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川澤亂,我於葫蘆口截殺全場
第119章 千川澤亂,我於葫蘆口截殺全場
午後的雨停了。
天卻壓得更低。
千川澤外的黑水渡口,泥漿沒過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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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距離渡口半里地的枯樹林邊停下。
陳岩跳下車轅,鞋底踩進爛泥,發出一聲黏膩的悶響。
一股濃烈的水腥與暗血氣味撲面而來,他眉頭緊鎖。
「沈爺,到了。」
沈宿掀開青布車簾。
他換了一身沒有任何標記的深灰色粗布短打,外面罩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蓑衣。
破山刀用灰布緊緊纏著,掛在後腰。
左臂的傷處重新上了藥,裹著薄薄一層繃帶。
腳尖落地。
冰冷的泥水瞬間滲入千層底的布鞋。
寒意順著腳底板一直竄上小腿肚,激得他左臂剛生出的嫩肉微微痙攣了一下。
一陣細密的刺痛,像鋼針扎進骨縫。
疼。
但讓人頭腦極其清醒。
「前面就是懸賞榜的臨時簽到營。」
陳岩指著前方連綿的帳篷,聲音壓得很低。
「柳家做事絕,營地外圍拉了三道絆馬索,全是大理寺的刑捕在盯著。只要是榜上的人,來了就得簽生死狀,領了牌子直接進澤。」
沈宿抬眼看去。
營地很大,人很多。
但沒有一點活人的生氣。
幾百個被強制徵召來的賞金獵人、幫派打手和底層散修,像一群被圈養的牲口。
有人在磨刀。
有人在包紮傷口。
更多的人,像丟了魂一樣,死死盯著水汽瀰漫的千川澤深處。
那裡是九浪島的方向。
「轟——!」
突然,數十里外的深水區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是雷聲。
那聲音像是兩塊巨大的生鐵在半空中對撞,震得岸邊的枯葦盪齊刷刷倒伏。
沈宿的視網膜瞬間亮起微弱的紅光,面板雷達瘋狂跳動。
他眯起眼睛。
只見遠處的灰白水霧中,一道數十丈長的青灰色刀罡拔地而起,沒有炸裂的鋒芒,反而像一座倒扣的山嶽,沉重地碾壓下去。
那刀勢向內瘋狂坍縮,狠狠劈向水面下翻滾的一團龐大黑影。
「吼」」
一聲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悽厲慘叫穿透水幕。
黑影劇烈翻滾,無數條生滿肉瘤的暗紅觸手沖天而起,試圖絞殺那道刀罡,卻在接觸的瞬間被刀罡上附著的灼熱氣血瞬間蒸發。
滾燙的血雨在數十里外炸開,將那一片水域染得漆黑。
營地里死寂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是玄岳罡氣!都尉府那個常年閉關的副都督,石開山!」
陳岩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發白。
「罡勁!絕對是罡勁巔峰的手段!水底下那個————是九浪島的大當家,還是太歲衝出來的殘蛻?」
「不管是什麼,裡面的水已經被大人物蹚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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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宿收回目光。
那種級別的交鋒,餘波都能把抱丹境初期的武夫震碎。
柳家發強制徵召令,根本不是讓這些散修去清剿什麼水匪。
那是去當趟雷的炮灰。
去填飽那些太歲血肉的肚子,好讓上面的人順利收割。
「走,去渡口看看。」
沈宿沒有往簽到的中軍大帳走,而是帶著陳岩繞到了營地側面的卸貨碼頭。
這裡停著十幾艘破破爛爛的烏篷船。
剛靠近,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讓開!都他娘的給老子讓開!」
一艘吃水極深的快船猛地撞上木棧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滿頭是血、左耳被齊根削掉的獨眼漢子連滾帶爬地翻下船。
他手裡死死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紫檀木匣子,像護著命根子一樣護在胸前。
周圍的十幾個散修立刻像聞見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去。
「獨耳老孫?你居然活著出來了?」
有人眼紅地盯著那個匣子,「拿到什麼好貨了?」
老孫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球外凸著。
他掃了一圈周圍貪婪的目光,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老子發了!老子的命保住了,下半輩子全有了!」
他猛地扯開油布,掀開木匣。
「嗡」
一股極其純粹、帶著詭異異香的源力氣息瞬間在碼頭上瀰漫開來。
匣子裡,赫然躺著三塊指甲蓋大小、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晶體。
晶體表面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搏動,散發出的純淨氣血波動,讓在場所有氣血停滯多年的武夫都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太歲血晶!可以直接煉化提純氣血的太歲血晶!」
人群中爆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
「還有這個!」
老孫從匣子底下抽出一把帶著鋸齒的短刃。
刀鋒上流轉著幽綠色的寒芒,刀柄上鑲嵌著一顆死魚眼般的灰白珠子。
「下等寶器,摧城刺!九浪島三當家的兵器!老子在水草里摸出來的!」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聲。
一塊太歲血晶,在黑市能換五千兩白銀。
一把下等寶器,價值十萬兩,有價無市。
老孫這一趟,賺了一座金山。
「老孫,水裡現在什麼情況?」
一個提著九環大刀的光頭漢子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餓狼。
「亂!全他娘的亂了!」
老孫一邊飛快地合上匣子,一邊往後退,「九浪島的寨堡被大人物犁平了,水匪死了大半,剩下的全瘋了,搶了船往外逃!那些太歲血肉順著暗流到處漂,誰搶到就是誰的!
