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無恥師徒

  一聲道音渾厚威嚴，響徹整座陳塘關，關內軍民聽見，無不心中發顫，李靖站在府內，心頭猛地一沉，已然猜出是骷髏山石磯娘娘登門，也清楚定是哪吒擅動乾坤弓闖出禍事。

  不敢拖延，李靖快步走出府邸，抬頭望見虛空立身的女道，一眼認出正是骷髏山遠近聞名的大能石磯娘娘，連忙拱手行禮，禮數周全恭敬。

  「陳塘關李靖，見過石磯前輩。」

  石磯是燃燈同輩，因為燃燈拜師元始，雖然漲了半倍，已然跟截教二代也是同輩，李靖是燃燈弟子，故而是前輩。

  石磯見李靖行禮恭謹，舉止謙和有禮，不像是暗中出手傷人、蓄意謀害弟子之人，心頭翻騰的怒火稍稍平復幾分，隱約察覺此事另有隱情。

  抬手取出那支震天箭，遞到李靖眼前沉聲發問。

  「李靖，你且看清，這支震天箭，是不是你陳塘關城樓的至寶？」

  李靖接過箭矢細細端詳，箭身紋路、銳氣氣息絲毫不差，當即面色大變。

  「確是晚輩城關留存的震天箭無疑，晚輩不知此箭為何會落到前輩手中，還請前輩明示原委。」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石磯冷哼一聲，道出門下慘事。

  「你城關射出的震天箭，千里之外射殺貧道弟子碧雲，今日你李靖必須給貧道一個合理解釋。」

  李靖握著箭矢，神色鄭重誠懇，向石磯許下承諾。

  「確是晚輩管束不嚴生出禍端，前輩暫且寬心，晚輩即刻徹查來龍去脈，必定親自前往骷髏山白骨洞，登門向前輩賠罪解釋。」

  石磯打量李靖神色，話語誠懇坦蕩，並無半分推諉遮掩。

  石磯本身心性溫和良善，雖身居白骨山洞，也只是名字不好聽，卻素來講道理、不恃強欺人，向來不願無端與人結下死仇。

  石磯自身修行之路無比艱難，本體乃是混沌玄黃年代自然孕育的一塊先天奇石，盤古開天闢地之時，奇石墜落洪荒大地，沉寂億萬年光陰，才慢慢孕育出微弱靈識，又熬過數億載歲月，方才徹底化成人形。

  機緣之下拜入金鰲島碧游宮，成為通天教主記名弟子，苦修無數歲月才有今日修為，深知修行之路步步坎坷，輕易不願與人結下難解殺業。

  見李靖態度端正，石磯暫且壓下怒火，轉身駕遁光返回骷髏山，靜靜等候李靖攜闖禍之人登門致歉，弟子已然身死，再多憤怒也無法挽回性命，只能等李靖給出妥善說法。

  回到白骨洞，石磯取出先前從天而降、藏有完整水之法則的玉瓶細細端詳。

  玉瓶之內圓滿無缺的水道本源，乃是世間罕見的至寶，石磯本體為先天奇石，現在也沒人來所要這個寶物，不由的開始參悟。

  縱然是有人來尋，還給對方即是！

  沒錯，丟下寶物的，正是李太白！

  ...................

  與此同時，三十三天瑤池仙境之內，李太白透過諸天雲海俯瞰下方，東海龍宮血案、骷髏山碧雲身死兩件接連爆發的禍事盡數盡收眼底，清楚知曉哪吒接連闖下彌天大禍，李靖已然查清全部前因後果。

  東海龍王帶著一眾水族將領趕到陳塘關李靖府邸，怒氣沖沖討要說法，要求李靖交出哪吒，為慘死的敖丙、巡海夜叉償命。

  李靖在後院角落，找到哪吒隨手丟棄的完整龍筋，看著龍筋，再聯想到千里之外慘死的碧雲童子，胸中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短短一日之內，哪吒接連殘害龍族太子、射殺截教門下弟子，兩樁大禍疊加，牽扯東海龍族與截教大能，稍有不慎，整個陳塘關都會跟著覆滅。

