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楚王真神人也!天君魔焰!給我熄【8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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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北郊,萬歲池南岸。
距離「獨尊堡」不遠的湖畔空地上,搭起了一座一丈高的木台。
木台四面,搭建著一座座木棚,底下擺著桌椅,木棚之間留有過道,參與這場武林大會的武林人士們,就在木棚里落座,如欲就巴蜀歸屬發表意見,則可上到木台,當眾宣講,或與意見相左者辯論。
當然,武林人士大多信奉以德服人,誰的武德更充沛,誰就手握真理。
所以辯論大約是不會辯論的,論上兩句,大概就會直接動手,論證武德。
此刻,赴會的武林人士們大多都已抵達,各自在棚中落座。
一個個獨尊堡弟子、侍女們,端著茶水、果盤,穿行於過道之間,給武林人士們奉上茶水點心口武林人士們亦四下走動,與相熟的朋友們交換意見。
「你們門主怎麼說?」
「我們門小派的,還能怎麼說?當然是隨大流了。」
「李唐的李孝恭大使誠意很足啊!封官賜爵,價碼很高————」
「我看到宋閥的地劍」宋二爺了!他應當是代表宋閥來招撫巴蜀的,獨尊堡此次號召武林大會,恐怕也是宋閥的意思。」
「老哥消息也太閉塞了吧?江都楚王橫掃江南,天刀」可是親自領軍,為楚王征戰,宋二爺來蜀地,定是為楚王說項的!」
「江都楚王已經橫掃江南了?我記得楚王不是只占了江東嗎?蕭銑哪兒去了?林士弘呢?」
「獨尊堡恐怕是傾向楚王了。川幫怎麼說?巴盟又是什麼意思?」
「我們無所謂,只要三大勢力達成一致,李唐也好,楚王也罷,跟誰都可以。」
「話不能這麼說,要是投了個暗主,咱們巴蜀怕是要遭戰火。」
「老哥言之有理。外邊打成一鍋粥,關中、晉地、中原、東北、江南————哪哪都在打仗,就咱們巴蜀始終安寧,需得謹慎選擇,千萬不可壞了大好局面,令巴蜀陷入戰火————」
南面一座寬敞木棚下。
川幫幫主「槍王」范卓大馬金刀,雙臂環抱,坐於棚下主位,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功聚雙耳,聆聽周圍議論,收集各方意見。
正聽時,忽然聽到了女兒范采琪和幾個女孩的聲音:「多情公子會來嗎?」
「不知道哎!這麼大的事情,他應該會來吧?」
「侯公子要是不來,今天這大會就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嗯,我也是為了侯公子來的。看我這花鈿,是珊瑚材質哦,今天的妝容侯公子一定喜歡,說不定還會把我畫上他的美人扇呢————」
范卓聽得眼角直抽抽,忍不住發出一聲怒哼。
身邊侍奉的弟子趕緊上前詢問:「師父可有吩咐?」
「把采琪叫過來,這麼大的姑娘家,不好好學點針織女紅,好找個靠譜婆家,成天在外邊跟著一群小丫頭片子胡混,追著侯希白髮浪,成何體統!」
「呃————遵命!」
東面的木棚下,巴盟的四個少數民族首領「猴王」奉振、「鷹王」角羅風、「風將」川牟尋、「美姬」絲娜也在議論。
「獨尊堡或會與宋閥共進退,川幫老范的意思是先看看,當今局勢,李密無疑是最強,但老范說什麼中原是四戰之地,李密看似風光,實則四面受敵————」
「老范還是有眼光的,我聽說爭霸天下,講究什麼金角、銀邊、草肚皮,李密占的就是草肚皮,名為虎踞中原,實則四面漏風,不定怎麼挨揍呢。倒是關中,天下金角,當年漢高祖便是先據關中,遂有大漢四百年基業。關中加巴蜀,那是帝王之業啊!」
