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守歲迎新

  第160章 守歲迎新

  年關長夜漫漫，還沒過凌晨，先前拍著胸脯，嚷嚷著要陪爺爺奶奶熬到天亮的劉毅就已經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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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腦袋一下下輕點，最後軟軟歪在劉成肩頭，手裡沒抓穩的棗糕「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小糰子更是早早就蜷在了劉母懷裡，呼吸勻淨，睡得安穩。

  守到夜半子時，老爺子拿出一掛小紅鞭掛在院內，線香一點，僻啪聲響四起，四鄰的炮仗聲此起彼伏，以此辭舊迎新。

  劉毅冷不丁渾身一哆嗦，瞬間從困意里彈起身，伸手使勁揉了揉發沉的眼皮，眼神朦朧地瞧了瞧雙手，身子驟然一僵，迷迷糊糊急聲問道：「棗糕————我的棗糕呢？」

  方才棗糕落地，被劉奶奶彎腰拾起，隨手擱在桌角。劉成看著劉毅睡懵迷糊的模樣，又瞅了那塊沾了塵土的棗糕，忍不住笑出了聲。

  「喏，那個不就是嗎？」

  他抬起下巴往桌上努了努，笑著回應：「你就別只惦記著吃了，醒了正好，新年到了，你要是撐不住就先去睡吧。」

  劉毅盯著那塊沾了灰的棗糕，小嘴立馬耷拉下來，一臉惋惜，伸手想去拿，卻被劉奶奶伸手攔了。

  「沾了塵土，大過年的不吉利，可不能再吃了。」

  她伸手往灶房指了指，溫聲安撫：「放心，灶台上還有好大一塊呢，等明天上鍋餾一餾，奶奶給你切塊最大的。」

  一聽還有新棗糕，劉毅失落的神色瞬間一掃而空，瞌睡也跑了大半，扒著門框往外瞅，聽著四下接連不斷的鞭炮聲，滿眼新鮮。

  方才睡沉了的小糰子也被炮仗聲驚醒，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睜開眼，往劉母懷裡縮了縮，怯生生望著院外一閃一閃的火光。

  劉老爺子掃乾淨滿地鞭炮碎屑，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進屋，看著孩子們鮮活的模樣，臉上漾起溫和的笑意。

  「子時已過，舊歲翻篇，新的一年正式到了。」

  他緩步走到桌旁，目光一一掃過滿堂兒孫，語氣柔和又鄭重：「都放下心事，往後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一年更比一年紅火。」

  劉奶奶順勢往炭盆添上一把干木炭，火苗驟然旺了幾分，融融暖意漫遍整個堂屋。

  她端起桌邊盛放花生紅棗的木盤，挨個分到眾人手裡，柔聲接話：「借老頭子的吉言，新一年無病無災，地里收成穩當，孩子們也都順順噹噹長大。」

  劉成捏起一顆紅棗放進嘴裡，笑著附和：「借奶奶吉言，來年大夥都順遂。」

  一見有好吃的，劉毅趕緊跑回來抓了一大把花生，一邊嚼一邊不住地打哈欠，困意又悄悄卷了上來。

  劉奶奶瞧著他睜不開眼的模樣，開口叮囑：「你們就不用熬整夜了，現在先去歇上一陣子，五更準時起來祭祖，這是初一頭等大事，萬萬不能耽擱。」

  劉毅聞言還想逞強，可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劉莉連忙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劉毅，眉眼溫軟輕聲寬慰：「咱們只躺一小會兒，到點我立馬喊你，起來就能吃熱乎餾的棗糕了。」

