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兵形勢!楚王破陣!【8K求月票!】
第108章 兵形勢!楚王破陣!【8K求月票!】
「父王,已經兩日沒有收到南陽郡城的情報了,郡城那邊會不會出了變故?」
迦樓羅軍大營。
迦樓羅王朱粲之女朱媚向朱粲稟報情況,不過神情看上去並不緊張。
朱媚容貌俏麗嫵媚,身段亦是極好,但有個「毒蛛」的外號,這是因她生性放浪,喜好美男,但又喜新厭舊,每每玩膩一個情人之後,總要置其於死地,故獲「毒蛛」之稱。
迦樓羅軍那主要由邪魔左道、亡命之徒組成的諜探營,便是由朱媚統帥管理,情報也都是先送到她這裡,再交予朱粲決斷。
而儘管迦樓羅軍主力正在圍攻冠軍,卻也並未放鬆對郡城的監視。
無論有沒有事情發生,派往郡城的諜探營探子,每天都會派人回冠軍大營通一次信,但當下已有兩日沒有探子回來了。
「看來郡城那邊的南陽幫派聯盟,吃過兩次大虧之後總算學乖了。」
朱粲負手站在地圖前,看著南陽郡地形圖,淡淡說道。
他是一個看著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
身量中等,長相平凡,氣機深藏,連眼神都沒有什麼特別,單看外表,很難將他與「食人魔王」聯繫起來。
「父王的意思是?」
「南陽聯盟又要出兵來為冠軍解圍了。」
朱粲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笑意:「不過這一次,他們總算懂得封鎖道路,隔絕消息,比前兩次,算是大有長進了。」
朱媚笑道:「但他們斷然料不到,我們的探子,必須每日回營通信一次。一日不回來,還有可能是當日回報的探子中途出了意外,但連續兩日都無人回來,就必是被刻意隔斷了消息。
「他們更料不到,我們若是全力進攻,早就可以攻下冠軍,之所以至今未將冠軍攻陷,就是等南陽聯盟繼續出兵解圍,消耗他們的力量。」
南陽郡最繁華富庶的,自然是位於湍水下游,可經湍河、白河水系直通漢水,得水運之利的郡城。
若有可能,迦樓羅軍當然想要直接攻打郡城。
只是郡城城防太過堅固,又有南陽幫派聯盟諸多高手精銳,南陽豪門富戶也踴躍捐獻錢糧,協助幫派聯盟把郡城經營地固若金湯。
迦樓羅軍說是有十幾萬大軍,其實大多都是裹挾的流民炮灰,真正驍勇善戰的老營骨
千才一萬多人。
攻打堅城,普通流民炮灰壓根兒派不上多大用場。
用老營骨幹去啃硬骨頭朱粲又捨不得,於是便轉而攻打冠軍,又不急著攻下冠軍,只將冠軍三面包圍,不緊不慢的攻打,一邊練兵,叫流民炮灰漸漸熟悉攻城節奏,一邊等待郡城方面來援,好削弱南陽幫派聯盟的力量,為之後攻打郡城奠定勝基。
圍點打援乃是屢試不爽的兵家陽謀。
郡城方面也確如朱粲所料,兩次出兵來援,兩次都遭迎頭痛擊,被打得損兵折將。
朱粲又圍了冠軍一陣,本以為南陽幫派聯盟兩次大敗之後,已然變成了縮頭烏龜,不敢再出兵來援,還遺憾沒法兒繼續削弱郡城力量呢,沒想到他們居然還真又第三次出兵了。
朱粲大業十一年起兵,數年來流竄禍害多地,始終未被剿滅,自是有著極敏銳的戰場嗅覺。
「南陽幫派聯盟這次有點不對勁。」
他看著地圖,沉吟一陣,緩緩說道:「封鎖信道,隔絕消息,恐怕不單是因為吃了前兩次出兵消息提前泄露的虧,還可能是又找到了什麼強援,企圖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朱媚奇道:「南陽還能找到什麼強援?」