「不錯,我也覺得關中更靠譜。關中加巴蜀,得天獨厚,再說李大使開出的條件也挺優厚,誠
意十足啊!」
「李唐地理確實不錯,可惜失了天時。李密占洛陽,堵潼關,李唐難以東出,劉武周又奪取晉陽,席捲晉地,叫李唐更難東顧。我聽說江都楚王乃天下第四位大宗師,武功足以與鎮南王並駕齊驅,打仗更是從無敗績,屢屢以少勝多,聽說連中原人都認為,李密只有硬碰硬勝過楚王一仗,才算是真正有了天下之望。」
「江都楚王這麼厲害?」
「傳言是這麼說的。」
「傳言每過一手,就會失真一分,從外邊傳到咱們蜀地,天知道過了多少手,又誇大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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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只是誇大,宋閥為何要支持楚王?」
「宋閥地理位置比咱們巴蜀還要差勁,天刀鎮南王就算兵法蓋世,刀法無敵,礙於宋閥地理,也難以獨力爭霸天下,只能選一方支持。楚王一統江南,宋閥不支持他還能支持誰?可是以南統北,乃是未有之事。」
「————先看著吧,瞧獨尊堡和川幫怎麼說。」
又一座木棚下。
李唐的左光祿大夫、山南道招慰大使李孝恭皺著眉頭,心中隱隱有了些不妙的感覺。
他雖早到幾日,跟獨尊堡主、川幫幫主、巴盟眾首領都已見過面,也開出了極優厚的招攬條件,但解暉並未當場表態,只推說事關重大,要與川幫、巴盟商議。
川幫幫主范卓則說要與獨尊堡、巴盟商議,巴盟四個首領又推說要和獨尊堡、川幫商議。
哪怕巴盟四大首領當中,有三人略有心動,卻也並未當場表態,獨尊堡、川幫、巴盟這明顯是要共同進退,偏偏獨尊堡又跟宋閥關係密切————
一想到宋閥追隨楚王橫掃江南,天刀宋缺甚至親自提刀上陣,攻城先登,李孝恭就覺著這趟招撫巴蜀的任務困難重重,甚至可能無功而返。
拿下長安之初的大好局面,怎就突然敗壞至斯了?
李孝恭心中默默重複著已經進行了許多次的推演,感覺一切變數,都是源於江都楚王。
倘若沒有楚王,江南如今必定還是四分五裂,不會出現一個能夠快速統一江南,令巴蜀勢力搖擺不定的強力霸主。
倘若沒有楚王,則宇文化及江都兵變也大概率成功。
宇文化及若是兵變成功,則必須實現對驍果軍的承諾,帶領驍果返回關中,回師途中,又必然會與占據了必經之路的李密碰上。
而李密若是與宇文化及親自帶領,且得到了江都財貨、女子,大大提振了軍心士氣的十萬驍果硬碰,必不可能輕易取勝,即便能贏,也必是傷亡慘重,大折軍心士氣的慘勝。
如此一來,李密就沒有足夠的本錢,打敗王世充,拿下洛陽。
但現實卻是楚王打敗了驍果軍,斬殺了宇文化及,結果就只有宇文智及帶著幾萬狼逃出江都,女子財貨一無所獲,連糧草都不足的驍果軍對上李密,怒送一波。
李密得了幾萬驍果精兵,又有充足的糧食餵飽他們,整編休養一番,立刻實力大增。
於是王世充戰敗,李密入主洛陽。
李唐東出的道路,就這麼被李密堵死,北面又被劉武周侵攻,想招撫巴蜀盤活局面吧,楚王又來爭競————
「江都楚王————」
李孝恭心中苦澀:「大唐困局,當真皆因楚王而起!」
但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爭霸天下,歸根結底,還是要用實力說話。
以大唐現在的實力,以及不怎麼明朗的前景,對巴蜀群雄的吸引力,是真有點不足啊!
