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高手過招!王對王!【8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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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城埡口,位於伏牛山與桐柏山交匯處,北依伏牛山,南望桐柏山,乃是自南陽盆地進入中原的交通要道,亦是《呂氏春秋》中的天下九塞之一。
楚軍想要自南陽北伐中原,第一個要打通的,就是方城埡口。
然而這裡的地形對於魏軍來說,並不好防守。
因方城埡口太寬了。
雖兩邊都有山,但埡口恰是兩山之間,一處地勢低平的天然缺口。
且東西長約三十里,南北寬約四十里,如此寬敞的缺口,根本沒法兒築起難以逾越的雄關險隘,占不到地利便宜。
魏軍只能在此屯積重兵,憑兵力硬防。
這一天,魏軍方城主將徐世績,接到了一封書信。
「————昔我三千可破十萬,今我統十萬大軍,有天刀為左膀,伏威為右臂,君可有百萬軍乎?可有能御天刀、伏威者?若無,宜早降————
「楊廣摧殘,天下大亂,中原民不聊生,戶口減半,今內有諸侯爭霸,外有突厥虎視,頡利野心勃勃,欲飲馬中原,建起橫跨草原、中原之大突厥帝國,五胡亂華前鑒不遠————
「吾破軍摧陣,所向無敵,縱只帶三千兵馬,亦可破君方城數萬大軍,李密親至,亦不能擋。只念及同為華夏苗裔,炎黃子孫,吾實不忍再多行殺戮,徒令親者痛,外敵快————」
徐世績逐字讀著這封楚王親筆的勸降信,只是看著那一個個龍飛鳳舞、鐵劃銀鉤的字跡,便覺一股山嶽般的威壓撲面而來。
這並非心理作用。
而是實質存在的心靈壓力。
楚王竟是將意志融入了筆鋒之中,落筆如有神,字字蘊鋒芒。
甚至這封勸降信本身,都可作為一部武功秘籍。
若是悟性過人,完全可以從這封信的字跡筆劃中,悟出一套上乘武功。
親筆書寫的一封勸降信,便有如此神韻,可想而知,楚王這位天下最年輕的大宗師,本人究竟有多麼強大。
而讀完這封勸降信。
徐世績心中真有了幾分動搖。
倒不是他不夠忠誠。
事實上,他原本對李密是相當忠誠的。
雖他最初是跟隨的翟讓,但在李密加入瓦崗之後,他看出李密才能過人,又非屈居人下之輩,便勸說翟讓,乾脆把瓦崗之主的位置讓給李密,免得未來埋下禍患。
可惜翟讓雖然聽從了勸告,卻退又退得不徹底,甚至在翟家兄弟的攛掇下,又起了奪位之心,結果李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火併了翟讓。
火併翟讓這件事本身,就讓徐世績心裡有了疙瘩,更何況李密火併翟讓時,徐世績亦遭誤傷,被砍成重傷差點了帳?
哪怕李密後來做了各種補求措施,還把沈落雁許配給他,徐世績心裡亦始終埋著一根刺。
倘若李密有十成勝算,能以秋風掃落葉之勢蕩平天下,那這根刺,徐世績也只能自己消化。
但問題是————
楚王太強了啊!
