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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光與暗的信任

  第404章 光與暗的信任

  月光下,西里安和莉諾爾依然跪在地上。

  

  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那一聲破碎的呼喚,像是撕開了所有的偽裝。

  但緊接著,兩人的身體又開始劇烈顫抖。

  西里安的眼睛重新染上血色,灰色的毛髮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莉諾爾的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長,猩紅的瞳孔中閃過嗜血的渴望。

  「不————」莉諾爾痛苦地捂住臉,尖銳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從唇間滑出,「我不想————

  西里安,快走————」

  「莉諾爾!」西里安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皮膚之下,灰色的獸毛已然蠢蠢欲動,」

  該死————我控制不住————」

  詛咒再次抬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兇猛。

  「情況不妙,」凱德重新舉起盾牌,擋在兩人身前,「他們的意志正在被詛咒反噬!」

  「冷靜!都給我冷靜下來!」夏林大喝一聲,但對於兩個精神瀕臨崩潰的靈魂來說,語言已然失去了作用。

  他從空間袋中取出了那件在「命運清泉」賭場贏得的奇物,那個由變幻的情緒光影構成的銀色半臉假面。

  他快步走到兩人中間,深吸一口氣。奇物在他手中微微發光,上面那交織著喜劇與悲劇的華麗紋路,如同活物般流轉起來。

  「聽我說,你們現在不是西里安,也不是莉諾爾。」

  他將假面對準了正痛苦地抱著頭,全身肌肉再度開始不祥地膨脹的西里安。

  假面那變幻不定的光影瞬間凝固,浮現出一張寫滿了疲憊與守護的面孔。

  「角色設定是疲憊的守護者!」

  隨著他的低喝,那張由光影構成的面孔從假面上脫離,如同一道柔和的靈魂虛影,瞬間沒入西里安的眉心。

  西里安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那即將燎原的狂怒火焰,瞬間黯淡下去。

  他不再咆哮,只是用一種極致的疲憊眼神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莉諾爾,然後緩緩地、

  用盡全身力氣一般地跪倒在地,伸出手,似乎想觸摸她,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夏林又將假面對準了莉諾爾。假面上的光影再次變幻,定格為一張安詳但病弱的面容。

  「角色設定是安靜的病人!」

  光影面孔再次融入。

  莉諾爾那因嗜血渴望而扭曲的臉龐也瞬間舒緩下來。


  她蜷縮在地上,呼吸變得平穩,仿佛只是一個在噩夢後沉沉睡去的普通病人。

  「呼————」夏林長舒一口氣,放下假面,「暫時穩住了。凱德,西莉亞,幫忙把他們帶回旅店。」

  回到旅店大廳,在【演員的假面】的持續作用下,西里安和莉諾爾的情緒前所未有地穩定下來。

  那些極端的憤怒、絕望與仇恨被暫時抽離,壓制在一個名為「角色」的虛假外殼之下。

  他們終於可以像兩個陌生人一樣,平靜地交談。

  凱德溫和的詢問下,兩人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那段被他們遺忘的過往,真相比夏林的推測更加觸目驚心。

  「我......」西里安的聲音沙啞,「我是莎倫萊女神座下的聖武士。」

  「三年前,我在執行清剿邪教徒的任務時,為了保護一個平民聚落,被一頭狂化的狼人咬傷。」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詛咒開始在我體內紮根。每當月圓之夜,我就能感覺到那股野性在撕扯我的理智。」

  「但那時候,我還能控制。」西里安抬起頭,看向莉諾爾,「因為我有信仰,還有......她。」

  莉諾爾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叫莉諾爾·艾維琳·奧萊爾。來自塔羅斯帝國的一個沒落貴族家族。」

  「我從小就喜歡唱歌,但家族希望我嫁給一個有權勢的人,來重振家業。」

  她苦笑了一下:「我不想要那種生活。所以我逃了出來,成為一個流浪的吟遊詩人。」

  「就是在那次旅途中,我遇到了他。」

  「是在一個小鎮的神殿前,」西里安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她在為伊奧梅黛女神獻唱,那首關於晨曦與希望的讚美詩。我從未聽過那麼美的聲音。」