辰時末。
獨尊堡主解暉出現在木台之上,揚聲說道:「諸位武林同道,在下獨尊堡解暉,給諸位同道見禮了!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各位朋友見諒。」
他聲音渾厚,明明音量不大,卻在全場每個人耳邊清晰響起,就如同面對面談話一般,顯出極深厚的功力與驚人的控制力。
而當他對著台下四面作揖時,台下武林人士們也非常給面子,川幫范卓,巴盟四首領,以及大小門派的武林人士,紛紛起身還禮。
互相行了一禮,解暉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感謝諸位武林同道賞光,解某號召這場巴蜀武林大會,意圖早與諸位說明,諸位能在今日一早趕到會場,顯是對巴蜀未來心懷關注。那麼,巴蜀未來,究竟該何去何從?
「天下群雄,誰堪稱明主?我們巴蜀,又該投向哪方才能免遭戰火,保住大伙兒努力維繫至今的蜀地安寧?請諸位各抒己見,暢所欲言!」
話音方落,台下就有人叫道:「解堡主,您是咱巴蜀武林第一人,這場大會也是由您號召發起,不知解堡主心中可有人選?
不妨說出來,給大伙兒作個參考啊!」
「不錯,我們對天下大勢一知半解,真不知該作何抉擇,解堡主給大伙兒指條明路吧!」
台下不少人紛紛開口,請解暉指點。
而這些人還真不是解暉、宋智安排的托,他們是真心信服解暉威望,希望他給大伙兒帶頭指路。
解暉也未推卻,又給眾人作了一揖,朗聲說道:「諸位朋友抬舉,解某便先說說一己愚見,聊作拋磚引玉。
「解某以為,當今天下,雖群雄並起,但有一望一統天下者不過兩人。一者為豪取洛陽,虎踞中原,擁兵百萬,名將如雲,謀士如雨,還全取興洛倉,糧草豐足的魏公李密。
「另一位,則是三千破十萬,一戰定江都,威名震天下,江淮霸主杜伏威心服口服主動投效,我結義兄長天刀宋缺讚不絕口,親自領兵提刀為其助戰的江都楚王。
「相比李密,解某自然更看好楚王。這並非因為我義兄之故,實是解某本人亦看好楚王。
「歷數楚王戰績,起兵首戰,即三千破十萬,以江湖豪強之兵,大破天下強軍驍果禁軍,陣斬主帥宇文化及及其諸多禁軍將領。
「次戰晉陵,以千餘鄉兵義勇,大破三千鐵騎,陣斬青蛟任少名。
「三戰競陵,以兩千初歷戰場的牧場子弟兵,大破四大寇數萬賊兵,陣斬曹應龍等臭名昭著的四大寇。
「另外,此戰還有一點細節,諸位可能不知。那就是牧場子弟兵在開戰之前,戰馬便給內應下了毒,所有戰馬腹瀉不止,無法上陣。楚王乃是帶領由騎兵臨時轉為步卒,連步戰陣型都結不齊整的兩千牧場子弟,破的數萬流寇。
「這可比帶著兩千騎兵,以騎對步,大破流寇要艱難了不止十倍!
「第四戰,楚王於南陽大戰迦樓羅王朱粲,領飛馬牧場兩千八百騎沖陣,一眼看破朱粲本陣所在,連破數陣,直擊朱粲本陣,大破其老營精兵,陣斬迦樓羅王朱粲父女,令迦樓羅軍全軍大潰,斬殺、俘虜近十萬!
「再之後,便是今年秋收誓師出兵,不過三月有餘,便連滅林士弘、蕭銑兩大江南諸侯,一統江南!並且楚王領地,並不局限於江南,荊州、南陽,以及江淮大部,亦悉數歸屬楚王,楚王若欲北伐中原,大可直接從南陽出兵,一戰即可打進河洛!」
聽到這裡,台下四面皆是震驚譁然。
巴蜀地域封閉,本身也足夠安全,當今巴蜀又沒有想要爭霸天下的梟雄,因此隋末天下大亂以來,巴蜀武林都是關起門來自成一體,自過自的安寧日子。
即便偶爾對外界有所關注,也只是知道誰誰誰打贏了誰誰誰,至於具體是怎麼打的,雙方兵力對比如何,勝方戰果如何,卻是鮮有人關心。
此時聽了解暉這一番解說,眾人這才意識到,江都楚王究竟是何等神人。
那種種戰績,哪怕有所誇大,也足夠驚世駭俗。
更何況解暉的江湖稱號乃是「武林判官」,公認的為人公正,斷不會大言浮誇,他敢當眾宣示楚王戰績,想來都是驗證確鑿了的。
難怪解暉宣稱看好楚王,並非是看宋缺的面子。
就楚王這一樁樁戰績,哪個聽了不頭皮發麻?