朱粲手指地圖上輕輕一點:「襄陽。襄陽距南陽太近,必會擔憂我迦樓羅軍吞下南陽之後圖謀襄陽,南陽若遣使遊說,陳述利害,襄陽很可能派兵來援。」
朱媚笑道:「襄陽只是據城自守的獨立勢力,背後沒有大諸侯作靠山,就算擔憂唇亡齒寒,被南陽聯盟說動,出兵來援,又能派遣多少兵力?」
朱粲搖搖頭:「襄陽錢獨關精明強幹,頗有手腕,若真決意出兵,恐怕不會那般簡單————加派探馬,我要知道大營五十里內,一切風吹草動。」
「遵命!」
朱媚先應了聲是,又笑道:「父王放心,冠軍山少崗多平原廣,就算郡城能找到騎兵來援,也打不了突襲,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應對。」
朱粲頷首嗯了一聲,對朱媚這說法倒是頗以為然。
小半日之後。
朱媚再次前來稟報,這次神情就有點小緊張了:「父王,情況不對,往郡城方向的探馬,在二十餘里外碰到了敵軍哨騎,但敵軍哨騎奇多,且個個騎射精湛,武藝了得,我軍哨騎根本無法突破敵哨騎遮攔,窺見敵軍大隊。
「我派出的諜探營好手,也是有去無回,勉強逃回來兩個,也都未能看到敵軍大隊!」
朱粲神情一凝:「懂得派遣大量哨騎、好手前出遮蔽視野,這不是南聯幫派聯盟的手筆,看來郡城還真是找到了厲害的援兵。」
「父王,如何應對?」
「不過能遮蔽一時,叫我們暫時無法判斷他們的兵種構成、兵力規模而已。但當下能夠大規模出兵南陽的幾個方向,關中李閥與西秦薛氏對壘,無力抽調大軍。洛陽與瓦崗對壘,都在關鍵時刻,誰都不敢平白樹立我迦樓羅軍這大敵。其餘方向,除了襄陽,誰能來援?」
朱粲冷冷道:「即使郡城傾巢而出,南陽聯盟傾盡全力,襄陽亦全力抽調兵力來援,我料其兵力也絕不會超過兩萬。」
說到這裡,他眼中又閃過一抹精光:「倒是那些精於騎射的哨騎————說不定是錢獨關找飛馬牧場買了一批戰馬,順便僱傭了牧場騎手————」
朱媚眼神一凝,面露緊張:「我們可能對上飛馬牧場的騎兵?」
「怕什麼?」
朱粲瞥了女兒一眼,淡淡道:「只有不懂戰陣的新丁,才會覺著騎兵戰無不勝。再說飛馬牧場又能派出多少騎兵?
五百、一千?就算錢獨關和南陽有錢,又捨得大出血,僱傭一兩千騎又能如何?我迦樓羅軍可不是四大寇,而這一次,也沒有那個江都楚王帶隊!」
在朱粲看來。
江都楚王在洛陽出盡風頭之後,返回江都當然是乘船走運河路線最方便,可以順流而下飛快返回江都,一路上都不必下船的。
哪有南轅北轍繞到南陽的道理?
只有飛馬牧場的話,就算真有一兩千騎,他也並不放在眼裡,甚至覺著這是給他送優良戰馬來了。
「冠軍山少崗多平原廣,除了圍點打援這種陽謀,雙方都用不了詭計,只能擺堂堂之陣,我有十萬流民軍,累也能把牧場騎兵累癱!擊鼓聚將,這一戰,本王要將南陽所有敢於頑抗的力量,一網打盡!」
陸天行騎乘一匹皮毛黑亮,體格雄壯的神駿大馬,緩緩馳上一座坡度平緩的土坡,望向冠軍縣城方向,就見迦樓羅軍已然在城外廣闊平原上嚴陣以待。
倒不是朱粲不想據營而戰。
實在是作為流寇軍團,又是據有絕對兵力優勢的圍城攻擊方,迦樓羅軍壓根兒沒有修築防禦嚴整的營寨。
就連老營駐紮的營地,都只是草草修了一圈單薄木寨。
其餘十萬流民軍的營地,更是東一片、西一片地分布在城外曠野上,只有窩棚與帳篷,連個據馬都沒有。
如此草率的營地,根本沒法兒據守。
所以朱粲只能全軍出營,在營地之外列陣以待。
為混淆視線,他的萬餘老營都在甲冑之外披上了破爛布衣,陣形也故意列得歪歪扭扭,乍看上去,跟其它流民軍的陣列差不多,很難一眼判斷真正的主力所在。
朱粲也不擔心流民軍陣列被打崩。
十萬流民軍,大大小小的方陣密密麻麻綿延數里,被打崩了又如何?
