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挑唆
第138章 挑唆
夜色徹底落下時,漢陽城的萬家燈盞勾連出一道道溫暖流火,成昆站在龜山上,俯瞰山下靜雲庵如星星那般閃爍的燈火。
晚風裡面蘊著夏夜的暖意,聽成昆說及碼頭一幕的陳友諒身子卻是陣陣發寒,他自忖比較才智,除了師父,世間少有人能及,哪怕是師父素來讚不絕口的郡主亦是如此,怎知峨眉派看似不起眼的一個弟子竟扮豬吃虎,奪取屠龍刀不說,還應是在襄陽營救紫衫龍王之人。
「為人行事,當心有猛虎,有如履薄冰之意。」成昆的那句話瞬時在陳友諒意識內化為震耳欲聾的警鐘。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這十六個字倏又在陳友諒腦海浮出,他同樣是有野心的人,想到號令天下,身子都顫慄起來。
「徒兒是不是在想屠龍刀?」
陳友諒立刻道:「方才想過。」
「將屠龍刀在峨眉派的消息散播出去。」
陳友諒迷惑,「師父不取這屠龍刀?」
「為師在乎的是謝遜,而非屠龍刀。」成昆低沉一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謝遜身為魔教四大法王之一,心性、智慧少有人能及,可他持刀在手十餘載,可曾勘破屠龍刀號令天下的秘密?黛綺絲呢?四大法王之首,自謝遜之手得屠龍刀,攜帶到中土,又可曾勘破?徒兒可再記一句。」
「徒兒洗耳恭聽。」陳友諒恭恭敬敬道。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成昆沉默了一下,道:「人,一定要靠自己。」
陳友諒有野心,但人聰慧,一點即透。
「師父所言,令徒兒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去吧,放風聲出去。」
「徒兒明白。」
陳友諒轉身進入夜色籠罩的龜山,迅速離去,成昆瞳孔逐漸微縮起來,「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屠龍刀究竟藏有什麼秘密?」
成昆非不貪,而是更能克制心欲。
「豈有此理。」
靜雲庵禪房內的燭火都隨著滅絕這一聲怒喝,猛地搖擺不休。
青海玉真觀的兩老道帶門內弟子離去,陳瑜等人直抵庵內,他拜見滅絕,言簡意賅說了玉真子、玉靈子出手之事,滅絕聞言自是怒不可遏。
「弟子飛揚跋扈,門內元老也各個不近道理,當我峨眉可欺。我倒要看看他日玉真觀登門,如何說辭。」
「青海三劍系徒兒所殺。」陳瑜沒做隱瞞,如實到來。
滅絕正值火冒三丈時,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殺的好。」
忽她神情愣了楞,眸光直視向陳瑜。
陳瑜提壺倒茶,「師父喝茶,聽徒兒慢慢說來。」
「怎喝得下去,還不速說。」滅絕氣惱。
「這就說來。」陳瑜言簡意賅,「當日徒兒和黛綺絲過招,身受內傷,那青海三劍尋紫衫龍王不得,轉而找上弟子,心懷殺心,徒兒只得反殺。」
陳瑜隱瞞了和黛綺絲交手自己詐傷之事,這只能如此,因無法對滅絕說來自己早知黛綺絲是小昭母親這事。
滅絕聞言,細眉抖挑,「崆峒、華山、崑崙和魔教存有仇怨,現身錢塘,追尋黛綺絲,欲打探謝遜下落,至少有正經理由,可不曾聽聞玉真觀和謝遜、魔教有何過節,此番前來,無非就是貪圖屠龍刀,心懷貪念,又以武犯禁,比武不敵,心存怨恨,暗地下手,如此行徑,枉為正派,徒兒殺的好。」
「多謝師父體恤。」
「你行事端正,何來體恤之說,當日你隨為師到峨眉,途中我便言人心難保不懷毒」,青海三劍就是這般貨色,人在江湖,你不招惹是非,但有時候麻煩自來,只要內心無愧,存有正義公理,該出手時就出手。」
「徒兒銘記師父教導。」
「嗯,也幸好徒兒技藝有成。」滅絕後知後覺,這話說來,暗道也就是瑜兒武功如今足夠躋身江湖好手之列,倘若武功不及,我峨眉振興豈不是要栽在青海派手中,她如此念想,愈發對玉真觀生厭。
「師父,大船已經準備妥當,明日便可啟程。」
「好,召喚靜儀過來。」滅絕意識回籠,開口說道。
「嗯,徒兒再安排幾名師弟到碼頭大船守值。」
「去吧。」
「好。」
陳瑜離去,找到靜儀,讓對方趕往禪房,遂安排六名師弟到碼頭守值。
夜空之中星光稀疏,風不疾不徐掠過白牆,院內樹葉婆娑。
