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千把萬訂單看不上，軍品資質沒興趣

  薛所長的辦公室門半掩著，洪學兵敲了一下，聽到裡面說了聲「進來」，才推門進去。

  薛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沒有抬頭，等洪學兵在對面坐下，才把文件合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這個。」

  洪學兵接過來，翻了兩頁，眉頭就皺起來了。

  文件的內容不長，意思很明確，有人對2X傘兵刀的原材料採購價格提出了質疑，要求說明當初供應商選型的依據和定價的合理性。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沒有立刻接話。

  薛所長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上面的意思，要我們寫一份情況說明，把當初選型的過程、供應商的資質、價格的確定依據，都整理清楚報上去。」

  「這事我當初就想到了，」洪學兵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278的中標價太低了，低得離譜。我當時估算過，這個刀的成本，雜七雜八全算下來，最低也要270到280之間。」

  洪學兵語速不緊不慢，「278這個價格，幾乎貼著成本線走。只要良率稍微波動一下，就是虧的。」

  「你的意思是，中標方報價太低了？」

  「不是太低，是根本沒打算賺錢。」洪學兵說，「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一個正常的軍品項目，競標企業報價的時候，都會留出至少10%到15%的利潤空間。沒有人會把價格壓到成本線上——除非他有別的算盤。」

  薛所長沒有打斷他，讓他繼續說。

  「現在上面問材料供應商為什麼定價高，」洪學兵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一絲不爽，「可當初278的價格報上來的時候，沒人覺得有問題。現在材料供應商不肯降價，倒成了我的問題了？」

  洪學兵停了一會，又補充了幾句：「620一公斤是開飛金屬對所有客戶的統一報價，當地的長豐機械生產的精磨軸承，也是這個價。」

  薛所長聽他講完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的意思是，開飛金屬的定價是統一的，不是專門針對這個項目抬高的？」

  「對。」洪學兵說，「而且這個價格，下遊客戶是有利潤空間的，長豐機械的軸承毛利率在30%以上。」

  薛所長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你覺得，這件事的根源出在哪裡？」

  「根源出在有人想當然，」洪學兵說得很直接，「為了中標，先報了一個278的價格，現在發現材料端的價格壓不下來，這個單子賺不到錢了。」

  洪學兵說完這些話，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薛所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辦公桌的那份文件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說：「情況說明還是要寫，但怎麼寫，你自己把握，別帶著氣。問這個事的人級別不低，你把事實說清楚就行了，其他不相干的事不要多說。」

  「我明白。」

  洪學兵站起來，伸手去拿那份文件。薛所長按住文件，沒有鬆手。

  「老洪，」他說，「你跟那個開飛金屬的老闆，還有聯繫嗎？」

  「年後沒再聯繫了。」洪學兵說，「不過周總人還不錯，不是個難說話的。」

  「行，我知道了。」薛所長鬆開了手：「你把情況說明寫完之後，先拿給我看一眼。」

  「好。」

  洪學兵拿起文件，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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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哥這邊也沒閒著。

  他在經開區換了一條線，託了一個新的人，繞開了之前那幾個不敢開口的，重新搭上了一根線。

  這次對方沒推辭，答應幫忙約一下開飛金屬的人，見個面，談談看。

  見面地點還是開飛金屬二廠的接待室。

  馬廠長這次的態度明顯比上次客氣了不少，坐下來之後沒有直接提價格，先閒聊了幾句，說了些京中的軼事，才把話頭往正事上引。

  「李廠長，這個單子，我們確實是誠心想做。」馬廠長說，「之前價格的事，咱們可以再商量。我們這邊也想了一下，雙方也可以換一種合作方式。」

  李建華沒太在意的應了一句，「怎麼合作？」

  「軍品的生產資質，你們現在沒有對吧？」馬廠長說，「這個事我們可以幫忙。你們只要把材料按我們的價格供上，後續的資質申請、流程對接、甚至現場審核的輔導，我們都可以出面協調。等資質拿下來了，你們以後接軍品訂單就方便多了。」

  他說完，看著李建華，像是在等他接話。

  「馬廠長，這個事，我們周總之前和洪工也說過。」李建華說，「我們企業規模小，管理上還有很多不規範的地方。軍品生產對管理體系的那些要求，我們確實很難達得到，就不給領導們添麻煩了。」

  馬廠長沉默了一下。

  「李廠長，你們這……」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這好歹是一兩千萬的單子，而且是長期有的，有可能做五年十年。你們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李建華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那個笑容不冷不熱，既沒有嘲諷的意思，也沒有鬆口的跡象，更像是一種禮貌的、讓人找不到發力點的回應。

  馬廠長坐在那裡，心裡那點無奈又往外冒了幾分。

  他手裡能打的牌就那麼多，壓價、資質、未來訂單的誘惑——已經全打出去了。

  開飛金屬這邊軟硬不吃，既不怕訂單流失，也不稀罕軍品資質這張牌。

  在這個遊戲裡，他們這批人手裡握著的那套玩法——卡認證、卡審核、卡資質，用這些來交換利益——在開飛金屬面前完全使不上勁。

  因為對方壓根就沒打算進這個圈子。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談成，這次馬廠長態度好些，又是托人介紹過來的，李建華客客氣氣的把他送到大門。

  後來郭哥又找人通過稅務那邊，了解了一下開飛金屬的具體經營情況。

  回來之後，他沒跟馬廠長說具體數字，只是讓他別再提那個單子了。

  事實上，調查結果讓郭哥沉默了很久。

  綜合利潤率55%左右，這可不是毛利潤，在他的認知里，也就玩內存和晶片的那批產業，在最好的年份，才有可能達到這個數據。

  軍品採購的項目，利潤率一般卡在10%到15%，還要接受嚴格的審計，每一分錢的去向都要說得清楚。

  這個差距大到讓郭哥覺得，自己之前的所有動作——找人壓價、托關係、開資質條件——都像是在對著一個完全不關心你在說什麼的人說話。

  難，非常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