呂布不肯走,天子要帶他走,二者相持不下,司空只需拖下去,拖到天子糧盡,拖到呂布軍心潰散,拖到袁紹動手————屆時司空進可攻,退可守,天子無論怎麼選,都繞不開司空,今日不歡而散,正合司空之意,拖延愈久,天子愈窘,呂布愈疲,司空愈安。」
滿寵接口道:「仲德所言極是!」
「天子從鄴城千里而來,糧草全靠沿途徵發,青州雖借道,但袁紹心思難測,隨時可能斷其歸路,呂布困守孤城,城內糧草亦將告罄,士卒疲敝,士氣如落山之石。」
「唯有司空,糧草充足,後路穩固,將士用命,拖得越久,局勢對司空越有利。」
曹操點頭,手指在案沿上輕輕一叩。
「天子聰明英武,是天縱英才,這點曹某看得出來。」
「此子年紀雖輕,城府極深,非二袁之輩所能及,可惜啊,呂布是個愚魯匹夫,貪得無厭,到了這種時候,還想繼續占據徐州,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以為天子來了就能保住他的徐州,卻不知天子亦有難處。」
程昱道:「司空所言極是,呂布不識時務,天子又豈能容他久占徐州?臣觀天子之意,是鐵了心要帶走呂布,呂布不肯走,二人便生嫌隙,司空只需靜觀其變,待其兩敗俱傷,司空再出手,事半功倍。」
曹操端起酒爵,又飲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所以,曹某不急,拖下去!看誰先撐不住————呵呵,天子拖不起,呂布拖不起,曹某拖得起。」
下邳城中。
呂布大步流星地走進府邸,他一腳踢開面前的案幾,案上的簡牘散落一地,竹簡骨碌碌滾到牆角。
——
「混帳!」他怒喝一聲,轉身坐下,胸口劇烈起伏,指節發白。
陳宮跟在後面,面色鐵青。
張遼、高順站在門外,互相對視一眼,都沒有入內。
陳宮進門,彎腰將散落的簡牘一一撿起,摞在案上,動作不緊不慢。
「溫侯,你今日在壇上太失態了,天子面前,你與曹操對罵,成何體統?你是將軍,不是市井匹夫。」
「失態?」
呂布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渾圓,眼白布滿血絲:「公台,你沒聽見曹操說什麼?他說某認董卓為父!他敢當眾辱某!某當年誅董卓,天下皆知,他曹操算什麼東西?一個閹宦之後,也配說某?」
陳宮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放緩了幾分。
「溫侯啊,曹操是故意激你!你越怒,他越高興,你今日拂袖而去,正中曹操下懷!
他巴不得你和天子翻臉,他好從中取利。」
呂布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簡牘又跳了起來。
「公台,你到底是在幫誰說話?某被圍了半年,死了那麼多弟兄!如今天子來了,不但不幫某保住徐州,反而要某放棄!憑的什麼?」
陳宮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是無奈。
「我自然是幫溫侯說話,但我不能昧著良心說,溫侯,你想想————天子不遠千里來救你,是冒著多大的風險?他的後方有袁紹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斷他歸路,他不來,你在城裡還能撐多久?天子要帶你回鄴城,不是害你,是保你!」
「你若留在徐州,天子一走,曹操必捲土重來!到時候你還能指望誰?」
呂布不吭聲了,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陳宮又道:「溫侯,你醒醒吧!徐州不是你的,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你從劉備手裡奪來的,曹操要再從你手裡奪回去,也是天數!天子能保你性命,已是念在當年誅董卓的功勞上,你若再不知好歹,連這條命都保不住了。
呂布低著頭,渾身顫抖。
陳宮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
「溫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宮言盡於此,翌日天子若再召見,溫侯若還是這個態度,我也無話可說了。」
說完,轉身大步出堂。
張遼、高順見他出來,都往旁邊讓了讓,陳宮頭也不回地走了。
呂布坐在堂中,一動不動。
劉協行營中,此刻的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劉協坐於案後,面前攤著徐州輿圖,他的手指在下邳、彭城之間來回移動,卻遲遲沒有落點。
郭嘉坐於左首,眉頭微蹙。
其餘諸將也都是站在兩側不說話。
劉協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絲疲憊。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見了,曹操要曹仁守徐州,朕不給————呂布不肯走,朕要他走————他不肯,若是擇日再談的話,還是這般局勢,又能談出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人。
「奉孝,你有何高見?」