十萬人即使被打崩,也只會變成一團泥沼,將敵人陷進去。
而有著豐富的流竄經驗和爛仗經驗的朱粲,完全可以審時度勢,決定去留。
若情況不妙,就把流民軍丟給敵軍,自己帶著老營轉進。反正只要老營在,隨時可以再度裹挾百姓流民,東山再起。
若敵軍一直沒能發現他的主力所在,只顧著追殺流民軍,那就等到敵軍追殺至力竭,再放出主力反打。
這一套他可玩得太熟了。
他摩下的老營骨幹,也早在長年流竄中養出了默契,甚至無需他下令,就知道觀察風向,清楚何時該跑,何時該反打。
這亦是迦樓羅軍流竄至今,始終未被剿滅,反而越戰越強的訣竅之一。
可惜,朱粲的算盤打得不錯,卻算錯了最關鍵的一點。
江都楚王,他還真就繞遠路,來南陽了!
陸天行教過楊過兵法。
來到雙龍世界後,也親自在江東練過兵。
要教弟子兵法,親自練兵,自己當然也要懂得兵法。
不過真正上了戰場,尤其親臨一線,帶兵沖陣,一切兵法就都只是理論。
真正管用的,就只剩下了一點。
戰場嗅覺。
兵形勢大家如項羽、李世民,上了戰場,一眼就能看穿敵軍薄弱點所在,然後身先士卒帶領將士猛攻敵軍弱點,打崩一點,由點及面,打崩敵全軍。
李世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描述,他是如何發現敵軍弱點的。
他就是一眼掃過去,然後就看到了。
有什麼兵法依據麼?
沒有。
但我就是看到了,我就是知道該往哪裡打。
這就是純天賦。
而陸天行在戰場上,看似是單純地以力碾壓,以不可阻擋的絕對暴力打到敵軍士氣崩盤,但他實際上也有這樣的天賦。
那種一眼看出敵陣強弱分布的感覺很奇妙。
陸天行也無法用比較客觀的兵法理論來描述自己的感覺。
他甚至覺著這種判斷很玄平,就有點像是「望氣」。
敵軍陣中,哪裡氣勢旺盛熾烈,哪裡氣勢黯淡稀薄,他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
朱粲想藏起主力?
與流民軍截然不同的「軍氣」,根本瞞不過陸天行的眼睛,隔著幾里地,他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而陸天行打仗,也跟項羽、李世民不同。
他能夠看出敵陣薄弱點所在。
但他基本不打弱點。
他就是盯著敵軍最強點痛擊,一擊打崩敵軍最強點,令敵軍在最短時間內士氣崩盤,之後愉快收割。
這也是唯有他能夠用的戰法。
兵法正道,乃是儘可能避實擊虛,避強擊弱,擊潰弱點,帶崩強點。
哪有特意跟敵軍強強對撞的?
就算能贏,豈不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仗?
