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壞掉的水閘
第429章 壞掉的水閘
夜幕降臨。
「北風之誓」號告別了第一水閘,駛入了塔羅斯帝國真正的內陸河道。
這條貫穿帝國心臟的「聖伊奧之脈」遠比霧紗湖平靜,河面寬闊,水流平穩。
船隻正開足馬力疾馳。月光下,河水像一條流淌的黑色綢緞,兩岸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剪影,偶爾有帝國哨塔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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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等艙的餐廳里,暖黃色的魔法燈光將整個空間照得溫馨而舒適。
今晚的菜色遠比在霧紗湖上那七天豐盛得多。桌上擺著烤得滋滋作響的蜜汁肋排,撒著香料的菌菇,以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濃湯。
夏林盛了一碗湯。
乳白色的湯汁在碗裡輕輕晃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湯味道真不錯,」夏林喝了一口,「比湖上的糊糊強一百倍。」
「啊,這是騎士歸鄉,」凱德用勺子攪動著湯,臉上露出一絲懷舊,「一道很傳統的塔羅斯家常菜。傳說是在古代,騎士們結束了漫長的巡邏,回到家中,他們的妻子會把地窖里最好的蔬菜和風乾肉都拿出來,燉上這麼一鍋。這味道代表著平安和慰藉。」
「我的天哪,」塞拉正費力地撕扯著一塊肋排,聞言翻了個白眼,「凱德,在你們國家,是不是連喝口湯都得先聽一個關於正義與榮耀的睡前故事?我都快被這些典故餵飽了。」
「哈哈,」夏林切了一塊烤雞,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說到故事,我今天在港口倉庫區的經歷,才叫真的離奇。」
西莉亞停下了刀叉:「哦?夏林先生,您在倉庫區遇到什麼了?我們從神殿回來就沒見到您。」
「嗯,」夏林點點頭,「你們還記得那艘醫療物資船嗎?就是那艘插隊的紅帆船。」
「記得,」塞拉同樣成了一碗湯,「阿茲瑪醫生的船。怎麼了?」
夏林放下叉子,開始講述今天在碼頭的遭遇。
從那個散發著鐵鏽味的紅色貨櫃,到【幽靈盒】里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再到那個神秘出現擁有漩渦瞳孔的黑袍女子。
「最後她給了我一張名片,說阿茲瑪醫生擅長治癒靈魂,能幫助音樂盒裡的幽靈。」
夏林說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餐桌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能讓幽靈害怕成那樣,我好像對這種存在有點印象。」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但具體是什麼,我想不起來了,」塞拉搖搖頭,「改天我得翻翻書,應該有相關記載。」
凱德則是陷入了另一個思考。
「我比較好奇的是,」他說,「那個女子說她不擅長和聖武士打交道。這很奇怪。」
「奇怪?」夏林問。
「嗯,」凱德點點頭,「塔羅斯是聖武士之國。這裡的聖武士數量,恐怕比其他國家的騎士還要多。走在街上,十個人里至少有一個是聖武士或者神職人員。」
他頓了頓。
「如果她真的這麼怕和聖武士打交道,那她在塔羅斯要怎麼生活?難道完全不出門嗎?
「」
「也許她真的不出門?」西莉亞小聲說,「也許她只在夜裡活動或者她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可以避開聖武士?」
「比如隱形?」夏林說,「她最後消失的方式就很詭異。」
「不只是隱形,」塞拉說,「她能讓你完全察覺不到她的存在。這可不是簡單的隱形術能做到的。」
夏林想起那個女子說的話「我的存在感就那麼弱嗎?」
他原本以為那只是她自卑的表現,但現在想來,也許那不是自卑?
