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無人回應的祈禱

  第366章 無人回應的祈禱

  她們的生活在廢棄教堂里展開，帶著一種奇異而溫馨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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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破損的彩繪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斕的光影。

  「今天我們去開墾菜園吧！」西莉亞興奮地拉著她來到教堂後的空地。

  雜草齊腰深，荊棘叢生。

  索特莉亞笨拙地握著鋤頭，每一下都像在和大地搏鬥。

  陽光灑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帶來一種陌生的刺痛，但也有種說不出的舒適？

  「不是這樣的，要這樣—」西莉亞握住她的手，引導著正確的姿勢。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索特莉亞一陣恍。在深淵的百年裡，她從未感受過如此簡單純粹的接觸。

  午後，西莉亞喜歡靠在她悄悄展開的蝠翼下讀書。那對漆黑如夜的翅膀為她遮擋炎熱的陽光，營造出一片陰涼的小天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勇敢的騎士————」西莉亞用輕柔的聲音朗讀著，「他要去解救被惡龍囚禁的妹妹————」

  「不明智。」索特莉亞評價道，「惡龍比騎士強大一萬倍。」

  「但親情能創造奇蹟呀。」西莉亞反駁。

  「親情是什麼？能吃嗎？」

  西莉亞愣了一下，然後輕笑起來：「親情啊————就是願意為家人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索特莉亞沉默了。這種血脈相連的概念對她來說太過陌生，卻又似乎正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有時，索特莉亞會用她半吊子的幻術為西莉亞變出禮物。

  「看！」她獻寶似地遞過一朵散發著淡淡螢光的花朵，「這是幽影花，午夜群島特產，永遠不會凋謝。」

  花瓣如同凝固的星光，在西莉亞手中微微顫動，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著。

  「好美————」西莉亞眼中滿是驚喜，小心翼翼地將花朵插在頭髮上，「謝謝你，莉亞「」

  。

  看著少女燦爛的笑容，索特莉亞突然明白了什麼叫「比金山更珍貴的寶藏」。

  清晨時分，索特莉亞總會看到西莉亞跪在教堂里那座劍刃已經斷裂的伊奧梅黛女神雕像前，進行著每日的祈禱。

  「偉大的正義女神，請庇佑這片土地，庇佑所有善良的人————」

  她會虔誠地低語，訴說著對父母的思念和對未來的迷茫。但每一次祈禱結束，她的臉上都沒有絲毫的慰藉，反而帶著一絲落寞。

  「我從小就在這裡向她祈禱，」西莉亞對靠在門邊看著她的索特莉亞苦笑著說，「但自從父母因瘟疫去世後，女神就再也沒有回應過我了。無論我怎麼呼喚，這裡都只有一片寂靜。」

  她突然調皮地眨了眨眼，用一種自嘲的語氣開著玩笑：「也許，她是因為發現我召喚了一個惡魔當朋友，所以生氣了，不想再理我了吧。」

  索特莉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在深淵，祈禱是一種交易，你獻上足夠的祭品，換取相應的力量或恩賜，簡單明了。

  像西莉亞這樣不求回報、日復一日的傾訴，在她看來，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徒勞。

  「別胡說。」索特莉亞輕輕敲了下她的頭。

  「哎呀！」西莉亞揉著頭，笑容卻更燦爛了，「走吧，今天我們去森林采蘑菇，我要做你最愛的奶油蘑菇湯！」

  索特莉亞跟在她身後，努力不讓自己因虛弱而跟蹌。她不需要人類的食物，但她需要西莉亞的笑容。

  魅魔需要吸取生命精華才能存活，但她已經太久沒有進食了。

  壓抑本性的代價正在顯現，皮膚失去光澤，力量在流失，甚至維持人形都變得吃力。

  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澤中跋涉，但看到西莉亞快樂的樣子，一切似乎都值得了。

  再堅持一下，她告訴自己，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再堅持一下————

  災難在一個無月之夜降臨。

  索特莉亞獨自坐在屋頂，試圖用西莉亞教她的方法辨認星座。

  突然，一道熟悉而恐怖的意念刺入腦海。

  『我的————小逃兵。』

  是那個弗洛魔暴君！

  索特莉亞嚇得渾身一顫，幾乎要從屋頂上摔下去。

  『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裡去？』那個聲音充滿了殘忍的笑意，『深淵的印記永遠在你身上，你逃不掉的。』