唯有陸天行,可以直接將敵軍強點打成弱點,以最快的速度粉碎敵軍士氣,如此反而能將己方傷亡降到最低。
陸天行駐馬土坡之上,看出迦樓羅軍主力所在之後,又轉瞬規劃好了進軍路線。
他對旁邊的商秀珣低聲吩咐一句,商秀珣點點頭,調轉馬頭,行進幾步,對著土坡背面高高舉起馬槊,喝道:「全體上馬!準備出擊!」
土坡背面,下方平地上,正牽著韁繩肅立等待的兩千八百牧場子弟兵齊齊翻身上馬。
陸天行又對商秀珣說了一句,兩腿一夾馬腹,策馬踱下土坡,向著迦樓羅軍慢步行去。
當他下了土坡,土坡背面的牧場騎兵,亦宛若一片決堤的洪流,緩緩漫過坡頂,慢步跟隨在他後方。
迦樓羅軍大陣之中,老營主力所在之處。
朱粲凝聚目力,看向幾里外那不斷漫過土坡的騎兵,低語道:「還真有那麼多騎兵————」
朱媚有點擔憂:「父王,對面騎兵雖並非具裝甲騎,只是輕騎,但流民軍恐怕也頂不住————」
朱粲淡淡道:「無妨。即便流民軍被打崩,也會亂成一片泥沼,陷住對面騎兵,待他們人馬俱疲,就是本王收割之時————」
正說時,他眉頭忽然微微一皺:「對面在幹什麼?」
卻是突然發現,對面騎兵漫過那道土坡之後,並未向他們正對面的流民軍陣發起衝擊,而是在走一道斜線。
朱粲功聚雙目,瞳中晶光閃爍,凝視最前方的幾騎。
一個是騎乘黑色大馬,身著玄黑勁裝,未著戰甲,提著一桿馬槊,戴著猙獰面具的將領,身形雄壯,高大挺拔。
一個是騎乘火紅大馬,身著暗紅輕甲,手提馬槊的女將—飛馬牧場當代場主商秀珣?她居然親自來了嗎?襄陽和南陽,這次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還有兩個輕甲女將,皆手持長槍,戴鬼臉面具。
再就是兩個鬚髮花白的老傢伙,穿著皮甲,手提長槍。
這六騎當中,那連皮甲都未披掛的黑衣男將,一看就是真正的核心,連疑似飛馬牧場場主商秀珣的紅甲女將,都是跟隨他的節奏行進。
「那人是誰?」
朱粲瞳中晶光閃爍,試圖看出點什麼。
可距離太遠,即便以他功力,也只能看清對方身形體態,卻無法感知到對方氣機。
片刻之後。
當對面騎兵開始由慢步改為快步,徐徐提速向著大陣逼進之時,朱粲開始感覺不對勁了。
對面特意多繞了一里多,走出了一道略帶弧形的斜線路線,竟是避開了他刻意安排在正當面,新近裹挾而來,裝備最差,陣形最爛,看上去最好打的流民軍,反而切到了左翼。
而左翼幾個方陣雖也只是流民軍,但入伙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操演過陣形,學過幾手戰陣技擊,且至少都有著正經刀槍,十夫長以上的還有皮甲,單看陣容就知是「精銳」。
怎會有人舍易就難?
會不會打仗啊?
朱粲滿心疑惑。
這時對面騎兵再次提速,快步變跑步,那黑衣騎將更是離譜,連甲都沒披,居然就拋下隊伍,直接單騎突擊,沖向左翼一座方陣。
這是真不會打仗吧?
朱粲既驚且疑之時,那黑衣騎將策馬如風,揮槊撥開對面陣中射來的一陣稀疏箭雨,沖至陣前單手握著塑尾橫向一掃。
丈長大槊劃出一道匹練似的弧光,破碎的兵器混著鮮血殘肢拋飛而起。
與此同時,已經與黑衣騎將脫節的騎兵陣中,騰起一陣箭雨,不顧黑衣騎將已衝擊入陣,將黑衣騎將和被其衝擊的那座左翼方陣一併覆蓋。
朱粲目瞪口呆。
連己方將領一起射?
他可沒披甲啊!
這他娘的到底會不會打仗?
