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顧天龍覺得，自己還算一個本分人

  顧天龍靠在沙發上，把手機隨手丟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二十萬把刀的預付款，1120萬，三天前就已經從中原精密的帳上划走了。

  名義是「項目前期諮詢服務費」，分三筆走的，每筆都在四百萬以下，連大額審批都不用觸發。

  錢進了他那家註冊在郊區的空殼公司帳戶，然後又分了兩筆轉到了另一個戶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銀行流水上看起來就是一筆正常的業務往來——中原精密為某個軍工項目採購了諮詢服務，支付了合理的費用，發票、合同、驗收單，一樣不少。

  至於這家空殼公司到底提供了什麼諮詢服務，沒有人會去查。

  就算有人查，也能拿出一份像模像樣的「供應鏈優化方案」來應付。

  這筆錢，他已經安排好了用途。一小部分用來支付前期已經墊付的費用——招投標的成本，馬廠長的差旅、幾個關鍵人物的打點、租廠房和調設備的定金。

  剩下的大頭，就是郭哥和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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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哥願意跟他合作，說到底也就是因為這個。

  這個項目里，他顧天龍能保證回款速度，別人做這個項目，回款周期可能是遙遙無期，他來做，第一時間就能把全款結清。

  在當下到處都缺錢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拿到回款，就是最大的優勢。

  至於開飛金屬那邊的刀胚款，他壓根沒打算預付。

  他的計劃很簡單：讓開飛金屬先供貨，等中原精密收到軍方的回款之後，再跟開飛金屬結算。如果開飛金屬不同意賒銷，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同意。

  一個才起來幾年的民營企業，有的是辦法讓他服軟。

  退一萬步說，就算開飛金屬不吃這一套，他也有別的路子。

  顧天龍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腦子裡把整個盤子的資金流向又過了一遍。

  預付款已經到手了，扣除給郭哥的那一份和預留的各項開支，他自己能落到手裡的，大概有四百萬出頭。

  他點著了那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里緩緩噴出來，在燈光下散成一片淡藍色的霧。

  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還算是個本分人。

  那些真正在這個圈子裡撈錢的，一個項目就是幾個億的進出，人家玩的都是股權、對賭、跨境轉移，他這點錢，連人家的零頭都算不上。

  自己至少還正兒八經地造點東西，說得再好聽點，這好歹也能被稱為組織生產了吧。

  ---

  郭哥說「我找人問問」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順帶的事。

  掛了顧天龍的電話之後，他在通訊錄里翻了幾頁，找到一個名字，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江城市的處級幹部，是郭哥家裡長輩的老部下。

  郭哥沒繞彎子，在電話里提了一下情況，說有個軍品項目，核心原材料供應商是一家江城本地的企業，價格咬得太死，希望能有人幫忙協調一下，把這個項目「搞順利一點」。

  對方當時就應承了下來，當然，話沒說死，只說了先打聽打聽。

  ……

  過了兩天，有了回話。

  「你讓我打聽的事，我問了一圈，這個事不好辦。」

  郭哥靠在辦公桌上：「什麼意思？沒人願意遞話？」

  「不是不願意，是不敢。」對方說，「我找了經開區的三個熟人。三個人口徑差不多，婉拒得一個比一個客氣，但意思一樣——這個事，他們管不了，也不想管。」

  「為什麼管不了？」

  「我後來找人側面問了一下原因。」對方說，「開飛金屬年前借了管委會一筆錢，兩千多萬，用來發工程款。管委會那邊帳上一直掛著這筆往來款，還沒還。」

  郭哥沉默了好一會：「兩千多萬？」

  「對，管著經開區錢袋子的人，哪敢去惹自己債主的麻煩。萬一開飛金屬那邊一不高興，催著還錢怎麼辦？」

  郭哥沒接話，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半寸。

  「而且還不止這個。」對方繼續說，「去年開飛金屬在經開區交的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加起來，超過兩個億。」

  「所以呢？」

  「所以現在經開區的情況是——欠著人家的錢，靠著人家的稅。」對方說，「你讓管委會的人去壓開飛金屬，怎麼開口？人家一句話就能把你頂回來：『那兩千多萬的債，什麼時候還？』」

  郭哥這才發現，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他開始盤算整件事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開飛金屬是一家民營製造企業，註冊資本五千萬，註冊時間不到五年，應該不難拿捏」。

  他按照這個假設去推演每一步，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只要找到體制內的關係，哪怕只是區里某個人出面說句話，就能讓開飛金屬就範。

  然後報了278元的中標價格……

  郭哥故意拖了將近一個星期，才給顧天龍回了電話，「那個事，我託了好些人，問了一圈，發現不太好辦。」

  顧天龍眉頭皺了一下：「什麼意思？」

  「開飛金屬不是一般的小企業。」郭哥說，「區裡的關係，壓不住他。」

  顧天龍沉默了一會，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滿：「郭哥，當初這個報價可是你給的。現在你說壓不住？」

  郭哥嘆了一口氣：「報高了太明顯，容易被查出圍標，現在這世道，和以前不太一樣。

  「那現在怎麼辦？預付款我已經打出去了，機器也調了，廠房也租了。你跟我說壓不住？」

  「我沒說不管。」郭哥說，「換個路子。」

  「什麼路子？」

  郭哥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讓你家老爺子出個力吧。」

  顧天龍愣了一下：「我爸？」

  「他老人家往下邊遞句話，比找十個區裡的幹部都管用。」

  顧天龍沒有立刻回答，他不想讓老爺子知道他在外面搞這些事情。

  「郭哥，你也知道，我家老頭那個脾氣……」

  「我知道。」郭哥打斷了他，「但這個事，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而且我可以少拿兩成，你七我三。」

  顧天龍握著電話，沒說話。

  郭哥少拿兩成，意味著他顧天龍能多拿將近兩百萬。

  「你考慮一下。」郭哥說，「這個盤子要是成了，你拿大頭。」

  顧天龍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和老爺子怎麼說？」

  「你就跟他說實話。」郭哥說，「那個620一公斤的價格，定得太誇張了。賣給部隊的東西，怎麼能這麼暴利？這不是把國家當成肥羊薅嗎？」

  顧天龍琢磨了一下這個說法，覺得確實站得住腳。

  「行，我回去一趟。」他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