郭嘉抬起頭,沉吟片刻,方才開口。
「陛下啊,臣思來想去,眼下的局勢似乎不太妙。」
「曹操在拖,他的後方穩固,糧草充足,陛下千里遠征,糧草全靠沿途徵發,呂布困守孤城,糧草將盡————拖得越久,曹操越從容,陛下越窘迫。臣————暫時未想出破局之法。」
劉協看向趙云:「子龍,你呢?」
趙雲緩緩搖頭:「臣只懂臨陣廝殺,這談判桌上的事,臣插不上嘴。」
劉協又看向其他人。
帳中此刻是一片沉默。
劉協伸手揉了揉眉心:「難道朕就拿曹操沒辦法?難道朕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呂布在徐州坐以待斃?」
沒有人能回答————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衛掀簾而入,跪稟:「陛下,賈詡先生到了,已在轅門外。」
劉協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來:「快請!」
片刻,賈詡大步走進帳中,他風塵僕僕,似乎頗有些疲憊。
「臣賈詡,叩見陛下,臣督辦糧草、疏通後方通道,來遲一步,請陛下恕罪。」
劉協快步上前,親手扶起他:「文和,快快請起,後方的事,朕稍後再問,你先幫朕參謀一下眼前之事。」
他拉著賈詡,將今日談判的過程簡要複述了一遍————
賈詡靜靜地聽著,臉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文和,朕如今進退兩難,拖下去,對曹操有利————不拖,又無良策,你一向足智多謀,可有破局之法?」
賈詡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捋著鬍鬚,目光在輿圖上來回移動,嘴唇翕動了幾次,卻欲言又止。
他看了一眼郭嘉,又看了一眼劉協,微微垂下眼帘。
劉協注意到他的猶豫,溫聲道:「文和,有話直說————朕這裡沒有外人,你但說無妨「」
。
賈詡欠身道:「陛下,臣在後方督辦糧草時,沿途聽得一些消息,心中倒是有個想法,只是————臣新至,怕言多必失,況且此策涉及朝中重臣,臣不敢輕言。」
劉協笑了,拍著賈詡的手:「文和,莫要這般小心翼翼,朕非無道昏君,麾下諸賢更非善妒之人,你說出來的話,朕會自己判斷,說對了,朕記你的功,說錯了,朕也不怪你,你只管放開了說就是。」
賈詡低著頭,似乎在掂量什麼。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自光比方才明亮了許多。
「陛下既然這麼說,臣便斗膽直言了。」
「陛下,曹操之所以從容不迫,是因為他覺得,時間在他那邊,他的後方穩固,糧草充足,將士用命,但臣斗膽問陛下一句————曹操的後方,真的穩固嗎?」
劉協一怔:「文和此言何意?」
賈詡淡淡道:「淮南袁術,是陛下親封的大將軍,坐鎮壽春,手握數萬之眾,與曹操素來不和。」
「曹操幾番與袁術明爭暗鬥,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曹操東征,傾巢而出,充州、豫州空虛,若有人從背後捅他一刀,他還敢在徐州穩坐?」
「他必須分兵回援,甚至可能全線撤退,屆時,徐州之圍不解自解,陛下要帶走呂布,便少了一個最大的障礙。」
郭嘉眼睛一亮,撫掌道:「驅虎吞狼!妙啊!」
張飛也哈哈大笑:「對!讓袁術去打曹操的後方,看他還能不能在這兒跟咱們耗!」
趙雲道:「文和先生此策雖妙,但袁術肯聽陛下的嗎?他雖是陛下封的大將軍,可此人驕橫跋扈,未必肯為陛下所用。」
賈詡搖頭,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深邃如淵。
「不是為陛下所用,是為他自己所用。」
「陛下不必下詔,不必命令,只需派一人去壽春,告訴他曹操後方空虛,此乃天賜良機,若袁術錯過這個機會,等曹操拿下徐州後,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袁術自己就會動心。
「」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袁術此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一生都在與袁紹較勁,他是嫡出,袁紹是庶出,他割據淮南,袁紹坐擁河北,他雖被陛下封為大將軍,但袁紹卻不把他放在眼裡,他一直都深恨袁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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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的目光落在袁譚身上,笑意深了幾分。
「若袁本初的兒子親自來求他,在他面前低頭,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終於壓了袁本初一頭,袁本初的兒子來求我了,這比任何利益都更能打動他,屆時,他不但不會懷疑是朝廷在利用他,反而會覺得是自己占了上風。」
帳中諸人聞言,全都看向了袁譚!
