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那輛車最後可能裝成一輛四不像

  「直接往車裡裝東西不就行了。」段立方說這話的時候沒怎麼想，語氣很隨便。

  他靠在斯賓特的車門框上，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比劃了一下車廂內部的空間。

  徐鐵生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可不行，得是固定件。」徐鐵生指了指段立方的方向，「你往車裡隨便塞東西，地板下面擱幾塊配重板，座椅後面堆兩個鐵箱子，平時開著沒事。一旦撞了，那些沒固定的東西就在車裡亂飛，速度和炮彈沒兩樣。」

  段立方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最好還是得能均勻裝在車架上，不要出現在車裡。」徐鐵生補充了一句。

  他走到工作檯邊，把那幾張草稿紙在檯面上攤開，壓上扳手和捲尺。周立鋼和段立方圍了過來。

  草稿紙上畫的是斯賓特的底盤仰視圖，前後軸、大梁走向、油箱位置、備胎架都標了。徐鐵生拿筆在底盤中間偏後的位置畫了一道橫線，在線旁邊寫了個「底」字。

  「底部裝甲倒是可以加上，剛好廠里能自產。」

  「什麼意思？」段立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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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彈簧鋼啊。」徐鐵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裡帶著點調侃，「你們怎麼自己廠里的東西都不清楚，怎麼給老闆打工的。」

  「我們是保鏢，不是技術員，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司機。」段立方不服氣，把身體從工作檯邊上直起來，「誰沒事去記廠里生產什麼型號的鋼板。」

  「我看你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刷手機和健身，主要工作是休息吧。」

  段立方「嘿嘿」了兩聲，沒接話，低頭去看草稿紙。

  徐鐵生繼續分析，筆尖在紙面上點了點：「底部裝甲主要是用於防爆的。六毫米T1的抗衝擊能力，比十毫米的普通鋼板還強。廠里那款6mm規格的，庫房裡常年備著，拿來就能用，不用重新訂料。」

  他在草稿紙邊上算了一筆：斯賓特的車底面積大概六個平方——車廂長五米出頭，寬兩米出頭，扣掉兩側輪拱占掉的面積，平鋪六個平方是保守估計。六毫米鋼板每平米四十七公斤，滿鋪下來接近三百公斤。

  「還差得遠啊。」周立鋼看了加起來的數字。

  「是差得遠。」徐鐵生承認，「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確定下來的東西。剩下的位置，車頂、車門、後圍板，都有限制，加不了多少。底盤下面這層算是大頭，其他都是小頭。」

  周立鋼又問了一句，「底盤下面鋪了鋼板，離地間隙會不會變小？」

  「這個沒影響。」徐鐵生解釋，「這車是貨車底盤，原廠離地間隙大概二十公分出頭，鋪六毫米鋼板，加上固定支架，會吃掉兩公分左右。剩下十八，比大部分轎車還是高得多。」

  「剩下的呢？」段立方問，「三百公斤鋪完，懸掛還有接近兩噸的餘量，總不能就這麼空著跑。」

  徐鐵生把草稿紙翻到背面，畫了一個簡單的側視圖。

  「還有一個方向，把原廠的油箱換成加大容量油箱。現在的油箱大概是七十升，換成一百二十升的加大油箱，多出來的五十升柴油大概四十多公斤，再加上油箱本身的鋼板加厚，能多出六七十公斤。」

  「六七十公斤，杯水車薪。」段立方搖了搖頭。

  「我知道。」徐鐵生把筆擱下，「剩下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

  段立方想了一會兒，問了一句：「玻璃呢，玻璃能不能加厚？防彈玻璃多上幾層，重量不就上去了。」

  「玻璃加厚不合適。」徐鐵生還是搖頭，「再往上加，車門結構整個要重做。玻璃的重量全壓在車門鉸鏈和升降器上，原廠的鉸鏈撐不住太厚的玻璃，門框的剛度也不夠。而且玻璃越厚，破窗逃生越麻煩。」

  周立鋼聽到這裡，插了一句：「逃生這塊確實要留夠，真出了事，從車裡出不來，裝甲再厚也是白搭。我們以前訓練的時候，破窗逃生是必修科目，車窗貼了防爆膜的都要練，更別說防彈玻璃了。」