「對了,」夏林突然想起什麼,「她走之前說了一句話,願靜瑠保佑您的先祖。
他看向同伴們。
「靜瑠是誰?我對這個神明完全沒有印象。」
西莉亞眨了眨眼睛。
「靜瑠,是天州人民信仰的神明,」她輕聲說,「準確來說,是天州萬神殿中掌管秩序和祖先守護的女神。」
「靜瑠。」凱德重複著這個名字,他那緊鎖的眉頭,在聽到西莉亞的解釋後,反而緩緩舒展開了。
「靜瑠,你也知道祂?」
「是的,」凱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我在神殿的古籍中讀到過關於祂的記載。靜瑠的信徒,他們通常將自己視作伊奧梅黛女神的盟友。所以,我跟他們可以說是兄弟。」
他看向夏林和塞拉,語氣中帶著莊重:「典籍里稱呼祂為天界女帝。據說,這位古老而強大的神祇,對於吾主這位更為年輕,也更為理想主義的女神,抱有隱約的好感。」
這麼一來,凱德反倒對那個神秘、陰沉、甚至有些可憐的黑袍女子,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好感,或者說一種基於信仰盟約的理解。
而夏林顯然對天洲本身更感興趣,「我只在書上看到過一點點介紹。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西莉亞沉吟了一下。
「天州在世界的最東方,隔著廣闊的海洋和群山,」她說,「那裡的文化和我們這邊完全不同。他們的牧師有一個龐大的萬神殿體系。」
「靜瑠女神在天州的地位很特殊。她不像其他神明那樣高高在上,反而被認為是最親近凡人的神。因為她守護著每個人的祖先,也引導著死者的靈魂進入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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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州人相信,當一個人死後,靜瑠女神會親自接引他的靈魂,讓他與祖先團聚,然後在適當的時候進入下一世的輪迴。所以在天州,願靜硫保佑您的先祖,是一句非常鄭重的祝福。」
西莉亞頓了頓。
「不過,天州和西大陸的交流很少。除了一些商船會往返貿易,普通人幾乎沒機會去那裡。」
「聽起來很有意思!」,夏林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有機會的話,我真想去天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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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還是先想想眼下吧,」塞拉用叉子指了指他,「你真打算去找那個阿茲瑪醫生?那個女人的上司?」
塞拉突然抬起頭,看著夏林。
「那張名片上寫著,阿茲瑪慈善醫院,」夏林說,「而且她也提到,醫生擅長治癒靈魂。如果那個幽靈的問題不解決,它早晚會是個麻煩。既然我們都要去首都尼羅塞恩,如果順路,去看看也無妨。」
他摸了摸腰間的空間袋。
透過布料,他仿佛能感覺到音樂盒在輕微地震動。
那個被困在其中的靈魂,每一天都在承受著無盡的折磨。
晚餐結束後,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夏林回到自己的船艙,鎖好了門,他從空間袋裡拿出了那本從高等幻靈「回聲」那裡繳獲的記事本。
他再次仔細翻閱起來,試圖找到與【幽靈盒】里那個孩子相關的線索。
(狹窄、黑暗、很多人、哭聲、擠、臭、冷、疼。)
這些詞彙在夏林腦中迴蕩。
記事本上記載了許多「回聲」收集到的靈魂碎片和痛苦記憶,但沒有一個能與這些詞彙完美對應上。
(這個幽靈的來歷,似乎比「回聲」還要複雜。)
翻了許久,一無所獲。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河面上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
(也許。真的要去找那個阿茲瑪醫生。)
(雖然那個女子很詭異,但至少她給出了一個方向。)
平穩的航行讓人容易疲倦,夏林打了個哈欠,決定先睡一覺。
意識沉入黑暗,他再次來到了熟悉的精神空間。
「塞拉塔莉亞,」夏林開門見山,「今天在第一水閘,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空靈而帶著懶惰的聲音響起:「哎呀,我當是什麼事呢。不就是那個牧師的檢測嗎?」
「你管那叫檢測?那個牧師的聖徽都快哀鳴了!他喊我何等龐大的邪惡!你不是說你已經把那個惡魔領主收容了嗎?」
「我收容了呀,」塞拉塔莉亞的語氣很無辜,「但是收容不代表它就沒味道了呀。我在調教那個叫迪卡斯爾的殘魂,想把他那點【命運殘響】的能力榨出來給你用。你知道的,調教這種不聽話的寵物嘛,總會有點。動靜。」
「動靜?」
「嗯,我剛把它碾碎了一次,它正在重組呢。可能是那個瞬間,溢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邪惡靈光。誰知道那個小牧師那麼敏感,一下就炸毛了。」
夏林額頭青筋暴跳:「下次不會了,對吧?」
「當然當然,」塞拉塔莉亞咯咯笑了起來,「下次我會記得開靜音模式。不過說真的,等我把這個迪卡斯爾徹底調教完畢,樂子可就多了去了。他那點關於命運的知識,會成為你最好的玩具。」
夏林對她的「樂子」不感興趣。