徐世績也仔細研究過楚王所有的戰例。
越是研究,越覺不可思議,乃至心驚膽戰。
他甚至感覺,楚王打仗,跟兵法都沒有太大關係。
完全就是恃仗個人武勇,一馬當先強行撕開敵軍堅陣,乃至直接陣斬主帥,一波打崩敵軍士氣,楚王的兵,只需要跟隨他擴大戰果即可。
老實說,即便密公又給他派來了兩萬精兵,使他麾下方城方面軍達到了七萬之眾,算上輔兵、民夫,可以號稱二十萬,秦叔寶、程知節、羅士信等也是有勇有謀的大將,還有沈落雁作軍師,徐世績依然沒有半點信心。
哪怕倚城而守,他都沒有信心他可是聽說,楚王設計出了一種新式投石器,無需人力牽引,亦可將百多斤的大石投擲極遠,落點還頗為精準。
這倒也罷了,他甚至還聽說,楚王在攻打江陵城時,親自投石,連擲數塊數百斤大石,生生轟塌了一座城樓,令蕭銑直接喪失鬥志,開城投降。
儘管當世將領,個個都是武功高手,沒有一身高強武功,就無法在戰場上立足,儘管軍中悍卒,亦都身負不淺內力、矯捷身手,可大將也好,悍卒也罷,好歹都還是正常水準,好歹連三大宗師,都不可能以一敵萬。
可楚王的種種表現,完全顛覆了常理。
別人還只是處於正常認知中的常規武力,那位號稱神勇無敵,超邁項藉,千古無二的王者,卻好像真就是一尊下凡的天神。
名將雄師、堅城險隘亦難阻擋。
密公縱然親征,恐怕也————
正思忖時。
門口光線一暗,一道婀娜身影步入書房。
看到熟悉的身影,徐世績不動聲色,收起書信,對一身戎裝,身有塵灰的妻子說道:「又出城巡視去了?」
沈落雁點點頭,走到書桌前,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看著徐世績桌案上攤開的地圖,纖指一點地圖上的幾個「叉」,秀眉微微皺起:「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世績面前的地圖上,方城、葉縣、襄城乃至許昌,都被打上了叉。
還有一個巨大的箭頭,一路穿過這幾個叉,繞嵩山,經鄭州,指向洛陽。
徐世績淡淡道:「我只是在想楚王可能的進軍路線。」
沈落雁輕哼一聲:「這還用想麼?大軍征伐,只會走這條路。但你————你難道以為,楚王真能一路勢如
破竹,直指洛陽?」
沈落雁是李密的鐵桿心腹。
在李密遭受隋庭通緝之時,就已舉族投奔,追隨李密。
即便所有人都動搖,沈落雁也不可能動搖。
哪怕她曾被陸天行俘虜過。
徐世績嘆了口氣,說道:「落雁你素來智計百出,且與我說說,若楚王起兵,我等該用何計,守住這方城埡口?」
沈落雁皺眉道:「我想了一些辦法,但是————」
自古以來,達到一定數量級的大軍決勝,往往都是雙方長期對峙,再在對峙相持之時,耐心尋找決勝之機。
所謂奇謀妙計,也基本都發生在長期對峙的後期,往往是某一方先耐不住了,或糧草將盡,士氣動搖,或胡亂出招,露出破綻,被敵方抓住,這才有了奇謀妙計的用武之地。
這就是孫子說的,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首先得自己的堂堂之陣夠硬,頂得住,讓自己不可戰勝,再才能在相持之中,等待可以戰勝敵人的機會。不被戰勝的主動權在於自己,能否勝敵,則在於敵人是否有可乘之機。
沈落雁當然有許多計策。
可問題是,楚王陣中,有天刀宋缺這連楊堅都忌憚的兵法名家,有杜伏威這起於微末,大起大落過數次,見識過無數陰謀詭計的實戰名帥,有不少出身將門,本是隋庭大將的名臣宿將,還有闞陵、王雄誕、寇仲等已經打出威名,戰場表現叫人驚嘆的後起之秀。
楚王陸天行本人,更是戰場嗅覺令人心畏的兵法大家————
這等陣容,如何用計?
對面又怎會上當?
最重要的是。
當楚王大軍動時,當他親自領兵沖陣,當天刀宋缺、江陵王杜伏威隨其左右,方城這邊,真有機會擋住他們的雷霆一擊,將戰局拖入對峙相持階段麼?
但若連對面第一輪猛攻都頂不住,沒法兒「先為不可勝」,縱有滿腹奇謀,又豈有用武之地?