  「對。」徐鐵生說，「所以玻璃不動，側圍不動，頂棚不動。底板先加上去，剩下的，我再琢磨琢磨。」

  段立方拍了拍工作檯的邊沿：「要不這樣，我回去問問我們以前的老班長，他後來轉業去了特警，管過幾年裝備。他們那邊防暴車、裝甲車的配重方案，可能有一些我們想不到的路子。」

  「行。」徐鐵生點頭，「你問到了隨時說，我這邊也繼續翻翻以前的改裝案例。以前給部隊做防爆車的時候，有些老方案翻出來看看有沒有能撿的。反正周大老闆說了，他不急。」

  周立鋼聽完這句話笑了一聲。

  「確實不急。」他說，「周總大部分時間出門也就是在市區跑跑，從廠里到家裡，從家裡到廠里。高速都很少上。」

  段立方偏過頭看他：「他不出江城？」

  「出過。」周立鋼說，「上次去昆明，來回都是高鐵。再往前數，這幾個月他就沒離開過江城地界。」

  「那他改這車幹什麼？」段立方指了指斯賓特，「防彈防爆，鎢芯彈都扛得住，結果天天在市區跑六十碼。這跟買了台越野車天天在小區里遛彎有什麼區別。」

  周立鋼想了想，目光落在車身上「大概圖個樂子吧。我看他的生活是怪無聊。每天就是兩點一線，基本沒什麼娛樂活動。」

  段立方往車那邊又看了一眼。斯賓特的後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座椅和內飾都拆了，只剩下裸露的車廂地板和兩側的輪拱。

  「這車最後得裝成什麼樣？」他問。

  「不知道。」徐鐵生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段立方沒再問。三個人從車間裡出來，徐鐵生把捲簾門拉下來。

  周立鋼站在門口，看了看天。

  下午的雲層壓得低，遠處有悶雷的聲音，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是要下雨的前兆。

  「要下雨了。」他說。

  「嗯，我先回去了。」徐鐵生應了一聲，往自己那輛皮卡的方向走。皮卡停在車間側面的砂石地上，車斗里還放著幾根上次用剩的槽鋼，沒卸下來。

  他沒住廠里，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唐曉雨那邊批的住房補貼很豐厚，足夠他住得很舒服——兩室一廳，帶電梯，離廠區開車十分鐘。

  段立方跟周立鋼往停車場另一頭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鎖著的車間。

  捲簾門上貼著「改裝車間」的標識牌，旁邊還釘著一張「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的舊牌子，邊角翹起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那輛車，」段立方說，「最後可能裝成一輛四不像。」

  周立鋼想了想，點了點頭。

  ---

  周開飛回到核心區，門在身後合上。

  他走到保險柜前面蹲下來，轉了兩圈密碼，拉開櫃門，從最裡面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把檔案袋裡的文件拿出來，挑出其中一頁。

  這是那塊超級炮膛鋼的數據，抗壓強度兩千六百兆帕以上，常溫衝擊功八十焦耳，硬度HRC五十五到五十六。

  底下還有一行他自己寫的備註，黑色簽字筆，字跡比正文潦草，寫得很用力，筆尖把紙面壓出了凹痕：

  綜合性能遠超現有炮鋼體系，暫不送檢，暫不公開。

  他蹲在地上，靠著保險柜的門，把那張紙看了兩遍。

  夢幻級別的材料。這幾年他反反覆覆又拿出來測了幾次。

  這款材料和C1、T1不同。C1的硬度擺在那裡，冷加工窗口窄，三百二十度以上開始失穩，工藝上有很多限制。

  T1好一些，但三百七十度以上也會出現明顯的性能回落，超級炮膛鋼不一樣，短時間的高溫，在無氧環境下性能不退化。

  就是這麼離譜，神經病一樣的東西，讓他越發不敢拿出來公示於眾了。

  只能默默地放在立式艙里當貨架——不甘心啊。

  今天和徐鐵生聊天，讓他有了新的想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