  李靖短暫思索權衡，先安撫東海龍王，許下承諾，先行帶著哪吒前往骷髏山白骨洞，向石磯娘娘賠罪，處理碧雲童子遇害一事，事後再去往東海龍宮，給龍族一個交代。

  李靖心中尚存幾分僥倖，哪吒終究只是年少孩童，行事魯莽不知輕重，石磯娘娘心性和善，只要誠懇賠罪、好好解釋，應當不會過分苛責。

  一行人抵達白骨洞山門之外，李靖叮囑哪吒守在洞口，不許隨意走動，獨自上前通傳。

  「石磯前輩可在？陳塘關李靖登門，有要事前來賠罪解釋。」

  洞內石磯聽見聲音，當即吩咐彩雲童子。

  「彩雲，出去將李靖請入洞內詳談。」

  說完便將藏有水道法則的玉瓶穩妥收好，貼身存放，不輕易外露半分靈光。

  彩雲童子領命，邁步走出洞府山門，打算接引李靖入內。

  一旁等候的哪吒心中滿是不服氣，滿心憤懣，認定石磯憑空怪罪自身，區區一支箭矢，相隔千里，怎麼可能精準傷人，全是對方刻意找茬。

  望見洞內走出的彩雲童子，哪吒怒火上頭，全然不顧李靖先前叮囑，抬手祭出乾坤圈，金光呼嘯砸向彩雲頭頂。

  一聲短促慘叫響起，彩雲童子肉身當場崩碎，轉瞬身死道消。

  李靖轉頭看見眼前一幕，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難以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渾身氣血翻湧，一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洞內石磯聽見門外傳來弟子慘叫，心頭猛地一震，方才壓下的怒火瞬間盡數爆發，身形一步踏出洞府，立在李靖與哪吒身前，目光凜冽質問李靖。

  「李靖，今日你必須給貧道一個交代！先前乾坤弓射殺碧雲，尚可推脫無心之失，如今貧道遣彩雲出門迎客，你的孩兒竟當場痛下殺手，這還能算作意外嗎？」

  李靖又驚又怒，胸中火氣直衝頭頂，厲聲大喝。

  「逆子！」

  話音落下，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哪吒臉頰之上，力道十足，打得哪吒踉蹌後退數步。

  哪吒滿心委屈不服，梗著脖子高聲爭辯。

  「那碧雲之死絕非小爺有意，不過隨手射出一箭，相隔千里，誰能料到剛好命中旁人？分明是這老巫婆故意栽贓怪罪！今日若是想要加害小爺，便讓她嘗嘗小爺至寶的厲害！」

  話音未落，哪吒再次祭出乾坤圈，金光奔涌直撲石磯娘娘面門。

  哪吒修為不過闡教三代小輩，根基淺薄，在石磯眼中，如同牙牙學語的幼童，根本不值一提。

  石磯神色冷淡，隨手伸出一掌，穩穩攥住飛來的乾坤圈，收在掌心之中。

  哪吒見至寶被輕易奪走，心頭大驚，立刻揮動混天綾層層纏繞，想要捆縛石磯脫身。

  石磯衣袖輕揮，混天綾瞬間被靈力禁錮，同樣收入自身儲物法器之內。

  兩件先天靈寶盡數被收，哪吒慌了心神，厲聲放話威脅。

  「老巫婆休要猖狂！吾師乃是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師尊修為高深，定然會前來尋你討要至寶、為我出頭！」

