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世界眼中的星光

  第385章 世界眼中的星光

  艾巴薩羅姆，世界中心之城。

  這座永恆之城見證了無數傳奇的誕生與隕落，而在這座匯聚了萬千文明與信仰的都市心臟地帶，嘉立著冒險者工會總部的宏偉建築。

  在其最頂層，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圓形會議室里，正進行著一場秘密會議。

  房間的中央是一張由星界黑檀木打造的巨大圓桌，桌面上鐫刻著描繪傳說冒險的符文，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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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桌周圍環繞著八把風格迥異的座椅，七把已經坐滿了人，只有一把空著，屬於總會長的位置。

  一位身著深藍色學者長袍的銀髮老者站在圓桌前方，他的身後是一面高達五米的巨型魔法屏幕，屏幕上正播放著從多個角度記錄的影像，那是發生在新斯泰凡的最終決戰。

  浮空城堡的墜落。

  神國的降臨。

  紅龍的咆哮。

  以及那個渺小卻耀眼的身影，在絕境中扭轉了一切。

  影像定格在夏林戴上【星月之鏈】的那一刻，星光與神性的光輝將整個畫面染成璀璨的銀藍色。

  ，.以上，就是新斯泰凡事件的完整記錄。」

  老者也就是會長秘書埃爾文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魔杖在空中輕點。屏幕緩緩熄滅，議事廳的水晶吊燈亮了起來。

  「根據我們當地觀察員和副會長巴爾格倫的確認，「埃爾文的聲音平穩而嚴肅，「紅龍派拉莉亞已被徹底消滅，登神儀式失敗。新斯泰凡雖損失慘重，但政權已平穩交接，菲莉茜·奧多萊建立議會制，目前局勢穩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七人。

  「那麼，各位對此次事件有什麼看法？」

  短暫的沉默後，坐在圓桌右側的身影率先打破了寧靜。

  「哇哦！打得這麼激烈嗎？」

  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做作。

  說話的是一位看起來不過人類年紀二十歲的精靈少女。

  她有著一頭金色長髮，身上穿著的是一套華麗到有些過分的演出服，層疊的蕾絲，閃光的亮片，以及恰到好處的開叉。

  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裝飾用的絲帶實際上都是精金絲線編織的軟甲，而裙擺高開叉處，隱約可以看到她雪白大腿內側綁著的匕首。

  「真可惜我沒時間去看看現場呢，」精靈少女誇張地嘆了口氣，一隻手撐著下巴做出苦惱的表情，「我的演出檔期排得太滿了！上個月剛在塔羅斯完成巡迴演唱會，這個月又要去加爾特參加慈善晚宴......」

  「維婭，」坐在她對面的聲音冷冰冰地打斷了她，「沒人在乎你的演出日程。」

  那是一個戴著無框水晶眼鏡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精緻的西裝，梳得一絲不亂的黑色短髮和修剪整齊的鬍鬚都透著股商人的精明。

  此刻，他的自光盯著手中一份詳細的損失清單，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只關心，」

  他推了推眼鏡。

  「我在新斯泰凡投資的三座高級鍊金工廠，在這場所謂的英雄壯舉中被徹底摧毀了。

  直接損失超過一百萬金幣，間接損失更是難以估量。」

  他環視一圈，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譏諷：「說到底，還不是當初你們做的決定，放任那條紅龍胡來，結果鬧得這麼大。我看總會長不出來，就是怕我找他要個說法！」

  「哎呀呀，卡洛斯你這傢伙還是那麼討人厭！」

  慵懶的女聲突然從中年男子身後響起。

  一位身材高挑的紅髮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卡洛斯身後。

  她穿著緊身的暗紅色皮甲，完美勾勒出令人室息的身材曲線，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狡猾的光芒。

  不等對方反應，她就一把摟住了卡洛斯的脖子，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背上。

  「聽聽這怨氣。你當初跟那條紅龍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話？

  「」

  「安布羅西婭！放開我！」

  中年男子卡洛斯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嫌惡，顯然這女子的自來熟讓他難以忍受，他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一個透明的力場球體憑空出現，將紅髮女子整個人困在了裡面，緩緩升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卡洛斯你這個小氣鬼！混蛋！」那女子在球體裡拍打著透明的牆壁，但顯然毫無效果。

