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唐曉雨的上限,權力的邊界
陳建國那邊簽約的消息傳開之後,開飛投資的電話就開始多起來了。
沒有一家是陌生面孔,全是開飛金屬的上游供應商,給開飛金屬做配套做了兩三年。
這幾家老闆的特點很一致:訂單滿、膽子小,想擴產,但不敢貸款。
銀行那邊給的條件不是沒有,但利率壓不下來,擔保要求又高,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房子就沒了。他們不是不想做大,是不敢拿身家去賭。
唐曉雨給條件很簡單:入股,三百萬到六百萬不等,不控股,占股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到三十之間,經營管理不干涉,最主要的要求,就是財務合規。
資金用途要透明,帳目要清晰,每個月按模板報送一次經營數據,有意向之後,指派一名財務人員入場,負責監督。
沒有一家拒絕,有的老闆甚至在唐曉雨說完條件之後,當場就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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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闆在簽約時說了一句:「唐總,其實我老婆一直勸我擴產,但我沒敢答應,我怕東西做出來了,你們的訂單不夠了,設備就砸手裡了。」
他停了一下,「但你們把股都入了,總不能看著自己的錢打水漂吧。」
唐曉雨沒有接這個話,只是把合同翻到簽字頁,推過去。
六份協議簽完,兩千三百萬資金完成了劃撥。帳面上,開飛投資的資金動用了,有了實際的投資記錄。
但從實際效果看,這筆錢幾乎沒有離開開飛金屬的體系。
設備採購、廠房擴建、原材料預付款,最終還是流向了開飛金屬的上下游,形成了一個閉環。
供應商擴產之後增加的產能,未來大概率還是用來承接開飛金屬的訂單。
借著這幾筆小規模的投資,開飛投資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
在唐曉雨辦公室隔壁,騰了一個房間,掛了新門牌,印著幾個字:開飛投資。
門牌剛掛上去那天,辦公室走廊里有人路過時多看了兩眼,但也沒多問。廠里最近兩年變化太多,多一間辦公室已經算不上什麼新鮮事。
唐曉雨從廠里調了兩個人過來,一個做財務,一個做行政,又讓鄭徽幫忙從外面推薦了一個做投資分析的年輕人。
辦公室的規矩也定下來了:每月五號前,各家被投企業要報送上個月的經營數據和財務報表;每個季度,財務人員入場做一次實地核查;投資金額在五百萬以上的項目,除了常規報表外,還要附一份詳細的資金使用計劃表,按季度拆分,逐項對照進度執行。
唐曉雨每周會抽出一個上午,聽取逐項匯報各家的上月經營狀況和資金使用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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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徽把那幾份合同翻完之後,合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
「沒什麼大問題。」她說,「估值給得還算公道,對賭條款也沒設什麼坑。這幾家本來就是給你們做配套的,業務真實性不用查,現金流也能對上。」
唐曉雨看著她,沒急著插話。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資金監管。」鄭徽繼續說,「這幾家老闆,帳做得太糙,財務的水平實在不敢恭維。錢打過去之後,如果他們拿去買了車、修了房、借給了親戚,到時候產能沒拉起來,帳都收不回來。」
唐曉雨苦笑了一下:「都是小老闆,就這個水平,能讓他們做到共管帳戶、大額雙簽,已經是極限了。合規的事,慢慢來吧,一步一步往前推。」
「五十步笑百步,」鄭徽也笑了:「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唐曉雨愣了一下。
「我剛看過你們去年的財報,」鄭徽說,「財務水平配不上你們的規模。增值稅抵扣有好幾筆沒做乾淨,固定資產折舊的算法也不是最優的,光是這兩項,一年至少多交了幾十萬的冤枉錢。」
「這兩年變化太大,難免顧不過來。」唐曉雨辯解。
「你們管理層對財務工作,沒有足夠的重視,周總是這樣,你也是。」鄭徽毫不留情:「你們這個納稅水平,放到經開區也是排得上號的,該去找區里談的東西,你們談過嗎?」
「談什麼?」
「稅收優惠。」鄭徽說,「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研發費用加計扣除、地方留成部分的返還,這些政策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不是求人辦事,是你們本來就符合條件的。問題是,你們有沒有人去跑、去遞材料、去跟主管部門溝通。」
唐曉雨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塊確實沒人盯。」
「那就加錢,加人員,」鄭徽說,「你們的規模接下來還要擴張,現在的財務部門配置,完全跟不上。」
鄭徽能看到開飛金屬的財務報告,起因是去年年底,普華永道那邊把開飛金屬的年審單子接了下來。
按道理,開飛金屬沒準備上市,又沒有招投標的需求,這個審計是可做可不做的。但周開飛還是決定每年做一次,理由是:現在體量大了,健康度檢查還是有必要的。
於是普華那邊春節後,派一個小組過來,做兩周左右的現場審計,出兩份報告——一份標準的審計意見,一份管理建議書。
鄭徽雖然不是審計項目組的負責人,但她是牽線人,周開飛又信她,拿到報告後,還讓她幫著分析。
順理成章的,這部分信息,對她來說,就基本等於公開了。
某種意義上說,她已經成了開飛金屬的編外財務顧問了。
至於唐曉雨,她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其實就是權力的邊界。
在她的認知里,鄭徽是朋友、是合作夥伴、是值得信賴的專業人士。
她幫開飛看合同、提建議、指出財務漏洞,這些都是出於好意,也是在幫自己的忙。
唐曉雨甚至覺得,有這樣一個懂財務、懂資本、又在字節和普華兩邊都有資源的人在身邊,是一件幸運的事。
但她沒有意識到的是,當一個外部人員能夠定期接觸到一家公司的核心財務數據、能夠對管理層的決策提出質疑並被認真對待、能夠在關鍵事項上擁有「建議權」甚至「否決權」的時候——這個人實際上已經擁有了這家公司的一部分管理權力。
這份權力,本應該屬於唐曉雨。
作為開飛金屬的二號人物,作為周開飛最信任的合伙人,財務管理、投資決策、合規審查,這些本該是她職權範圍內的事。
但她畢竟是從材料專業出身,哪怕後來參加了MBA的管理培訓,終究是半路出家。
她對對財務的敏感度、對資本運作的認知、對政策紅利的嗅覺,都還停留在「知道有這麼回事」的層面,遠遠達不到「能親自操盤」的程度。
而鄭徽恰好填補了這個真空。
她沒有主動索取,沒有越界爭搶,她只是自然而然地接住了唐曉雨騰出來的空間。
但權力的轉移,有時候不需要爭奪——只需要有人放手,有人接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