郭嘉撫掌大笑:「文和,你這一計,把人心算到了骨子裡!袁術那廝,一輩子就想壓袁本初一頭,如今袁本初的兒子來求他,他焉能不傲?」
劉協也笑了,眼中精光閃爍,看向袁譚。
「顯思,你可願替朕走這一趟?」
袁譚深吸一口氣,抱拳道:「陛下有命,臣敢不往?賈先生說得對,臣去求他,他反而高興,臣把姿態放低些,多說奉承話,讓他覺得是臣在求他,不是朝廷在求他。」
賈詡點頭,又補充道:「袁使君,還有一條,你不妨當著袁術的面,說幾句袁本初的不是。」
袁譚一愣:「說我父親的壞話?」
賈詡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使君,你如今是天子的使者,不是袁本初的兒子,你越是在袁術面前貶低袁本初,袁術就越覺得你是「自己人」。」
「你可以說,我父多疑少決,坐擁河北卻不敢西進,實在令人失望,我正是因為看不慣他的作為,才投奔了天子。」
「這些話傳到袁術耳朵里,他會怎麼想?他心裡痛快了,你後面說什麼他都聽得進去。」
「何況你本就是天子使者,他若問起,你便說天子也知袁本初之為人,所以才要用你,他聽了只會更高興。」
郭嘉笑道:「高,實在是高!這不但是驅虎吞狼,還是借刀殺人,外加離間計!一箭三雕!」
賈詡搖頭:「奉孝過譽了,老朽不過是拙計詭謀,上不得台面。」
劉協看著賈詡,心中暗暗讚嘆。
這就是毒士。
平時不顯山露水,一出手便直取要害。
幾句話便把袁術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連袁譚的「身份」都變成了最佳武器。
「文和,那就由你替朕擬書信!措辭要客氣,讓袁術覺得朕是在請他幫忙,不是在號令他。」
劉協又對袁譚說:「告訴袁術,他若出兵,朕不會虧待他,至於怎麼個不虧待法,你自己把握,不必說得太死,他開出什麼價碼,你暫且應了,許與不許,日後再說。」
賈詡又道:「使君到了壽春,先敘叔侄之情,多說大將軍」三個字,他愛聽這個,再說曹操之惡,說他如何欺壓朝廷、如何欺凌諸侯,最後再言如今天賜良機,叔父若不出手,日後必為曹操所制。」
「循序漸進,莫要操切,他若問陛下為何要帶走呂布?你就言陛下要伐袁紹,需要呂布的并州鐵騎。」
袁譚一一記下,抱拳道:「譚謹記先生之言。」
賈詡拱手回禮:「使君一路珍重。」
劉協長長吐出一口氣。
「文和,你這一來,朕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賈詡欠身道:「臣不過是盡己本分,不敢居功。」
當夜,袁譚在營中收拾行裝,賈詡走進來,將一卷帛書遞給他。
「公子,這是陛下命老夫親筆寫的書信,你帶去給袁術。」
袁譚接過,展開看了一遍。
信寫得很客氣,甚至帶著些許請求之態。
他將書信卷好,收入袖中,拍了拍。
「先生轉告陛下,譚定不辱使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