江都楚王在兵力、領地皆處弱勢之時,尚能戰無不勝,如今一統江南,還占了江北那麼多的領地,連南陽都被楚王占了,可說已將匕首頂到了河洛地區的心窩上,輕輕一捅,就能殺進河洛,進占中原。
這麼看來,李密的局面,好似並不像表面上那般興旺?
解暉等台下眾人消化一番,又繼續說道:「方才解某詳列楚王戰績時,想來大傢伙兒也注意到了,楚王每戰,皆能陣斬敵軍大將乃至主帥,而古往今來,敗一仗就丟命的大將、主帥其實不多,被打得全軍覆沒,卻能領著親衛,乃至單騎突圍逃生的大將、主帥反而為數不少。
「那究竟為什麼,楚王每戰都能陣斬大將、主帥呢?
「看看被楚王斬陣的那些人,宇文化及,宇文閥第二高手,冰玄勁天下知名:青蛟」任少名,江南名家,曾要宋閥剿殺下逃出生天;曹應龍等四大寇為禍多年,無人能制;迦樓羅王朱粲更是成名多年,武功還在宇文化及、任少名、曹應龍等人之上的武學宗師。
「可這些宗師高手,在被楚王擊破戰陣之後,居然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俱都被楚王斬陣!為什麼他們在楚王面前,竟會如此不堪一擊?」
有人叫道:「因為楚王乃是天下第四位大宗師!」
「不錯!」
解暉沉聲說道:「楚王洛陽奪寶,打得靜念禪院封山閉寺,四大聖僧俯首臣服,還一戰斬殺飛鷹曲傲、影子刺客楊虛彥————其武功,已然是實打實的大宗師!
「並且,還是最懂兵法,最擅殺伐,最年輕的大宗師!
「曾經的三大宗師,寧真人境界極高,可畢生不殺一人,更不擅戰場。奕劍大師曾經倚城而戰,大破隋軍,守御堪稱一絕,但一口三四尺的長劍,沙場野戰,也就那麼回事。
「突厥武尊畢玄,戰場殺伐歷練出一身絕世武功,一桿月狼矛」所向披靡,但他年紀太大,已至遲暮之時,而楚王年紀輕輕,好比旭日東升,大宗師只是楚王的開始,絕非楚王的極限,待至楚王如日中天,放眼天下,誰堪匹敵?」
不得不說,解暉只要不碰梵清惠,就真是個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好兄弟,一番話說得眾與會武人頭皮發麻之餘,心中天平,不知不覺就傾向了楚王。
並且解暉那一番長篇大論,還並不違背他「武林判官」的公正原則,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甚至還有所保留一宋缺給他的親筆書信中,提到了當初其與陸天行的那場對戰。
並且用「心服口服」這麼一個詞,告知了解暉那一戰的結果。
以宋缺的驕傲,除非是硬生生將他打敗,否則絕不可能讓宋缺「心服口服」。
所以解暉介紹陸天行的戰績時,不僅沒有半句鼓吹誇大,還因為宋缺的顏面,保留了那一場對戰的結果。
要不然,他若說出連宋缺都在公平比試中,輸給了江都楚王,台下一眾巴蜀武人,恐怕都要當場震驚失聲。
不過即便解暉保留了一些信息,他這番發言,亦是令范卓、奉振等川幫、巴盟的首腦都開始尋思,楚王是否就是最理想的雄主了。
聽著周圍武人驚嘆議論,李孝恭一臉苦澀地閉上了雙眼。
楚王戰績,著實太耀眼了。
年紀輕輕,威揚天下,短短時間,一統江南,崛起之速,甚至還超過了李密。
李密斬殺張須陀,攻下興洛倉,威震中原之時,陸天行還只是東溟派大護法。
李密死磕洛陽年余,好不容易拿下洛陽,終於虎踞中原時,陸天行已經一統江南,還占據了江北大片領地。
而大唐呢?