隨後,箭雨落下。
左翼那個方陣又飆起一陣血雨,翻倒大片兵卒—流民軍沒有盔甲,即便騎弓射出的輕箭,亦能重創乃至射殺流民軍。
而那同樣被箭雨覆蓋的黑衣騎將居然毫髮無傷,甚至連座下戰馬都未受創,依舊在陣中橫衝直撞,大槊揮舞開來,掃出漫天殘肢斷臂。
隨後黑衣騎將殺穿此陣,繼續衝擊下一個流民軍方陣。
後方跟進的騎兵則在疑似商秀珣的紅甲女將,以及兩個面具女將、兩個老傢伙的帶領下,撞入那已瀕臨崩潰的左翼方陣之中,一下就將之沖得七零八落。
同時那黑衣騎將已沖入另一個流民軍方陣,丈長大槊好似利刃旋風,所過之處血濺如雨,人頭滾滾,殘肢斷臂漫天拋灑。
緊接著又一陣箭雨來襲,被那黑衣騎將沖得人心惶惶的方陣這次沒等騎兵大隊衝來,直接就在箭雨之下潰散。
黑衣騎將繼續沖陣。
後方騎兵則開始驅趕潰兵。
朱粲看著那黑衣騎將單槍匹馬連破兩陣,再看看本陣與黑衣騎將之間的三個流民軍方陣,突然一個激靈:
不對!
這是沖我來的!
儘管無法理解對方是怎麼一眼鎖定自己主力所在,還特意繞路選取了一條距離自己本陣最近、阻隔最少的衝擊路線,可長年流竄養成的戰場嗅覺,還是令朱粲判斷出了對方的意圖。
那麼————
接下來該怎麼辦?
調兵攔截?
別開玩笑了,這些裹挾而來的流民,哪怕是所謂的「精銳」,一旦結陣,就只能在精悍老兵組成的督戰隊監督下原地站樁。
除非已經取得大勝,開始追殲殘敵,否則在相持階段,任何試圖調動流民軍戰場變陣或是移動的指令,都只會演變成一場災難。
信不信一道移動變陣的命令下去,流民軍走著走著,就會自動潰散,四散而逃?
甚至就算大勝之後,流民軍追殲殘敵之時,也很容易因為追擊時陣形太亂,又或太過興奮,拼命追跑得太累,又或因為爭奪戰利品,被對方聚集兵馬殺個回馬槍,反勝為敗。
所以朱粲對流民軍最大的期待,也就只是利用他們的血肉之軀,遲滯敵軍攻勢,消耗敵軍體力、馬力。
哪怕被擊潰,他也希望混亂的潰兵,能變成一團巨大的泥沼,把敵軍陷進去可這前提,是敵軍沒有發現他主力所在,按照他的預期,老老實實衝擊正當面的流民軍,陷入數以萬計的混亂潰軍之中。
但是現在。
敵軍居然發現了他的主力,直切左翼,連潰兩陣,此時朱粲主力本陣與那黑衣騎將之間,只剩下了三個流民軍方陣————哦,現在是兩個了。
就這短短時間,擋在本陣主力前方的流民軍方陣又崩了一個!
區區五個方陣的潰兵,如何形成巨大「泥沼」,遲滯困陷敵軍?
他們只會被後方騎兵驅趕著,成為對方衝擊他本陣的「輔兵」!
「那傢伙究竟是誰?」
朱粲眉頭緊皺,兩眼死死盯著那策馬衝鋒,似乎不可阻擋的黑衣騎將。
「父親,敵騎沖我們來了,該如何應對?」
朱媚緊張問道。
「莫慌!」
朱粲驚而不慌,沉聲說道:「流民方陣被擊潰很正常,那黑衣騎將雖然驍勇,頗有幾分當初張須陀破陣如麻的威勢,可想要破我本陣,也沒那麼容易!」
不要說輕騎兵。
就算是具裝甲騎,也不可能正面衝擊嚴陣以待、甲械齊全的精銳步陣。
倒不是說沖不過。
而是那樣的話傷亡太大,得不償失——培養一個騎射精熟,乃至敢於正面沖陣的騎兵要多少年?又得消耗多少錢糧?