  「而我第一次看到他,」莉諾爾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容,「就被他身上那股堅定和溫暖所吸引。他說,晨曦之花的教義,就是無論多麼黑暗的夜晚,光明總會到來。」

  兩人的回憶在月光下交織。

  那是三年前的故事,一個逃離命運的貴族少女,一個堅守信仰的聖武士。

  他們在旅途中相遇,相知,相愛。

  「在我被狼人咬傷後,」西里安繼續說,「我以為我完了。一個被詛咒的聖武士,還有什麼資格守護他人?」

  「但莉諾爾沒有離開我,她每天陪著我祈禱,用歌聲安撫我的痛苦。」

  「她說,詛咒只是黑暗,而我就是黎明。只要我不放棄,光明就永遠不會熄滅。」


  西里安的聲音哽咽:「是她的存在,讓我能夠壓制詛咒。每當月圓之夜,只要聽到她的歌聲,我就能保持理智。」

  聽到這裡,西莉亞不自覺地握緊了胸前的聖徽,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共情。

  「我們以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莉諾爾的眼淚滑落,「但命運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人。十三個月前,西里安接到了一個護送任務。要護送一支商隊穿過危險的荒野。」

  「我堅持要跟著他。我不想讓他一個人面對危險。」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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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假面的效果似乎難以完全壓制那段記憶帶來的痛苦。

  西里安接過話頭:「我們遭到了襲擊。不是普通的強盜,是吸血鬼帶領衍體的強盜。

  「」

  「我拼盡全力保護商隊,保護她。」

  「但那吸血鬼太狡猾了。他們知道我的弱點。」

  「就在我與敵人纏鬥時,吸血鬼首領從陰影中出現,襲擊了莉諾爾。」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已經太晚了。」莉諾爾輕聲說,「那個吸血鬼咬了我。

  我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東西正在侵蝕我的靈魂。」

  「西里安殺死了那個吸血鬼,擊退了其餘襲擊者,但商隊全軍覆滅,詛咒也已經種下。」

  「三天後,我變成了吸血裔。」

  空地上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兩個破碎靈魂的低語。

  「我想自殺,」莉諾爾說,「我不想變成怪物。」

  「但西里安阻止了我。」

  「他說......他說我們可以一起對抗詛咒。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樣。」

  「我們回到了那座廢棄的神龕。在莎倫萊女神的見證下,我們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放棄彼此。」

  「但我錯了。」西里安的聲音充滿了痛苦:「我太天真了,聖武士的誓言和吸血鬼的本能,它們不可能共存。」

  「每當她感到飢餓,我就必須用正能量壓制她的本能,每當月圓之夜,她就必須用歌聲安撫我的狂暴。」

  「我們以為愛能戰勝一切。但事實上,我們只是在互相折磨。」

  「是我先堅持不住的。」莉諾爾捂住臉,「我偷偷離開神龕,襲擊了一個路過的行人,雖然沒有殺了他。但當我回來時,手上還沾著血。西里安看到了————他的表情————那種失望————比任何懲罰都要殘酷。」


  西里安閉上眼睛:「那一刻,我動搖了。我開始懷疑,我是在拯救她,還是在綁架一個怪物?於是,我去向女神祈禱。女神沒有回答。但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凱德的眉頭突然緊皺。

  「一個聲音告訴我,」西里安繼續說,「真正的守護,是給她自由。」

  「如果她墮落,就由我親手淨化她。」

  「這樣,她就能解脫。」

  「我就能完成作為聖武士的職責。」

  「那個聲音說,這才是最大的慈悲。」

  「不對!」凱德突然大喊,打斷了西里安的回憶。

  所有人都看向他。

  聖武士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甚至有些憤怒。

  「西里安,」凱德死死盯著他,「你說你向女神祈禱,但女神沒有回答,然後你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西里安愣住了:「是的......