沈落雁當然採取了一些措施,欲遲滯楚軍,防止楚王衝起來,但還是沒有絕對把握。
見沈落雁盯著地圖,神情凝重,久久不語,徐世績心中,亦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連素來心高氣傲的落雁,也想不出辦法啊————
「君可有百萬軍乎?可有能御天刀、伏威者?若無,宜早降————」
正回想著勸降信中的內容時。
沈落雁忽然開口:「密公或許會御駕親征。」
徐世績一凜:「落雁的意思是,密公————陛下會到方城來?」
沈落雁緩緩頷首:「只要確定楚王親自領兵來伐,陛下必會親臨方城。」
密公打仗,也愛身先士卒。
當初斬殺張須陀,密公親自帶兵對戰。
對陣宇文智及的數萬驍果,密公亦曾親領數百騎兵沖陣。
與王世充決戰,密公亦是親自領兵。
越是重要的決戰,密公越會親臨一線。
與楚王一戰,不僅將徹底決定中原歸屬,若能大勝,還可趁勢席捲南陽,奪取襄陽、
竟陵、江陵,將楚王勢力趕回江南。
一旦楚王被徹底打成南方勢力,以南方那薄弱的人口經濟,又豈會是中原的對手?
接下來必會慢性死亡。
此戰如此重要,密公如今縱然已是皇帝之尊,又怎可能坐在後邊等結果?
更何況,恐怕在密公心中,也只有他自己坐鎮前線,方能頂得住楚王猛攻。
而徐世績聽沈落雁這麼一說,心裡也頓時大鬆了一口氣。
王對王,將對將,由密公來承受楚王的壓力,那就最好不過了————
「這是什麼?」
方城埡口某處地勢平坦,大利騎兵衝擊的荒野。
聞采婷看著草叢掩映中,大約只盞口粗細,半尺來深的小坑洞,一臉疑惑地問祝玉妍I
「師姐,這一帶怎處處都是這種小坑洞?方才過來時的那片疏林中也都是這種小洞,我還以為是兔子洞呢,現在看來,當是人為。」
祝玉妍雙手籠在袖中,淡淡說道:「這是陷馬坑。」
「陷馬坑?這么小,人腳都陷不進去,也能陷馬?」
「只需陷住馬蹄即可。戰馬跑起來時,一旦踏進這種坑裡,立刻就會折斷蹄子。」
祝玉妍走上一處緩坡,看著視野之內一大片平坦曠野,淡淡道:「這一帶地勢相對較高,無法掘河淤澤,大王若率騎兵,從這一帶繞行,可突擊方城魏軍側翼。而以大王騎兵突擊之威,李密的蒲山公老營只怕都抵擋不住。現在方圓數里之內,皆密布這種小坑,大王的騎兵便沖不起來,方城魏軍只需派少量士卒盯著即可。」
聞采婷搖頭嘖嘖:「沈落雁的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絆馬索至少還得費繩子,鐵蒺藜耗費更大,挖這種小坑,哪怕挖遍方圓數里,也只需派些民夫,耗點人力,其它什麼都不必耗費,就能擋住騎兵————」
祝玉妍輕笑一聲:「要不人家怎會是李密的軍師呢?」
正說時,東面一道人影飛掠而來,白衣赤足,長發飄飄,正是婠館。
「沈落雁遣大量民夫、輔兵,於多處同時開挖泌水河,將河水引至一些低洼地,人為製造淤水沼澤。埡口一帶,最適合擺開大陣,騎兵突擊的地形,皆被沈落雁用溝渠、淤澤分割地七零八落,雖擋不住步卒,但騎兵就很難衝起來了。」
祝玉妍淡淡道:「加上這邊綿延數里的陷馬坑,大王當初鐵騎突擊朱粲中軍,一擊打崩迦樓羅軍的戰法用不出來了。」