  「活該。」卡洛斯冷哼一聲，重新坐下，開始整理被弄皺的衣領。

  坐在女子正對面的，是一位金髮披肩，如同女武神般英武的女騎士。

  她身著伊奧梅黛教會的精工聖鎧，專注地對比著手中的報告和剛才的影像，報告上已經寫滿了她用紅筆做的各種註解，其中，「神國」、「聖武士凱德」等字眼被重點圈出。

  「啊哈哈哈，得罪守財奴就是這下場！」精靈少女維婭拍手笑道。

  「維婭你也一樣，」卡洛斯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你上個月在塔羅斯演出的時候，不也害我的魔法物品店被你煽動的狂熱粉絲砸了嗎？你賠我了嗎？」

  「那、那是意外！」維婭的臉一下子紅了，「誰知道會有那麼多人暴動啊！而且我事後不是已經——

  「已經什麼？給我打了個八折的內部票價？」卡洛斯諷刺地笑了，「真是謝謝你啊，大明星。」

  「你！」維婭氣得跳了起來，「你這個只認識錢的守財奴！」

  她直接從座位上一躍而起，輕盈地跨過桌面，撲向對面的卡洛斯。

  「我今天一定要讓你知道得罪偶像的下場！」

  「你敢」」

  卡洛斯話音未落，精靈少女已經撲到了他身上，雙手揪住他的領帶。

  「放手！你這個野蠻人！」

  「誰是野蠻人！你才是！」

  就在兩人扭打在一起時，半空中的力場球突然「啵「的一聲破裂了。

  安布羅西婭穩穩落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冷笑一聲：「就這種程度的法術也想困住我？」

  她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還在跟卡洛斯糾纏的維婭：「小丫頭，讓開，看姐姐來教訓他！

  」

  「我先來的！」維婭不甘示弱。

  於是，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把可憐的卡洛斯夾在中間。一個專攻上盤，手法靈活；一個專攻下盤，腿法凌厲。

  「等等！你們兩個！住手！」卡洛斯的慘叫聲迴蕩在議事廳中。

  「夠了！」

  女騎士冷冷地盯著鬧成一團的三人。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聲音里充滿了怒意，「今天可是新同伴第一次參加會議！你們能不能表現得像個樣子！」

  她看向坐在卡洛斯左側那個一直沉默的高大身影：「耶勒米，你也說他們幾句！」

  被稱作耶勒米的存在安靜地坐在原位。

  那是一個全身被厚重黑袍包裹的高大身影，足有兩米多高。

  寬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兜帽深處隱約有兩點幽綠色的微光在閃爍。

  黑袍的胸口位置，一枚骷髏與螺旋星象交織的銀色聖徽昭示著他的身份，法拉斯瑪，預言與死亡女神的審判者。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這個存在就像一座雕像般一動不動，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喧鬧都與他無關。

  面對女騎士的求助，黑袍下只傳出一個低沉空洞的聲音：

  ，..死亡是公平的。」

  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女騎士額頭青筋直跳。

  「艾瑞莎你這個死板的聖武士什麼都不懂！」維婭一邊繼續揪著卡洛斯的領帶，一邊不滿地喊道，「這傢伙欠揍你知道嗎！」

  女騎士艾瑞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想要衝過去把他們全都揍一頓的衝動。

  她轉過身，帶著明顯的歉意看向坐在自己左側褐發男子：「非常抱歉，萊昂先生。平時他們......嗯......不是這樣的。」

  那被稱為萊昂的男子聽了，只是禮貌地笑了笑：「沒關係。能看到傳說中數次拯救世界的白金級冒險者們私底下的一面，這可不是誰都有的機會。」

  此人正是萊昂·克里斯，因上一任白金冒險者的退休，由他替補上來，成為了這個團體最新的成員。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坐在圓桌正中央的那把最高大、最華麗的座椅，緩緩轉了過來。

  「都給我住手。」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足夠的份量，所有的喧鬧瞬間平息。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椅子上坐著的是一個身穿深藍色儀式軍裝的「男孩」。

  說是男孩，是因為他看起來極為年輕，面容甚至還帶著一絲稚氣。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高。

  即便坐在特製加高的座椅上，他也只比普通半身人高出一個頭左右。

  「卡洛斯，整理一下你的儀容。」他的聲音平靜。

  「是。」卡洛斯立刻應聲。

  維婭鬆開了手，有些心虛地退回自己的座位，嘴裡還在小聲嘀咕：「哼，下次再也不跟你這種人合作了......