裡面簡直就是肉林金山!」
肉林金山。
這四個字,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整個碼頭。
原本充滿恐懼和絕望的散修們,眼睛全紅了。
恐懼被極度的貪婪吞噬,連原本畏首畏尾的人,此刻都攥緊了手裡的兵器。
「搶船!進澤!」
「晚了連湯都沒了!」
人群轟然散開,瘋了一樣沖向岸邊停靠的船隻。
有人因為爭搶一艘快船,當場拔刀互砍,鮮血混進泥水裡,無人理會。
陳岩站在沈宿身旁,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沈爺————」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乾澀,「我們要不要也租條船進————」
沈宿沒有回答。
他安靜地站在角落的陰影里。
大拇指的指腹搭在腰後的破山刀柄上,緩緩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刀柄上粗糙的防滑紋。
指紋刮過冷硬的金屬紋路,帶來細微的摩擦感。
周圍是陷入瘋狂的群像。
嘶吼聲。
兵刃碰撞聲。
船槳拍水聲。
交織成一片喧囂的沸水。
而他站在沸水邊緣,眼神冷得像一塊在冰窖里凍了十年的鐵。
這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冷靜。
每次遇到極度誘惑或極度危險的死局前,他都會有這種純粹的私人時刻。
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把每一分收益和每一絲風險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陳岩。」
沈宿終於開口,聲音在喧鬧的碼頭邊輕得微不可聞,卻異常清晰。
「那個老孫,左耳被削了,切口是新的,還在滲血。
「他身上的水漬不是江水,是血水,而且帶著濃烈的煞氣。」
「他能活著出來,不是因為他運氣好。」
陳岩一愣,腦子裡翻騰的熱氣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那是為什麼?」
「因為大人物需要有人出來傳話,需要有人出來炫耀。」
沈宿看著遠去的狂熱人群。
「沒有誘餌,魚怎麼會往網裡鑽?」
他轉過身,看向千川澤那條最狹窄的出水水道。
「九浪島核心區域,有罡勁強者在清場。柳家和商會的精銳肯定已經封鎖了內環。」
沈宿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現在衝進去的這些散修,運氣差的,死在水匪刀下;運氣好的,拿到東西,在出來的時候,也會死在商會和柳家的截殺陣里。」
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的絞肉機。
進去搶,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勢力搶,是虎口奪食,九死一生。
陳岩徹底清醒了,感到後頸的衣領突然變得冰冷黏膩:「那沈爺,我們怎麼做?」
沈宿的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他們吃肉,我們不眼紅。」
他指了指地圖上,千川澤外圍,連接黑水渡口和京城水路的那片縱橫交錯的蘆葦盪。
那是一個叫「葫蘆口」的咽喉要道。
「水匪逃命,散修帶寶出來,甚至是柳家的人運貨回京,都要走這條水路。」
沈宿將纏刀的灰布解開一圈,露出暗紅色的刀格。
「進去搶破頭,不如在外面收過路費。」
「我們去葫蘆口。守株待兔,坐地分帳。」
陳岩的眼睛瞬間亮了。
酉時,天徹底黑了。
葫蘆口,蘆葦盪。
風很大,起伏的枯葦像一片灰暗的海,將水面的動靜遮掩得嚴嚴實實。
水面上飄著淡淡的腥霧。
沈宿坐在一艘沒有點燈的烏篷船船頭,身披蓑衣,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陳岩趴在船尾,手裡捏著一張拉滿弦的硬弓,呼吸壓得極平穩。
安靜。
只有水波拍打船幫的「嘩啦」聲。
等了兩個時辰。
突然,沈宿視網膜上的面板雷達微微閃爍了一下。
【源力反應:前方三百步。】
有魚進網了。
「來了。」
沈宿輕聲說,右手握住了刀柄。
濃霧深處,傳來了急促的搖櫓聲和壓抑的咒罵聲。
一艘掛著商會旗號的快船,像受驚的魚一樣從水霧中猛衝出來。
船舷上布滿了刀痕和箭矢,船幫破了一個大洞,正在瘋狂進水。
船頭上,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執事,手裡死死護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包裹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濃郁異香。
而在他們身後不到百步的距離,兩艘掛著骷髏旗的九浪島快艇正在瘋狂追擊,艇首站著幾名目露凶光、手持勁弩的水匪。
「放箭!別讓他們把太歲心肉帶回京城!」
後方傳來水匪頭目悽厲的吼聲。
商會的執事絕望地看著前方狹窄的水道,突然,他看到了隱沒在蘆葦盪陰影里的那艘烏篷船,以及船頭上那個戴著斗笠、抱刀而坐的灰衣人。
「前面那位朋友!我是京城商會的管事!」
執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悽厲地大喊。
「幫我攔住他們!包裹里有半斤太歲心肉,事成之後,商會分你一半!」
烏篷船上,沈宿沒有起身。
他緩緩抬起頭,斗笠邊緣滴下一串冰冷的水珠。
漆黑的眼眸中,映出商會快船和後面追兵的影子。
「一半?」
沈宿的聲音在水面上盪開,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這人,胃口向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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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山刀出鞘半寸。
一抹暗紅色的刀光,在蘆葦盪的黑夜裡驟然亮起,像一道劃破暗夜的血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