哪怕一個騎兵換個十個步兵,都絕不划算。
任何一個有理智的將領,都不可能指揮騎兵衝擊尚未被打出缺口的嚴整步陣。
所謂的騎兵沖陣,更多時候都只是威嚇,氣勢洶洶衝過去,若敵軍承受不住鐵騎突擊的沉重壓力,亂了陣腳乃至前排潰亂,騎兵才會趁勢衝殺。
若敵軍陣形未亂,則騎兵往往都會半途轉向,繞過敵陣,之後再繼續反覆衝擊試探。
只要步兵沉得住氣,穩得住陣腳,雙方之間,最多也就是互相交換些箭矢,等到騎兵馬力耗到一定程度,也就該退了。
「架盾!弓弩準備————」
朱粲迭聲發令。
隨著命令傳達下去,原本為了偽裝成普通流民軍,把大盾倒在地上的老營方陣,立時將大盾豎起,很快迦樓羅軍本陣主力前排,就豎起了一面堅固盾牆。
又有一桿杆一兩丈長的槍矛自盾牆中探出,組成一片鋒芒凌厲的鋼鐵森林。
盾牆槍林後方,弓弩手亦嚴陣以待,無論是己方潰兵還是敵騎,只要敢於沖陣,都將遭到他們無情射殺。
就是這樣的方陣。
輕騎強沖,那就是自尋死路,具裝甲騎,亦要付出慘重代價,才有可能打開缺口。
「你敢沖陣,本王就敢把你殺個片甲不留!」
朱粲目露凶光,緊盯著那又擊潰了一個流民軍方陣的黑衣騎將。
黑衣騎將確實打得漂亮。
飛馬牧場的騎兵也著實精銳。
但他們兵力太少了。
自己本陣足有一萬多隨他轉戰各地的精銳老兵,這幾年打破城池,劫掠府庫,亦攢出了足夠武裝老營的精良裝備。
在朱粲看來,自己的本部精銳,就算跟李密老營「蒲山公營」相比,也是毫不遜色。
對面只有區區兩三千騎,還全都是輕騎,憑什麼沖亂自己本陣?
朱粲不是不敢打。
他只是捨不得數年積攢的萬餘老營精銳傷亡太多。
這可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結束流寇生涯,正式割據一地,稱王建制的本錢。
真要不惜傷亡放開了打,他甚至有信心一口吃掉那兩三千輕騎。
只要能夠扛住對面幾波攻擊,周圍那些打不了硬仗,但敢打順風仗的流民軍「精銳」,就敢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就那兩三千輕騎死死包圍。
「來吧,讓本王看看,你究竟是何等成色,居然敢以弱勢兵力,沖我十萬大軍————」
朱粲死死盯著那黑衣騎將,看著對方擊潰了本陣前方最後一個流民軍方陣,向著他本陣狂沖而來。
黑衣騎將後方,那五個潰散方陣的三四千流民軍潰兵,在牧場輕騎不緊不慢的驅趕下,亦向著本陣衝來,看上去倒像是在跟隨那黑衣騎將發起衝鋒。
「取本王弓來!」
朱粲喝道。
當即就有親衛將一張沉重的鐵胎大弓奉到了他手上。
朱粲操起大弓,手拈一枝箭頭加重,箭杆加粗加長的鵰翎大箭,催動精純雄渾的先天真氣,灌注箭矢弓臂,奮力一拉弓弦,霎時開弓如滿月,旋又手指一撒,嘭地一聲爆響,大箭離弦而出,箭頭前方,甚至爆出了一道空氣激波。
重箭如電,直射黑衣騎將,黑衣騎將猛地擲出手中長槊,巨響聲中,箭、槊凌空碰撞,大箭爆成碎片,長槊卻也刃斷杆折,碎作數段!
朱粲眼中浮出一抹滿意笑意,正要將弓拋還給親衛,驀地臉色一變,瞳孔劇震。
因那失了兵器的黑衣騎將,忽地雙腳一踏馬蹬,自馬背上沖飛而起,人在空中,便衣襟爆裂,髮髻炸開,同時身形拔高,筋肉膨脹,皮膚化為火炭般赤紅,乃至騰起三尺多高的熊熊血焰,更有一道道血色霹靂,在血焰之中盤旋閃爍!