  「7

  安布羅西婭則直接走到軍裝男孩身邊，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變得溫柔起來：「好好好，小隊長說什麼就是什麼。」

  軍裝男孩沒有理會她的親昵舉動，只是看向最狼狽的卡洛斯。

  此刻的卡洛斯真是慘不忍睹。

  原本一絲不苟的西裝被扯得七零八落，領帶歪到了一邊，頭髮亂得像鳥窩。身上還能清楚看到被遊蕩者匕首划過的細密傷痕，以及武僧指法攻擊留下的青紫淤痕。

  「一群野蠻人。」他咬著牙，開始整理自己的領帶，試圖恢復往日的體面。

  維婭聽到這話，眼睛又瞪了起來：「你說誰一」

  「咳咳！」

  會長秘書埃爾文趕緊打圓場，用力清了清嗓子：「各位，各位，我們還是繼續會議吧.

  「」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黑袍身影，耶勒米抬起了手。

  幽綠色的死亡神力從寬大的袖口中流淌而出，籠罩了卡洛斯的全身。

  幾乎是瞬間，所有的傷痕都消失了，連皺褶的衣服都恢復如新，就連頭髮也重新變得整齊。

  「嚯，」安布羅西婭吹了聲口哨，「手筆真大啊。高等復原術，在艾巴薩羅姆都要一千金幣一次呢。」

  卡洛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致謝。

  「會長呢？」軍裝男孩問道。

  「總會長閣下還有別的重要事務。」秘書恭敬地回答。

  「我明白了。」軍裝男孩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眾人，「那麼，關於新斯泰凡事件，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大家。」

  他抬手一揮。

  魔法屏幕重新亮起，畫面定格在半神化紅龍派拉莉亞與夏林對峙的那一刻。

  「埃爾文，關於戰後政治局勢和那條水晶龍下落的總結，我們稍後再談。」軍裝男孩打斷了秘書即將開始的報告，「現在，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他站起身，儘管這個動作並沒有讓他看起來更高大。

  「第一個問題，」他指著屏幕上那頭巨大的紅龍，「在座各位，誰有自信單獨打贏這條半神化的紅龍？」

  精靈維婭舉著手，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卡洛斯推了推眼鏡，也舉起了手，儘管臉色依然不好看。

  安布羅西婭慵懶地舉起手，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女騎士艾瑞莎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身為伊奧梅黛的聖武士，她有著這份自信。

  就連剛加入的萊昂，也在略微猶豫後，舉起了手。

  軍裝男孩自己也舉著手。

  唯獨耶勒米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大家對此都已經習以為常了。這位神秘的死亡審判者，幾乎從未對任何問題表態過。

  「很好。」軍裝男孩點點頭，「那麼第二個問題「」

  他揮手，畫面切換，顯示出紅龍身後那支龐大的軍隊。

  「那麼，誰有自信，能打贏那條半神紅龍，和她麾下那支完整的龍裔軍隊，以及浮空城的所有火力？」

  這一次，舉起的手明顯少了。

  卡洛斯第一個放下了手：「沒有必要做這種蠢事。如果真要對付這種規模的敵人，直接暗殺首領就好，或者用別的方法瓦解軍隊。正面硬剛？那是莽夫的做法。」

  他冷冷地說：「戰場上的變數太多，我不參與這種無意義的假設。」

  萊昂也放下了手，禮貌地解釋：「如果是這種規模的戰役，我恐怕難以應對。我更擅長小隊作戰。」

  精靈維婭剛想驕傲地舉著手不放，卻看到安布羅西婭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里明顯寫著「小丫頭，別逞強了哦。」

  她的臉唰地紅了，悻悻地把手放了下來。

  最終，只有三個人的手還舉著：

  軍裝男孩自己。

  身材高挑的武僧安布羅西婭。

  以及那位金髮女騎士艾瑞莎。

  「嗯。」軍裝男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一」

  他再次揮手，畫面切換到那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的時刻。夏林激活神國權限，整個戰場的規則開始扭曲。

  火焰在倒流。

  重力在失常。

  現實如同橡皮泥般被隨意揉捏。

  「如果你們面對是擁有神國權限的夏林·托雷莫...