聞采婷道:「可以步步為營,一點點填平所有的陷馬坑和溝渠淤澤,再用騎兵突擊。」
婠館道:「大王用兵,素來講究速戰速決,唯恐戰事綿延日久,影響百姓生計。他怕是沒耐心慢慢填坑。」
祝玉妍淡淡道:「騎兵沖不起來,用步卒也是一樣。大王當初攻江都,也是帶著步卒一路橫推。大王親自訓練的飛虎軍,江淮上募軍,都是步戰強軍,有大王為矛頭,天下誰人能擋?」
婠婠笑道:「師尊說的對,沈落雁以為限制住了大王的騎兵,就能頂住大王,卻不知大王乃是騎步皆能,或者說,只要是大王帶兵,什麼兵都可以。」
這時,方城縣城方向,隱隱傳來一聲長嘯。
聞采婷道:「法難的聲音,他遇敵了。」
祝玉妍微一頷首:「過去瞧瞧。」
三人展開身影,往嘯聲傳來處掠去,翻過一座低矮平緩的小丘陵後,就見下方林中,惡僧法難、艷尼常真正自飛逃,後方十餘丈外,一隊武者緊追不捨。
追殺者中,為首的是個提著根齊眉棍的白髮老者,氣勢相當兇猛,飛掠之時,遇到障礙繞都不繞,齊眉棍輕輕一搗,樹擋樹折,石擋石碎,予人威猛難當之感。
齊眉棍老者身後跟著的幾個武者,也都輕功不俗,以法難、常真的武功,竟也無法將他們甩脫。
自從楚、魏雙方在南陽、方城一線開始對峙,雙方都有大量高手潛行兩地,偵測敵情,打探消息。
楚軍這邊,除了陰癸派高手,還有南陽幫派聯盟、大江聯、錦衣衛的好手,近的就在方城一帶偵察,遠的繞至方城之後,潛入葉縣、襄城甚至許昌打探情報。
魏軍亦有不少好手潛入南陽,乃至襄陽探查。
雙方情報人員暴露之後,遭遇追殺乃是常有之事。
不過像今天這樣,連法難、常真這一級數的高手都遭追殺還是頗為稀有。
婠館凝目望去,認出追殺的幾人:「領頭的是南海派的「齊眉棍」梅天,後面幾人中有長白雙凶」符真、符彥兄弟,其他幾個也是南海派的高手。」
「晁七殺的人。」
祝玉妍冷哼一聲,突然口發嘯聲。
她們三人所在的小丘陵,與那片樹林相距百多丈,可祝玉妍嘯聲一起,正自狼狽奔逃的法難、常真頓時精神一振,立刻返身,氣勢洶洶地反撲回去。
而本在追殺的梅天等人則齊齊一震,往丘陵這邊倉促一望,掉頭就跑,逃跑的速度比方才追殺時更快數分。
很快,梅天幾人便逃得沒影,法難、常真追了一陣,發泄了一番方才被追殺的怨氣,也停步不追,回頭來見祝玉妍。
「拜見宗主!」
惡僧、艷尼上到丘陵,納頭就拜。
祝玉妍道:「梅天等人窮追不捨,可是探到了什麼要緊消息?」
法難答道:「我與常真本想去探一探方城大營,看一看魏軍是否又來了援兵,沒想到在魏軍大營附近,看到一支從方城後方過來的車隊,還未看清車隊規模,梅天幾人就發現了我們,二話不說便追殺過來————」
祝玉妍秀眉微揚,若有所思:「你們只是遠遠看到車隊,並未靠近去探車隊詳情?」
法難、常真齊齊搖頭:「並未。」
館館問道:「車隊可有旗號?」
常真答道:「有旗號,但只是不認識的無名偏將————」
「呵,無名偏將。」
婠婠撇撇小嘴,與祝玉妍對視一眼,師徒倆心有靈犀,齊聲說道:「李密來了!」
南海派的「齊眉棍」梅天,乃是南海派除晁公錯之外,唯一真正的大高手。
符真、符彥亦是李密麾下有數的高手。
這樣的高手,怎會跟在一支無名偏將的車隊中?