  說完腳下風火輪火光暴漲，轉身踏輪直衝干元山方向逃竄。

  石磯見狀，不願就此放過，駕起遁光緊隨其後，一路追往干元山金光洞。

  金光洞之內，太乙真人正靜坐蒲團打坐，穩固自身道基，忽然心神躁動不安，道韻紊亂，總覺得外界將有大事發生。

  「奇怪，貧道修行向來心靜無波，今日為何心神不寧，莫非近期將有禍事臨門？」

  太乙真人低頭沉思推演，還未算出因果，洞外便傳來哪吒急促呼救之聲。

  「師父救我！」

  太乙真人連忙起身踏出金光洞，立於高空雲海之上，一眼望見身後緊追不捨的石磯，當即拱手行禮，姿態仙風道骨，一派正統高人模樣。

  「貧道乃是闡教玉虛元始聖人門下太乙真人，見過道友，不知道友道號，為何一路追殺貧道門下弟子？」

  石磯停下遁光，同樣拱手回禮，禮數周全不失分寸。

  「貧道乃是截教通天聖人門下記名弟子石磯，見過太乙道友。」

  此刻洪荒天地之間，闡、截兩教高層早已暗流涌動，元始與通天心中清楚，封神量劫走到末尾，兩教必定會爆發生死大戰，雙方都在暗中積攢力量、布局後手。

  可這般深層謀劃，只存在於幾位聖人、核心親傳弟子心中，底層尋常門人、記名弟子全然不知情，兩教門人平日裡依舊彼此往來，和睦相處。

  山頂聖人早已備好生死對決的全盤謀劃，山下普通弟子依舊如常交遊，如同山頂雪崩將至，山腳行人尚且悠然登山，資訊隔絕，造就截然不同的兩種局面。

  當年三清分家之時，雖生出分歧隔閡，可如今絕大多數門下弟子都是分家之後方才拜師入山，不曾親歷往日紛爭，心中並無半分仇怨。

  洪荒大地依舊流傳「蓮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本是一家」的說法，截教記名弟子石磯更是從未聽聞兩教潛藏的巨大矛盾，只當兩教同出一脈，凡事可以坐下來好好理論分辨對錯。

  太乙真人聽聞對方是截教門下，再度拱手，語氣謙和客套。

  「原來是截教道友，貧道有禮。」

  一旁哪吒連忙伸手指向石磯，委屈告狀。

  「師父，這老巫婆無故奪走我的乾坤圈與混天綾，還一路追殺徒兒！」

  太乙真人轉頭看向石磯，語氣帶著幾分隱晦施壓。

  「敢問道友，小徒何處冒犯道友，為何強行收走貧道弟子先天靈寶，還要一路追拿孩童？道友修為遠勝小徒，以大能之身為難小輩，未免失了分寸。」

  石磯胸中積滿悲憤，正好藉著太乙真人出面，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完整理論清楚。

  「道友既然出面，那今日便把前因後果說個分明，分辨是非曲直。」

  太乙真人微微頷首。

  「道友但講無妨。」

  石磯深吸一口氣，將兩樁命案緩緩道出，每一句都有理有據，沒有半分虛言。

  「貧道門下碧雲童子，安坐骷髏山採集靈草，千里之外，被你陳塘關城樓乾坤弓射出的震天箭當場射殺。貧道去往陳塘關找李靖分辨，李靖攜哪吒登門賠罪，貧道遣彩雲童子出門接引，這哪吒二話不說，直接祭出乾坤圈打死彩雲。兩件靈寶都被貧道出手攔下，方才一路追到干元山。道友心中應當清楚，以貧道的修為，若是有心取這孩童性命，早在骷髏山門前便能將其擊殺，一路追來，只為尋道友分清是非，討一個公道。」

  聽完石磯完整敘述，太乙真人眉頭緊緊皺起，指尖暗中推演量劫天數，心中快速盤算利弊，片刻之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開口。

  「道友有所不知，哪吒乃是貧道奉玉清元始聖人法旨收下的伐商先鋒，如今正值封神量劫開啟，世間一切事端，皆由天數註定。還望道友莫要繼續糾纏此事，免得違逆天道定數，徒增自身業力。」

  一句天數壓身，石磯當場怔在雲海之上，一時無言應對，心中萬萬沒有料到，兩條弟子性命，到頭，沒有道歉，反而是自己無理取鬧了，是自己糾纏了！

  一瞬間，石磯的怒氣攀升到頂了，而太乙真人也動了殺機。

  太乙心中不由的沉思：「石磯跟哪吒結下因果，若是如此，此番唯有殺石磯了！」

  此刻太乙真人心中清楚，哪吒如此胡作非為，業力已經產生了。

  而哪吒是女媧娘娘送下來的，若是沾染業力，自己無法向女媧娘娘交代！

  業力不會憑空消散，只要石磯活著，這筆人命因果就永遠有債主，時時刻刻可以找上門追索，哪吒的殺業永遠斷不乾淨。

  唯有了結石磯這條因果源頭，所有童子身死的因果閉環才算截斷，依附在哪吒身上的血罪、業火才能大幅剝離，這是擺在眼前最現實的目的。

  還有就是自己身上的殺業，也需要了結，現在因果已經產生了，業力已經產生了，唯有了結殺業，才行。

  十二金仙集體困於殺劫，必須解決，這是元始天尊告知十二金仙的。

  而滅截教修士，收割劫數因果，才能渡過大劫、穩固大羅金仙道基。

  這是太乙所有行動的底層緣由，石磯身為截教記名弟子，根行淺薄、上榜已定，正好是太乙用來完成殺劫的絕佳目標。

  殺石磯，既能完成自身渡劫需求，又能順帶解決哪吒的業力麻煩，一舉兩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