  『不過，我得感謝你。』聲音突然變得貪婪，『你為我找到了一個絕妙的獵物。』

  索特莉亞感到暴君的意識正在品嘗熟睡中的西莉亞的氣息。

  『真是罕見————一個凡人體內竟藏著如此純淨的神性碎片。』暴君的聲音充滿惡意的愉悅『那將是我晉升的關鍵！』

  『你想做什麼？！』

  『很簡單。你舉行召喚儀式，把我的真身帶到那裡。作為回報————』暴君誘惑道，『我讓你成為萬樂園的新主人。想想看，統治整個深淵最大的妓院，擁有無盡的權力和享樂。』

  萬樂園！那個她曾經只能跪在地上擦地板的地方！

  『我拒絕！』但聲音在顫抖。

  『別急著拒絕。看看你自己吧，為了一個凡人壓抑本性，你快枯萎成乾屍了。』暴君冷笑，『凡人的生命如朝露般短暫，幾十年後她就會化為塵土，而你將永遠孤獨。何必為了這麼短暫的感情，放棄永恆的榮耀？』

  索特莉亞沉默了。她確實感到生命在快速流逝。

  『七天。』暴君的聲音漸遠，『七天後，要麼你召喚我，要麼我親自撕裂位面找到你。到時候，可就不只是她一個人要死了。』

  意識退去後，索特莉亞發現掌心已被指甲刺破，暗紫色的血緩緩流淌。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煉獄。

  白天，她努力扮演著「莉亞姐姐「，陪西莉亞做家務、聊天、散步，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對深淵的渴望和被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被瞬間喚醒。

  萬樂園的主人————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現在觸手可及。她可以擁有無數奴僕，享受無盡的快感，再也不用在角落裡卑微地活著。

  「莉亞，你在想什麼？」西莉亞關切地問。

  「沒什麼。」她擠出笑容，「在想晚餐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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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更是折磨。兩種聲音在腦海中廝殺。

  接受吧！這才是你的命運！

  不，她是你的朋友————

  朋友？別自欺欺人了！你是魅魔，生來就是為了毀滅！

  但她相信我————

  那又怎樣？幾十年後她死了，你得到了什麼？

  第五天夜裡，噩夢來襲。

  她夢見自己回到萬樂園，依然是那個卑微的清潔工。瑪爾琪莎的鞭子抽在背上，其他魅魔的嘲笑如針刺耳。

  「廢物！」

  「連深淵最弱的蟲子都不如！」

  「一輩子跪著擦地板吧！」

  「不！」她驚醒過來，冷汗浸透全身。

  月光下，西莉亞的睡顏如此安詳，如此脆弱。

  只要完成召喚，一切痛苦都會結束————

  顫抖著，她做出了決定。

  「西莉亞，我找到辦法了！」

  第六天早晨，索特莉亞裝出興奮的模樣找到正在讀書的少女。

  「一個淨化儀式！」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真誠，「可以徹底切斷我和深淵的聯繫，讓我變成真正的人類！」

  「真的嗎？！」毫不知情的西莉亞信以為真，她丟下書激動地握住索特莉亞的手，「太好了！莉亞！我當然會幫你！需要我做什麼？」

  看著少女毫無防備的信任，索特莉亞的心如刀割。

  （這是為了她好，她告訴自己，凡人終究會死，但權力是永恆的————）

  在教堂的地下室里，西莉亞滿懷欣喜地，幫助她唯一的「姐姐」，用混雜著惡魔之血的染料，繪製著那個她以為代表著「新生」的法陣。

  索特莉亞看著她那認真的側臉，心中某個角落傳來一陣陣刺痛，但她還是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開始吟唱那段由暴君傳授給她的咒文。

  隨著儀式的進行，地面上的法陣涌動出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紅色。

  空氣開始變得粘稠而灼熱，一個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傳送門，開始在法陣中央緩緩成型。

  「莉亞？」西莉亞不安地喊道，「這個光芒————」

  「別過來！「索特莉亞繼續念誦，淚水卻不自覺地流下，「跨越位面的枷鎖，撕裂現實的帷幕————」

  虛空被撕開了。

  一道充滿毀滅氣息的裂縫在半空中出現，深淵的咆哮聲震耳欲聾。猙獰的利爪從裂縫中伸出，抓住邊緣用力撕扯。

  暴君那巨大恐怖的頭顱開始往外擠，猩紅的眼中滿是貪婪。

  「做得好，我的寵物！」

  「莉亞！」

  西莉亞沒有逃跑。她衝上前緊緊抱住索特莉亞：「你在做什麼？快停下！」

  溫暖。

  少女的體溫如此真實，淚水滾燙，每一滴都像熔岩般灼燒著索特莉亞的靈魂。

  「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著。

  「沒關係的。」西莉亞抱得更緊了，「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一瞬間，什麼東西碎了，靈魂深處，某個枷鎖轟然斷裂。