哪怕那是一支運糧車隊,也不值得梅天等高手親自押送。
更何況法難、常真只是遠遠窺視,尚未靠近便被察覺,可見隊伍中,有著比梅天、符真、符彥更強的高手。
「李密秘密來到方城,怕是想用什麼詭計。」
「毫無意義。婠兒你去襄陽,將此事稟報大王,為師留下再探探詳情。」
「是!」
方城到襄陽只三四百里,還基本上都是廣闊平原,道路通坦,以館婠如今的修為,光著腳丫也只用了個把時辰,就回到了襄陽。
聽了婠館帶回來的消息,陸天行沉吟道:「李密秘密去了方城?」
婠婠並沒有打包票,正色說道:「只是可能,暫不能確定。師尊還留在方城一帶,打算探一探詳情。」
陸天行微微頷首,食指輕敲桌案,思索一陣,緩緩說道:「如此重視我,李密都打下洛陽,登基稱帝了,居然還是一點沒飄————」
是我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嗎?
婠館笑道:「無論李密如何重視,都改變不了結局。只要大王發起進攻,縱然李密親臨方城,也必然一敗塗地。」
陸天行搖搖頭:「不能小看保持謹慎的李密。他秘密趕到方城,恐怕不是想等我進攻,而是要先發制人。」
「先發制人?」
館館一怔,不可思議道:「他難道還敢先打過來不成?」
陸天行笑道:「他為何不敢?別忘了,李密也是百戰百勝,至今未嘗一敗,也曾陣斬名帥,如今更是奪取了洛陽。他摩下名將雲集,謀士如雨,又兵強馬壯,甲械精良,憑什麼,他就不能先發制人?憑什麼就得老老實實等我去攻?
「這打仗,可不能只按照我們的一廂情願去預測對手,覺著對手就一定會配合我們的計劃。對手可是活生生的人,總會有自己的想法。」
聽到這裡,婠婠驀地醒悟過來。
這和江湖廝殺是一個道理。
江湖高手搏殺,怎麼可能指望對手按照自己的設想老老實實見招拆招?
哪個高手與強敵交手時,不是想方設法出奇不意,搶占先機?
大王神勇,橫推無敵。
這在館婠她們這些親眼見證過大王一次又一次奇蹟大勝的親近之人心目中,乃是天經地義的真理。
可對於外人,尤其是對於李密這位同樣百戰百勝的中原霸主來說,還真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楚王是很強。
但和我李密比誰更強,還得打過才知!
更何況,沒有親眼見過楚王橫掃千軍的情形,哪怕楚王有「天下最年輕的大宗師」之稱,也絕難想像楚王破陣時的毀滅之威。
畢竟按照常理,大宗師面對千軍萬馬,也不可能以一騎當千、力破萬軍。
且李密如今的局勢也是大好。
李唐正與劉武周對峙,無力東顧,派兩萬整編的驍果軍,就能堵死潼關。
竇建德方面,其大將劉黑闥是很能打,去年南攻中原,李密手下諸多大將無一能擋,非得李密親自出馬才將其擊退,但竇建德本錢有限,去年被擊退之後,已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再組織一支大軍交給劉黑闥再攻一次。
因此李密同樣只需派一支驍果軍,就能穩穩鎮住竇建德。
兩面無憂,李密可以全力應對南面。
而這幾個月來,既然已經聚兵超二十萬,已擁有絕對的兵力優勢,且糧草甲械齊備,士卒亦得了封賞、休整,久戰疲憊的軍心已經恢復,戰力又差不多回到全盛時期,那李密憑什麼就不能親自領兵,先發制人,先把南陽打下來?
所謂李密只能在方城一許昌一線屯積重兵,膽戰心驚坐等陸天行來攻,純屬館館等人的一廂情願。
當然也不能怪館婠她們如此一廂情願。
畢竟她們太清楚大王的實力了,在她們看來,大王要來打你,你不拼命屯積重兵、修築防線,戰戰兢兢死守也就罷了,居然還膽敢先發起攻擊?