  有棗糕做盼頭，劉毅乖乖跟著劉莉、劉母，還有昏昏欲睡的小糰子回屋歇息去了。

  腳步聲漸漸消在裡屋，炭盆里的火星輕輕僻啪響了一聲，堂屋只剩祖孫三人相守暖意o

  劉成坐在一旁，時不時伸手往盆里添兩塊木炭，陪二老低聲閒話村內雜事，靜靜靜待天邊透出五更微光。

  長夜緩緩走到盡頭，濃墨夜色一點點褪淡，天際漫開一層朦朧青白，五更悄然而至。

  一層薄晨霧漫過院牆，輕輕籠住整座農家小院。微涼的風穿門縫淌進屋裡，捎來鄰舍木門吱呀的響動，還有細碎開門炮混著淡淡火藥的氣息。

  劉奶奶起身快步走出堂屋，敲門叫醒了熟睡的劉母等人。

  被窩暖意裹得幾人睡意正濃，聽見輕柔呼喚才勉強掀開眼皮，眼縫半闔，眼皮沉沉耷拉著，整個人還陷在睡意里沒抽離出來。

  劉母迅速整理好衣襟，幫著劉莉、劉毅穿戴好年前縫製的嶄新藍布棉襖，又細心給小糰子梳好髮髻，幾人簡單洗漱完畢，整齊移步堂屋。

  此時堂屋肅穆清淨，北牆上家堂軸高懸，靠牆的長條供案上，昨日備好的白面饃、蜜潤棗糕、花生紅棗與臘八蒜整齊陳列。

  劉老爺子上前點燃供案上一對紅燭，又拈起三炷清香點著。裊裊青煙徐徐向上飄散，整間堂屋都浸著過年祭祖的肅穆莊重。

  按照鄉下老規矩，全家依輩分列隊祭祖。劉老爺子手持香火居中禱告，祈求新歲風調雨順、闔家安康、人丁興旺。

  隨後劉母領著劉成姐弟幾個依次躬身行禮，虔誠敬拜先祖，感念祖上庇佑。

  青煙緩緩散盡，祭祖儀禮落下尾聲。

  供案兩側木椅上，二老靜靜端坐，燭火落在他們眉眼間，裹著一層溫和慈祥。

  劉母往前一步，開口道：「爹，娘，給您二老拜年，新年大吉，福壽安康。」

  她雙腿一彎，正要下跪磕頭，就被劉老爺子伸手拉住。

  「快別跪，地上全是泥灰，大過年沾一身土不吉利。如今新社會不興老一套跪拜，作個揖、鞠個躬，心意到了就周全。」

  劉母聞言順勢直起身，躬身深深鞠了一躬，輕聲說道：「是我考慮不周，都聽爹的。

  只願二老新歲身體康健，常年順心。」

  劉母禮畢退至一旁，劉成率先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一揖。

  緊隨其後，劉莉一手牽著懵懂怯生的小糰子，一手輕扶犯困的劉毅，姐弟幾人彎身俯首，眼底盛著燭火微光：「爺爺奶奶新年安康，歲歲順遂。」

  幾個孩子齊齊開口，聲音脆生生迴蕩在堂屋。

  二老笑得眉眼舒展，連忙伸手扶起孩子們。

  老爺子眼角皺紋盡數舒展開，自懷中摸出疊得整齊的紅紙包，粗糙指尖挨個將紅包塞進孩子們掌心，語調溫厚綿長：「拿著壓歲錢，新一歲無災無難，好好讀書，踏實做人。」

  劉成、劉莉雙手穩穩托住紅紙包，垂首躬身鄭重道謝。

  劉毅小手緊緊攥著紅包，先前殘留的睡意瞬間消散，眉眼彎彎滿是歡喜。小糰子捧著比手掌還寬的紅包，怯生生轉身扎進劉莉懷中。

  劉奶奶在一旁看著，眉眼彎成一團，笑著補充：「紅包壓祟驅邪，保佑你們一年到頭都平平安安的。」

  供案前紅燭輕輕晃動搖曳，炭盆中火星時不時跳動，烘得人臉頰暖融融的，紅棗與棗糕的甜香漫滿堂屋。

  新年清晨獨有的安穩與喜慶，全都揉進這一室溫柔煙火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