  索特莉亞看著西莉亞淚流滿面卻依然信任的眼睛，突然覺得暴君許諾的一切都變得可笑。

  萬樂園？權力？永生？

  和眼前這個擁抱相比，那些算什麼？

  「快滾回你的臭水溝去！」

  她猛地轉身，對著即將完全擠出來的暴君展開雙翼，發出生平第一次真正的怒吼：「這裡不歡迎你！」

  「你敢背叛我？！」暴君震怒。

  索特莉亞開始逆轉咒文，試圖關閉傳送門。但代價是巨大的，逆向的能量反噬讓她七竅流血。

  「找死！」

  暴君徹底被激怒，強行撕裂空間擠了出來。他那高大身軀散發著腐朽的惡臭，每一步都讓大地顫抖。

  索特莉亞撲向暴君，用她那些笨拙的法術攻擊。【恐懼術】對同為惡魔的暴君毫無作用，【魅惑】更是個笑話。她甚至試圖用爪子去抓，但在暴君面前，她就像個揮舞著樹枝的孩子。

  「就這？」

  暴君輕蔑地一揮爪，索特莉亞重重砸在牆上，暗紫色的血濺滿石壁。

  西莉亞擋在索特莉亞身前，瘦小的身影在暴君面前如此渺小，卻沒有絲毫退縮。

  「不許————不許你傷害她！」

  「勇敢的小蟲子。」暴君笑了，「不過，也該結束了。」

  利爪揮下—

  一切都慢了下來。

  索特莉亞看到利爪撕裂西莉亞的胸膛，項鍊被擊飛，鮮血如泉涌般噴灑。

  「不！！！」

  她爬向西莉亞，兩人的手在血泊中相握。

  從索特莉亞的傷口流出暗紫色的惡魔之血，從西莉亞的致命傷中湧出鮮紅的人類之血。兩股血液在古老的石板上相遇、交匯，形成了一幅詭異而壯美的圖案。

  紫與紅交織，如同夜空被黎明撕裂。

  而那枚墜落的項鍊，恰好落入這血之湖泊的中心。

  就在這一刻，奇蹟發生了。

  兩種本不該相容的血液產生了奇異的反應。西莉亞血中的神性碎片與索特莉亞的深淵之力形成了完美的平衡，而項鍊成為了催化劑。

  耀眼的光芒爆發！

  「什麼？！」暴君驚恐地後退。

  純粹的光芒化作衝擊波，將巨大的弗洛魔硬生生轟回深淵。

  傳送門在光芒中崩塌，空間裂縫癒合。

  教堂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兩個瀕死的身影。

  索特莉亞的惡魔軀體開始崩解，化作暗紫色的光點。

  主物質位面的法則正在驅逐這個外來者。

  「莉亞————」西莉亞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別走————求你————」

  看著西莉亞即將熄滅的眼眸，她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我說過，永遠不走。」

  她放棄了消散，將所有的光點湧向西莉亞的傷口。

  同時，西莉亞的靈魂也在崩潰邊緣。但她沒有放手，反而用盡最後的力氣擁抱那些光點。

  兩個破碎的存在，兩個殘缺的靈魂，在這一刻選擇了彼此。

  魅魔的記憶，無數歲月的孤獨、痛苦、以及最後感受到的愛，如暗流般湧入。

  少女的記憶，短暫卻充滿善意的人生、孤獨中的堅持、以及純粹的信任，如清泉般流淌。

  兩條河流匯聚成海。

  片刻後，手指動了。

  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身體睜開了眼睛。

  依然是碧綠色，但瞳孔深處閃爍著一抹紫色的幽光。依然是櫻粉色的長髮，但發梢隱約透著暗色的漸變。

  她坐起身，看著正在癒合的胸口，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項鍊。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記得在深淵爬行的歲月。她記得父母溫暖的擁抱。她記得第一次捕食的痛苦。她記得第一次向女神祈禱的虔誠。她記得背叛的苦澀。她記得信任的溫暖。

  「我們————」聲音有些沙啞，音色介於兩人之間，「活下來了。」

  她是西莉亞，也是索特莉亞。是人類，也是魅魔。是光明，也是黑暗。

  撿起項鍊戴在頸間，她站起身。晨光透過破損的穹頂灑落，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我是誰？」她自問。

  答案或許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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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