簡直倒反天罡。
「李密這其實是兵法正道。兵力占據絕對優勢,糧草豐足,甲械精良,又剛剛稱帝,大賞文武、士卒,軍隊也得到了休整,軍心士氣大振————
「這麼大的優勢,哪有一直按兵不動,二三十萬人一天天乾等著白耗糧食的道理?你陸天行武功再高,我兵力是你數倍,難道還不能抵消你的武功優勢?」
聽著陸天行以調侃的語氣如此說著,婠婠不禁嫣然一笑:「可惜李密絕料不到,再大的兵力優勢,亦無力抵消大王的武功優勢。只是李密來了前線親自掌兵,大王那些勸降信,豈不是白寫了?」
陸天行搖搖頭:「當然不會白寫。我軍兵少,李密兵多,就算我一波打崩李密本陣,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包圍聚殲。我軍騎兵又有限,只能盯著李密本陣追殲,其餘各部,便很難顧及。
「而有了勸降信打底,到時也無需去追擊其餘各部,派幾個使者去勸降即可。」
這場大戰,陸天行要速戰速決,並且不願多造殺戮,白白損耗中原元氣。
因此他這次寫了不少勸降信。
除了徐世績,秦叔寶、程知節、羅士信、單雄信、裴仁基等將領他都寫了信。
而這些將領,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並非李密死忠。
李密強勢時,他們可能還不會動搖,但一旦陸天行擊敗李密本部,則徐世績等大將即便各自兵力保存完整,也很可能接受招降。
至於李密的鐵桿心腹,如王伯當,就完全沒有必要浪費筆墨。
「李密既至方城,我也不能太驕狂,須得親往南陽。就是不知,他是否還會主動進攻梅天等人追殺法難、常真失敗,暴露了一些信息,李密恐怕已經猜到自己行蹤暴露。
所以接下來是否還會先發制人,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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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梅天等人回報,追殺法難、常真之時,遇到疑似陰後的女子,只能全力撤回,李密眉頭微皺,心裡有點無語。
並不是他吩咐梅天等人去追殺的。
是晁公錯察覺了法難、常真的氣機,吩咐梅天等人前去追殺窺探者,梅天等人立功心切,立馬就沖了出去,李密事後才得知此事。
當時他就覺著沒有必要。
兩個探子遠遠窺探,讓他們看就是。
反正他偽裝身份,藏在這支運糧車隊中,那兩個探子最多數一數糧車數量,看一看車轍深淺,算一算後方又往方城運去了多少糧,又豈能看出他李密也在車隊之中?
梅天、符真、符彥這等高手去追,反而暴露了這支車隊不一般。
更糟糕的是還沒追到,被疑似陰後的人救下了那兩個探子。
這一下,他的行蹤十有八九要暴露。
哪怕探子甚至陰後腦子都不夠用,猜不出他李密秘密到了方城,可只要他們將遠遠窺探運糧車隊,卻遭梅天、符真、符彥追殺的消息報上去,陸天行也一定會作此猜測。
而陸天行知道他李密到了方城,又會怎麼想?
「陛下勿憂,就算楚王猜出陛下親至方城,恐怕也只會認為陛下對他無比重視,遂御駕方城防備他。」
晁公錯說道。
武林人士,武功再是高明,到底也沒多少兵家智慧,只能做個護衛啊。
李密心中暗嘆,面上卻只是微微一笑,說道:「晁公所言甚是。但料敵從寬,需得當作陸天行已猜到朕將先發制人,親征南陽來算。」
晁公錯一怔:「不過就是一支運糧車隊裡邊,出現了幾個意料之外的高手————楚王能猜到陛下親至方城便已不易,竟還能再想那麼遠?」
李密笑道:「料敵從寬嘛,權當他想了那麼遠。畢竟楚王麾下,有宋缺這等兵法大家,亦有杜伏
威等諸多久經戰陣的大將,不好糊弄啊!」
說話時,他心裡著實有點無語。
要不是梅天等人魯莽出擊,他親至方城之事,還可保密許久,甚至可以一直保密至兵臨南陽城下。
結果現在————
但也沒有辦法。
最理想的手下,當然是既有勇力,又有智略,還絕對忠誠,讓他聽命行事就絕對聽從指揮,讓他獨自領軍就能獨當一面的大將。
但這種人才太稀有了。
李密手下那麼多大將,絕對忠誠的才能稍遜,才能不錯的又並非絕對忠誠,只能說相對忠誠————
總之軍隊數量越多,平庸之輩越多,魯莽愚蠢的傢伙也越多。
可軍隊裡面,還真就需要有魯莽愚蠢之輩。
不然誰去先登?誰去陷陣?誰去做炮灰擋箭牌,誰又去與敵軍高手搏殺?