「江都楚王!」
朱粲失聲驚呼!
話音未落,宛如雷霆滾動般的歡呼萬勝之聲,自後方騎陣中爆起,而於萬眾矚目之下半空變身的江都楚王,那宛若神魔降世,令己方將士歡聲雷動,令敵軍人心惶惶的恐怖雄軀,好似一顆血焰流星,從天而降,轟地一聲,砸進了迦樓羅軍陣形嚴整的本部前排。
霎時間,像是遭了重炮轟擊,大盾碎片、槍矛碎片、破碎人體、滾燙鮮血,同時漫天拋灑,地面亦應聲沉陷數尺,盪起波紋,地龍翻身一般劇烈彈抖震盪,令未被血焰流星轟炸到的前排盾手,亦是翻倒大片。
就這一擊,那有著堅固盾牆、如林槍矛的嚴整軍陣,便被轟開了一個長達數丈的缺口!
但江都楚王還不滿足。
他沒有往陣中突進,兩手一抓,巨掌拎起兩面完好的大盾,掄動雙盾狂轟猛砸之際,身形好像一道血焰風暴,肆意席捲,繼續擴大缺口。
那血色風暴所過之處,殘破人體漫天拋飛,鮮血泥塵好似暴雨,盾牆槍林成片崩碎。
後方跟隨他「突擊」的潰兵,本該被盾牆、槍林、箭雨阻擋在外。
可此時盾牆槍林已破開巨大缺口,並且還在不斷擴大,只有弓弩手慌亂之下射出的並不嚴密的箭雨還能勉強阻擊,卻也擋不住那些被騎兵驅趕地喪失理智的潰兵,於是潰兵又撞進了迦樓羅軍本部陣中。
當潰兵入陣之後,陸天行終於開始向著迦樓羅軍老營本陣深處突擊,手中兵器時而是大盾,時而是槍矛,時而又變作了敵軍人體,任何出現在他前方的迦樓羅軍老營悍卒,都宛若豆腐一般觸之則碎。
遠遠看去。
陸天行像是化成了一道血色旋風,又好像一條血焰狂龍,一路掀飛無數人體,向著老營本陣中心位置的朱粲狂飆突進!
在他突擊之時,商秀珣亦一馬當先,帶領牧場騎兵突入敵陣。
而已經被陸天行和潰兵沖亂陣形的迦樓羅軍老營精銳,根本沒能做出任何像樣的抵擋,在以商秀珣、商鵬、商鶴、婠館甚至師妃暄為矛頭的騎兵突擊之下,好像被海浪衝擊的沙壘一般快速破碎!
看著那一道向著自己狂飆而來的血色風暴。
看著風暴前方和兩側漫天濺射的血雨,不斷拋飛的人體。
朱粲頭皮發麻,手足冰涼。
他武功極高,乃是晁公錯那一級數的大高手,但那狂飆突進而來的,可是江都楚王啊!
十息之內,連殺曲傲、楊虛彥等人的江都楚王。
一己之力,打得四大聖僧俯首臣服的江都楚王!
「走!」
眼見老營本陣已有全盤崩潰之勢,朱粲二話不說,撥馬就走。
迦樓羅軍本就是一支流寇軍團。
朱粲本就是流寇頭子。
見勢不妙,轉進如風,早已成了本能。
但陸天行又豈會允許自己每戰皆能陣斬敵軍主將的紀錄,終結在今日?
他死死鎖定朱粲氣機,八步趕蟬全力施展,赤足落地,爆鳴如雷,一朵朵大如臉盆,形如花朵的泥塵花朵,自他腳下綻放開來,血焰過處,擋在他前方的敵軍人馬俱碎,就像是一顆穿甲炮彈,轟進了沒有任何防護的赤裸人群。
楚王殺意已決,朱粲插翅難逃!
【九月最後三天了,八千字求月票啊!】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