  「那不是女神的神諭!」凱德的聲音充滿了確信,「莎倫萊女神絕不會給出這樣的指引!」

  「黎明之花的教義是什麼?是希望,是救贖,是相信每個靈魂都有重生的可能!」

  「她怎麼可能讓你去殺死你最愛的人?!」

  凱德走到西里安面前:「更奇怪的是,你按照那個聲音的指引,發下了那個極端的誓言。」

  「你變成了受難義軍,一個專門為守護失敗而自我懲罰的聖武士。」

  「但你依然是聖武士!你依然擁有神恩!」

  凱德轉向同伴們:「如果一個聖武士真的背離了女神的教義,他應該會失去所有的神術能力。」

  「但西里安沒有!」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有某種力量,在干擾他與女神之間的溝通!」

  「那個聲音,根本不是女神的神諭!」

  空氣仿佛凝固了。

  西里安的臉色變得蒼白:「你是說.....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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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話之力?」西莉亞立刻反應過來,她自己就是神話之力的受益者,最清楚那種力量的霸道與不可理喻,「只有神話之力,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規則,干擾凡人與神明之間的聯繫!」

  夏林點點頭:「沒錯。塞拉之前還說,有人在用魔法放大他們的情緒。能夠同時影響一個聖武士和一個吸血裔,還能持續一年不被發現。這絕不是普通的法術,這是神話級的詛咒。」

  就在這時,西里安和莉諾爾的身體又開始不穩定,【演員的假面】的效果正在減弱。


  西里安的眼睛開始泛紅,莉諾爾的獠牙再次伸長。

  但這次,他們的眼中不再只有仇恨,還有困惑,還有懷疑。

  「我......我一直在被操控?」西里安的聲音顫抖。

  「我們......我們這三年的互相追殺......」莉諾爾難以置信。

  「都是謊言?!」

  「砰!」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爆發,將兩人震開,他們的身體周圍,浮現出扭曲的光環。

  一圈是代表狂暴與絕望的黑紅色,籠罩著西里安;另一圈是代表饑渴與怨恨的暗紫色,纏繞著莉諾爾。

  「就是這個,那個放大了他們情緒的魔法,」塞拉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核心,「它一直附著在他們身上,不斷地進行情緒污染。不解決這個,任何安撫都只是暫時的。

  夏林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那兩圈光環,它們像是某種誓約的具現化。

  「塞拉,」夏林突然問,「你能干擾它嗎?」

  塞拉皺起眉頭:「那是神話級的詛咒,不是我能輕易撼動的。」

  「但是......」她思索片刻,「也許有辦法。」

  「那個光環是在放大他們的極端情緒。從光明滑向黑暗的極端。」

  「如果想要干擾它,我們也需要同樣的對比。」

  「光明與黑暗的極端。」

  她抬起頭,看向凱德:「我需要你的幫助。」

  凱德點點頭:「說吧。」

  「我們需要構建一個儀式,」塞拉快速說道,「你用正能量的淨化儀式,我用暗影力量構建一個靜默領域。」

  「光明的力量會短暫壓制他們身上的詛咒。」

  「而黑暗的力量會隔絕外界的感知,讓那個神話級的詛咒暫時看不到他們。」

  「但這很危險,」塞拉直視著凱德的眼睛,「你必須完全信任我的黑暗力量不會侵蝕你的儀式。」

  「而我也必須相信你的正能量不會反過來淨化我。」

  「我們必須完全信任彼此。」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夏林看著這兩個同伴,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意有所指地說:「看你們的了。畢竟,你們不是已經談過這個問題了嗎?」

  凱德一愣,隨即明白了夏林的意思。

  那天夜裡,在篝火旁,他與塞拉的那段對話,關於信任,關於選擇,關於光明與黑暗並非絕對對立。

  他看向塞拉,邪術師也在看著他。

  過往的偏見,立場的對立都已消散,剩下的只有在一次次生死考驗中建立起,心照不宣的默契與信任。

  凱德鄭重地點了點頭。

  塞拉則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同意。

  夏林退到一旁,給他們留出空間。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西莉亞走到他身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嘛————搞了半天,好像就我一個人真的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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