蘇夢清、貝錦儀、李明霞、丁敏君等人聚會一起,周芷若也在。
丁敏君往日裡面還是和李明霞走的較近,但擺正姿態,和蘇夢清等人處的也尚可,幾人安慰一番丁敏君,免不了又戟指怒目痛罵玉靈子等人,當然說來說去,論及最多的還是陳瑜的修為。
「我要有陳師弟的本事,非扇巴掌給老道不可。」丁敏君咬牙啟齒說道。
「說我呢?」
陳瑜溫暖的聲音響起,丁敏君、李明霞慌忙起身,蘇夢清笑著道:「師弟來了,在說你武功呢?」
「一起談談。」
周芷若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幾人坐在院內。
「陳師弟應對老道的掌法端是精妙。」蘇夢清誇讚一句。
周芷若自認得是《八卦掌》當中招數,她尋思設身處地,自己會不會如師兄那般使將這招,多半會反應不及。
陳瑜的說話聲響起:「天下武功,其實都講究一個熟能生巧,巧可以理解為去蕪存菁,也可是臨陣變化,在我看來,於敵交手,最忌諱墨守成規。就像長虹貫日」、紅杏出牆」這些招式,倘若遇到好手,你使將出來,對方身形一偏,你的劍是進去了,可對手提臂擒拿扣你手腕怎辦?」
丁敏君道:「自是收劍再攻。」
「前提是你能收得回來。」陳瑜以手比劃,手腕內旋遂外翻,「為何不加個變化,直接使將「輕羅小扇」這一招。」
周芷若眼睛一亮。
丁敏君迷惑不解,「可輕羅小扇」不是這樣使將的,力透腕背,持劍挺刺,劍尖來回擺動。」
「那就簡單一點,外挽花削對方手腕。」
丁敏君這才理解,「對哦,我怎麼不曾想到。」
「同樣的劍法,有的人使將出來,觀者會誇讚精妙,有的施展,觀者又會覺得平淡無奇,其中原由,前者的劍活,後者是招死。武學亦可稱之為武技,技,技可進乎道,藝可通乎神。就像丁師姐,戰後多思,便會發覺諸多應運之妙,比如會想和誰交手,那一劍再遞進一寸,豈不取了對手性命,可為何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內力不足或許是身法所限,招式不夠靈活。知不足而後進,本門武功博大精深,潛心研究,取勝玉真觀老道又有何難度。」
天下武學的上乘武原理幾乎都不脫離九陰真經的內容,陳瑜修行真經總綱,又遭敵無數,自出道以來,所歷經大小廝殺都超過眾人之合計,理論並著經驗,娛說來,頭頭是道。
陳瑜又說一些自身就峨眉掌法的感受,拿出幾場眾人都有參與的廝殺為例,逐招講解擋拆,悟性出眾的周芷若頓然就有醒醐灌頂之感,哪怕是丁敏君都覺得收穫不淺。
時至子夜,陳瑜道聲晚安。
「多謝師弟傳功。」
「多謝師兄。」
如是溫暖的氣氛中,庭院安靜下來。
蒼穹浮雲流轉,遮蔽了星月,空氣中似有不祥的氣息流淌著。
晨光熹微,庵內到處都是響動的聲音。
諸多峨眉女弟子或者在收拾行囊,或和靜儀等人道別,庵內炊煙裊裊。
日頭再上升一點,陳瑜、滅絕等人吃過早膳,直奔碼頭。
陳瑜不曾找小昭告別,漢陽城內龍蛇混雜,免得一著不慎,被人尾隨,給黛綺絲母女兩人帶來禍端,——
眾人到碼頭,紀老爺子相送,三艘大船揚帆起航,劈波斬浪,航行向荊州,此番路程又稍作變化,因不到衡陽,將沿著長江溯流而上。
大船駛入江道,兩岸山勢起伏,樹林被暖風捲動,千枝萬葉晃動著,風景奇盛,但對於早就走過這條水路的陳瑜而言,自無吸引之處,他對同船的楊安、唐枝虎打過招呼,徑直到船艙打坐修行九陽功。
漢陽碼頭行人熙熙攘攘,華山派、崆峒派都分居在間隔不遠的客棧。
峨眉派弟子眾多,從碼頭乘船前行,自是引起了一些議論。
有小門小派的江湖漢子看著離開碼頭的大船,道:「峨眉派都走了,我等也退了客房,不如離去。謝遜消息是難以打探了。」
「言之有理。」
陳友諒視線自遠端模糊的船影回籠,道:「你們說峨眉派有無可能已得屠龍刀?」
「你這話怎講?」
「滅絕師太和謝遜有血海深仇,華山派、崆峒派都不曾離去,峨眉派卻打道回府,豈不反常?且峨眉派也是在安徽現身過的,能使魔教紫衫龍王受傷,試問幾人有此本事?師太應是其中之一。」
——
客棧內頓然安靜下來。
陳友諒低沉一笑,不過一句話,但只要有人猜疑,懷疑就會不斷放大,口頭相傳,便會成為言之鑿鑿的事情,自然就有人付諸行動。
人心經不起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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