在關中與西秦薛反覆糾纏,好不容易平定薛氏,劉武周又席捲晉地,奪取了大唐起家之地————
現在天下人的關注點,全放在了李密與楚王身上。
曾經坐二望一的關中李唐,不知不覺,居然就沒人提起了————
聽聽周圍的議論吧。
都在說楚王如何如何,李密如何如何,又有哪個提了一句大唐如何如何?
明明他李孝恭先到蜀地,一度與巴蜀武林大佬們相談甚歡呢————
就在這時。
一聲冷哼,忽然蓋過全場嘈雜,在每個人耳畔清晰響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狗屁不通,一派胡言!所謂的武林判官解暉,不過是個捧宋缺臭腳,給那狗屁江都楚王鼓吹
的狗腿子,你們這些耳根子軟的傢伙,不會對解暉那番屁話信以為真了吧?」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無它,這番話著實太離譜,太狂妄了,居然一口氣將解暉、宋缺、楚王,乃至在場的巴蜀武人統統得罪了個遍。
究竟是哪位好漢,居然如此勇烈?
眾人震驚譁然之餘,紛紛舉目四顧,很快就發現了發言之人。
萬歲池中,一葉扁舟疾馳而來。
小舟舟頭,佇立一個白皙清瘦的青衫文士,乍看斯文儒雅,可一對濃眉之下,那雙邪異幽暗的眼眸,讓人與之視線一對,就情不自禁心頭一冷,頭皮發麻。
再聯繫之前此人遠遠發聲,卻能聲壓全場,令所有人都耳膜嗡鳴,氣血都隱隱隨之震顫起伏,足見此人修為之深,甚至可能超越了巴蜀武林第一人解暉!
眾人震驚矚目之下。
那條明明無人操縱,卻飛馳如箭的小舟,很快就駛到了湖岸邊。
舟上青衫文士一抬腳,身形一閃間,就瞬息跨越十丈之遙,到了岸上。
其速之快,在場絕大多數人,竟都未能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
只范卓、奉振等少數高手,勉強看到了一道青色影子。
此等輕功,叫眾人又是一驚。
連解暉都皺起眉頭,緊緊盯住那兩步之間,便已來到台下,再一邁步,便閃到了台上的青衫文士。
「閣下似乎有眼熟。」
解暉冷聲說道:「不知可敢報上姓名?」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君,席應!」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俱是一驚,不少人甚至面露懼色。
「天君」席應這個名號,還真就極有威懾力。
無它,這魔頭出了名的殘忍小氣,睚眥必報,動轍因小怨殺人滿門,並且還有一身極厲害的輕功,連天刀宋缺當年親自千里追殺,都被他溜之吉,沒能斬下他的首級。
是以席應一亮出名號,台下頓時萬馬齊喑,范卓、奉振等家大業大的大佬,都紛紛皺起了眉頭。
這是個極麻煩的傢伙。
除非有把握將之一舉擊殺當場,否則誰也不願輕易得罪他。
如若不然,當年「霸刀」岳山因為不在家,被席應趁機滅殺滿門的慘禍,就是前車之鑑。
至於解暉,雖同樣對席應有些忌憚,卻也不可能被席應亮個名號就徹底震住,他盯著席應,沉聲問道:「席天君不是去了西域麼?何時回的中原?」
席應冷哼一聲,不屑道:「席某人何時回來,需要向你解暉這條宋缺走狗報備?」
「你!」
解暉心中大怒,面上不動聲色,冷冷道:「當年被某家義兄追得狼狽逃竄,遠遁西域苟全性命的席天君,如今居然連我義兄都不放在眼裡了嗎?」
席應森然一笑:「解暉,你當我不敢殺你全家?」
解暉針鋒相對:「解某正想領教席天君的本事!也不知席天君苟在西域這些年,究竟長了幾分本事!」
席應瞳孔之中,閃爍出一圈邪異紫芒:「席某人神功大成,重回中土,正要找人開刀祭旗!你解暉既是宋缺走狗,又不開眼跳到席某
面前,那便拿你試招!」
話音一落,一道詭異波動,自席應身上輻射開來,四面擴張。
而甫與這詭異波動接觸,解暉頓時面色一變。
因為在他感知之中,自己與席應之間的空間,似乎正在詭異地膨脹擴張,這種「空間膨脹」,令對面的席應與他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
這是什麼詭異魔功?