總不能讓智勇雙全、沉著冷靜的方面之才去做那些亡命粗活吧?
正感慨時,又聽晁公錯問了一句:「那接下來,陛下還要親自領兵,去攻南陽麼?」
這個問題問得好————
李密輕捻鬍鬚,陷入了長考。
接下來的兩天,陸續有軍隊自後方而來,進駐方城。
留在方城埡口探查詳情的祝玉妍,先後看到了單雄信、裴仁基等諸多大將的旗號。
又過兩日。
一支打著徐世績旗號的軍隊開出方城大營,前往南陽。
又有一支打著裴仁基旗號的軍隊,沿泌水而下,觀其動向,儼然是要去打舂陵郡舂陵位於襄陽東北,南陽東南,與襄陽、南陽恰好形成一個三角形,若拿下舂陵,則既可側擊南陽,又可南下威脅襄陽。
即便襄陽堅城不可能被攻破,也可切斷襄陽與南陽的溝通,阻斷襄陽對南陽的後援。
這兩路軍隊兵力差不多,都是三萬人左右,且皆是裝備精良,車馬極多,叫人難以分
辨哪一路才是主力。
並且方城大營,留守兵力依然雄厚,還陸續有兵馬自後方趕來,進駐方城。
如此一來,叫人更難分辨,李密究竟是身在兩路大軍之一,還是坐鎮方城大營。
祝玉妍無法判斷,只能將消息傳回去,請陸天行自行斟酌。
而已經身在南陽的陸天行接到消息後,感慨道:「李密這是欺我兵少,仗著兵力優勢,要調動我來回奔波,將我活活拖垮————他這還是在按兵法打仗啊————」
李密這一手看著並不出奇,但其實正是兵法正道。
陸天行無法判斷李密的具體位置,而兩路魏軍又都有威脅,魏軍後方,還在不斷往方城大營增兵,隨時可以出兵支援任意一路。
兵少的陸天行,如果也分兵拒守,只會將他本就單薄的兵力攤得更薄,李密隨意往其中一路增兵,就能輕易壓挎任意一路一本來雙方是十萬對三十萬,對方只有三倍的兵力優勢。如果兵分兩路,每路各五萬,則對方往任意一路增兵二十萬,兵力優勢就能達到四五倍。
並且地形還都是利於大軍行動,無險可守的大平原,雖有河流,也都既不寬又不深,壓根兒不怕被對方占住某個隘口阻擋援軍。
這就是兵多一方的主動權,有更大的操作空間,可通過調動敵方,製造出更加懸殊的局部兵力對比。
而如果陸天行不分兵,讓南陽、舂陵各自拒守,自己集中主力出擊迎戰,那又究竟該打哪一路?
兩路大軍,都可能有李密,又都可能沒有李密。
但陸天行卻賭不起,兩路大軍,他都必須去打一打。
無論勝敗,這般來回奔波,即便他本人是大宗師,不怕勞累,他摩下的兵馬也受不了。
必會被李密仗著兵力優勢,活活拖垮。
按照兵法常理本該如此。
然而陸大王早已跳出了兵法桎梏。
「舂陵有張鎮周鎮守,兵力雖不多,但以張鎮周的嚴謹沉穩,即使李密親自領兵,也能守個三五天。三五天————呵,都夠我打到許昌了。甚至就算張鎮周一天都沒守住也不打緊,大不了換家,我用南陽換洛陽,看你李密換不換得起!」
本來陸天行是想稱帝之後再誓師出兵的。
但既然李密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並不願意配合,那陸天行就梭哈奉陪了。
「去請鎮南王、江陵王,克定中原,在此一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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