  「」

  軍裝男孩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誰還有把握取勝？」

  這一次，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放下了手。

  「這就是我想說的重點。」

  軍裝男孩重新坐下。

  「神話之力？我們見過的多了。」

  「但神國權限不一樣。」

  他的指尖點在魔法屏幕上，精準地落在那個被星輝與神性包裹的身影上。

  「那是只有真神才能掌握的權柄。在神國範圍內，你的意志就是規則。你說火焰會治癒傷口，重力會倒轉，死亡會復活，那就會成為現實。」

  「一個本該普通的魔戰士，卻掌握了近乎創世的權柄。」

  軍裝男孩繼續說道。

  「這意味著什麼？」

  艾瑞莎思索片刻後說：「意味著他在局部戰場上，擁有了接近真神的戰略價值。只要在神國範圍內，他就是無敵的。」

  「不僅如此。」卡洛斯推了推眼鏡，商人的本能讓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如果這種能力可以被研究、被複製......

  「」

  「那會徹底改變整個世界的權力格局。」安布羅西婭接話，難得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神殿、王國、法師議會、冒險者公會......所有的勢力都會想要這種力量。或者說，都會想要擁有這種力量的人。」

  「可是，」維婭歪著頭，還是有些不服氣，「神國權限也只是暫時借用了那個神性碎片的力量吧？又不是他自己的。」

  「不要太過輕視，維婭。」萊昂溫和地說，「能夠在那種絕境下生存，並且完成反殺的人，已經足以證明他的價值。更重要的是......

  「」

  「神性碎片認可了他。一個失落神只的權柄，選擇了一個凡人作為容器。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說得對。」軍裝男孩點頭，「雖然我們不確定它屬於哪位神祇，但顯然已經與夏林完成了某種程度的融合。」

  「和神性碎片融合......」卡洛斯喃喃道，「難怪他能暫時掌控神國。但這也意味著...

  「」

  「意味著他隨時可能被神性反噬而死。」

  「凡人的身體根本無法承載這種力量。他現在就像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聖武士繼續補充。

  「也可能，他會成功容納這些神性，成為新的神祇。歷史上不是沒有凡人登神的先例」」

  武僧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無論哪種結果，」軍裝男孩說，「都值得我們密切關注。但我們是冒險者工會，不是神殿也不是帝國。我們觀察傳奇的誕生，但不會去干涉命運的紡線。」

  他看向秘書埃爾文：「把我的決議記錄下來，冒險者工會對夏林·托雷莫及其團隊保持善意關注，不主動接觸，不施加壓力，繼續觀察其發展。任何與其相關的情報，都要第一時間上報。」

  「明白，閣下。」老學者在羊皮紙上快速記錄著。

  「至於新斯泰凡的局勢，」軍裝男孩繼續說，「維持現有的援助政策。菲莉茜·奧多萊是個聰明的統治者，她會處理好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上的勳章：「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散會。」

  會議結束後，金髮女騎士艾瑞莎加快腳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萊昂·克里斯。

  「萊昂，我記得報告裡提過，你似乎跟那個夏林認識？」

  「是的，」萊昂回答，「以前有過一面之緣。在他還是個剛起步的新人冒險者的時候。」

  「你覺得他怎麼樣？」

  萊昂看著窗外艾巴薩羅姆的繁華景象，認真地回答：「我覺得，他跟所有拼命抗爭命運的人一樣，值得尊敬。」

  艾瑞莎微微一愣。

  她突然想起來，萊昂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在這個神只真實存在、神跡隨處可見的世界裡，這是一個非常罕見，也非常危險的立場。

  作為伊奧梅黛的虔誠信徒，艾瑞莎本能地想要反駁些什麼，想要告訴他女神的恩典，想要說明信仰的重要性。

  但看著面前這位新同伴真誠而堅定的眼神，她最終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現在可不是和新同事起衝突的時候。

  於是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知道你接替的那位退休的前輩，是個怎麼樣的人嗎？」

  「哦？是怎麼樣的？」萊昂好奇地問。

  艾瑞莎神秘地笑了笑。

  「他啊，運氣相當好。」

  7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