不等解暉探明此功底細,似乎正在不斷「遠去」的席應又是邪異一笑,往前一步邁出。
解暉眼前一花,先前還在不斷「遠離」的席應,竟於剎那之間出現在他面前,雙掌揮出重重殘影,鋪天蓋地向他席捲而來。
解暉一驚,正待出手,又覺渾身一沉,卻是不何時,被一道道細若遊絲的堅韌真氣纏繞過來,束縛了四肢!
正是席應「紫氣天羅」的特性。
紫氣天羅亦是源自《天魔策》的奇功,並且三百年來,從未有人練成,席應是首個融合西域奇功,將「紫氣天羅」推演到大成之人。
原世界線中,連祝玉妍與席應試招之後,都對此功讚嘆不已,稱席應練成的紫氣天羅,乃是魔門自石之軒自創的「不死印法」之後,最為精彩的武學。
其發動之時,會令人產生空間不斷膨脹擴張、距離拉遠的錯覺,令對手無法精準判斷與席應之間的距離。
而高手過招,哪怕有一招錯判了距離,失之毫釐,便可能是勝與敗,乃至生與死的分野。
除了「空間膨脹」,紫氣天羅還能如蜘蛛鋪網,鋪下一層無形無質,纖細堅韌的遊絲氣勁。
先以奇異的「空間膨脹」,混亂對手感知,並吸引對手心神,同時暗中布下遊絲氣勁,悄然滲透瀰漫,等到對手察覺之時,已然是氣勁纏身,如同落入了蛛網的小蟲。
正因「紫氣天羅」有著種種神異特性,席應練成此功之後,才會變得如此狂妄,連宋缺、石之軒、江都楚王都毫不畏懼。
此刻。
席應返回中土之後,首度施展「紫氣天羅」,果然收到奇效。
解暉猝不及防之下,先是因空間膨脹誤判距離,被席應搶占先機,想要出手招架席應攻勢時,又遭蛛網也似的遊絲氣勁束縛,雖及時爆發雄渾真氣,震破了一層遊絲氣勁,可也徹底失了先手,未及提聚多少真氣,便已倉促與席應對了兩掌。
嘭嘭兩聲爆響。
氣勁翻湧之際,解暉悶哼一聲,提氣不足之下,被席應掌力輕鬆轟入經脈,胸腹好一陣氣血翻騰,身形更是劇震之下,踉蹌後退。
席應則又邁出一步,抬掌橫推,解暉再次倉促招架,這次更被震得口角溢血,拋飛而出。
可不待解暉落到台下,席應眼中紫芒一閃,右手五指叉開,作撒網之勢,出手之時,他手掌皮膚,都泛出濃郁紫色一紫氣天羅,並非是指真氣為紫色氣勁,而是指全力運功之時,皮膚會泛出
紫氣,變成紫色。
紫色越深,代表功力越厚,修為越高。
而席應揮手「撒網」之時,整隻手掌都變成了深紫,每一道掌紋,都泛出紫色精芒,足見他這魔門三百年來,「紫氣天羅」第一人的份量有多重。
隨著席應撒出真氣網羅,正往台下拋飛的解暉,竟被席應罩入無形氣網之中。
之後席應五指抓握,收網一般狠狠一拽,解暉竟身不由己,又向著席應撲飛過去!