「我不管你有什麼樂子,」他嚴肅地警告,「記住,這裡是塔羅斯。在離開這個國家之前,別再給我整出這種烏龍了。我不想再被聖武士用辟邪斬指著了。」
賽拉塔莉亞笑了。
「放心吧,小傢伙,」她說,「我雖然喜歡看熱鬧,但不會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這具身體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我可不想被一群聖武士砍成碎片。」
「沒問題就好。」
夏林轉身準備離開夢境。
「等等,」賽拉塔莉亞叫住了他,「那個女子。那個叫芮雯的。」
夏林停下腳步。
「怎麼了?」
賽拉塔莉亞沉默了一會兒。
「小心點,」她說,「她不簡單。」
「我知道,」夏林說,「連你都這麼說。她到底是什麼?」
「我不確定,「賽拉塔莉亞搖搖頭,「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她身上有很濃的死亡氣息。那不是普通的亡靈,也不是吸血鬼或巫妖。」
「如果你真的要去找那個阿茲瑪醫生,帶上你的同伴。別一個人去。」
「我會的。」
接下來的幾天,航行異常順利。
「北風之誓」號沿著塔羅斯內陸河一路向南,前往帝國的心臟,首都尼羅塞恩。
與霧紗湖上的顛簸不同,內陸河的航行平穩得像是在陸地上行走。河道寬闊而筆直,水流平緩,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搖晃。
更重要的是,船會在沿途的幾個城鎮停靠休息。每次停靠,乘客們都可以下船活動,呼吸新鮮空氣,甚至去鎮上逛逛。
這對夏林來說簡直是天堂。
他終於不用再抱著木桶吐了。
第一天,他們停靠在一個叫「銀橡鎮」的地方,那裡盛產葡萄酒。凱德買了幾瓶當地的特產,還帶大家去品嘗了鎮上最有名的烤羊腿。
第二天,停靠在「靜光堡」,一個完全由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小城。那裡有一座巨大的神殿,供奉著伊奧梅黛女神。凱德在神殿裡祈禱了一整個下午。
第三天,停靠在「歌者港」,那裡有一個大型的吟遊詩人市集。西莉亞買了一個精緻的八音盒,塞拉則買了一大袋堅果。
第四天和第五天,船沒有停靠,但航行依然平穩。夏林終於有時間好好休息,甚至還和凱德切磋了幾次,熟悉自己新獲得的能力。
塔羅斯帝國的富饒和秩序,在沿途的風景中展露無遺。
第六天,清晨。
夏林站在甲板上,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景象那是一座巨大的水閘,比第一水閘還要宏偉,還要壯觀。
三座白色的高塔矗立在河面上,每一座都比第一水閘的塔要高出一倍。塔身上雕刻著精美的浮雕,描繪著帝國歷史上對抗惡魔的偉大戰役。
在三座塔之間,是五層厚重的閘門。每一層閘門都有二十多米高,鍍著秘銀,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首都圈水閘,」凱德走到夏林身邊,語氣中帶著自豪,「再過這道閘,我們就進入首都圈了。從那裡到尼羅塞恩,只需要兩天的航程。」
他笑了笑。
「正好趕上榮耀日慶典。」
夏林也笑了。
他在船上受了那麼多罪,吐到懷疑人生,就是為了趕上這個傳說中的慶典。
「北風之誓」號緩緩駛向水閘。
但很快,夏林注意到了不對勁,水閘前聚集著大量的船隻。
十幾艘商船、客船,甚至還有幾艘帝國的巡邏船,全都停在水閘外,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船上的人們站在甲板上,對著水閘指指點點,臉上都是焦急和不滿的表情。
「怎麼回事?」夏林皺眉。
「不知道,」凱德也察覺到了異常,「按理說,首都圈水閘應該是全天候開放的。」
「北風之誓」號在船隊的最末尾停了下來。
很快,船長從駕駛艙里走了出來。
「各位乘客,」船長大聲說,「很抱歉通知大家一個壞消息。」
「首都圈水閘出現了故障,暫時無法開啟。」
「所有船隻都被滯留在這裡,帝國方面正在搶修,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修好。」
「如果各位想要繼續前往尼羅塞恩,只能下船走陸路。」
夏林的心一沉。
走陸路?
「船長!」夏林大聲問道,「如果走陸路,要多久才能到首都?」
船長搖搖頭。
「至少要五天,」他說,「從這裡到最近的驛站,就要一天。然後從驛站坐馬車到首都,又要三天多。」
「五天。」凱德的臉色變了,「那我們就趕不上榮耀日慶典了。」
夏林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座緊閉的水閘,心中升起一股不甘。
他在船上暈了那麼多天,吐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就是為了趕上榮耀日慶典。
現在告訴他,因為水閘壞了,要改走陸路?
開什麼玩笑?!
「凱德,」夏林轉過身,「你先照顧好塞拉和西莉亞。」
「你要幹什麼?」凱德愣住了。
夏林的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我去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大步走下甲板,朝著水閘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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