席應右手五指作刀,指尖紫芒閃爍,正要向著解暉一刀斬下,突地變手刀為勁爪,倏地向旁邊一抓。
呼!
厲嘯聲中,一桿長槍疾如電光,飛射而來,直指席應肋下,卻被席應那蛛網般密布身周的遊絲氣勁及時探測,層層纏縛,不僅飛射之速驟減,連槍身上蘊含的,那足以將鐵人刺個對穿的兇猛勁力,都被遊絲氣網層層消解!
所以席應哪怕是半途變招,後發出爪,亦是隨手一抓,便將長槍輕鬆抓到了手中。
他一把攥住槍桿,對著台下擲出這一槍,為解暉解圍的「槍王」范卓森然一笑:「你們是真講義氣,真不怕死啊!」
說話間反手一擲,長槍倒射而出,破空之聲厲如北風,速度亦比來時更快。
范卓身形一側,避開槍頭,五指箕張,一把抓向槍桿。
但槍是被抓住了,可范卓身軀卻被長槍拖拽著滑出丈許,兩腳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長印痕,好不容易才穩住腳步。
不僅如此。
他抓槍的那隻手掌,更是遍布橫七豎八的纖細切痕,條條傷痕都傷可見骨,如同被其薄無比刀片劃傷。
卻是席應擲回長槍之時,還在槍上附著了無形無質的遊絲氣勁,陰了范卓一手。
哪怕這一手有些陰,可其擲回長槍時的勁力,竟令范卓都無法穩住身形,足見席應功力究竟有多麼深厚。
好在范卓這一手擲槍解圍,也給了解暉脫身的機會,他趁著席應回擲長槍,強壓傷勢,爆發真氣,震破籠罩他全身的真氣網羅,腳尖往木台邊緣重重一點,身形再度倒飛而出,終於落到了台下。
見大量獨尊堡弟子一擁而上,將解暉團團護住,巴盟四個首腦亦同時起身,對自己虎視耽耽,席應也懶得追擊,只背負雙手,不屑冷嘲:「巴蜀武林第一人?一隅之地的井底之蛙們捧你兩句,還真以為自己在天下都排得上號了!還有你們————」
他看向巴盟四大首領,陰惻惻說道:「最好想清楚,惹惱席某人,會有什麼後果————」
巴盟四大首領神情凝重,還真就不敢輕舉妄動。
席應輕鬆挫敗解暉,一招傷到范卓,一語震住巴盟四大首腦,連盟友都不必召喚出來,便已威震全場,一時間不禁愈加志得意滿,傲視台下群雄,冷聲道:「巴蜀武林,今後當以我席應為尊!什麼天刀宋缺,什麼江都楚王?狗屁不是!我————」
「你還可以活十息。」
一道低沉男聲,打斷席應話頭:「九、八、七————」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條大船,自萬歲池上駛來,船首佇立一位錦衣金冠,高大挺拔的青年男子,宋閥的宋智、宋師道、宋玉致,俱都站在那青年身後。
「六、五————」
青年語氣悠然的倒計時中,倏地一步邁出。
轟!
空氣轟然震爆,空中爆出道道肉眼可見的乳白氣環,雷霆一般震耳欲聾的空爆聲中,船頭前方的水面,綻開一道長長裂痕,裂痕兩側進出洶湧白痕,隨後湖岸與高台之間的地面開裂,綻開一道鐵犁剖地似的裂痕。
「四、三——
轟隆!
整座木台轟然一震。
氣浪狂飆、飛沙走石之際,錦袍青年出現在木台之上。
他倏地抬起手掌,高大挺拔的身軀,驟然予人一種「凝縮」之感,仿佛連身軀帶著周圍的空間,都於瞬息之間,凝縮成了一個介於有無之間的小點。
轟隆!
天雷破空般的震爆聲中,那凝縮至極限的小點倏忽膨脹,所有人只覺眼前一花,似有一道形似蛟龍的天雷從天而降,宛若蒼天震怒,降下刑誅,向著天君席應狂劈而下!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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