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必須高級主官有需求,級別不夠推不動
鄭徽周五晚上回家吃晚飯的時候,鄭副市長順口提了一句:「周開飛通過農商行的胡行長,推上來一個人,我會上給說了句話。」
鄭徽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放進碗裡,沒有立刻接話。
鄭副市長也沒看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像是隨口聊一件家常。
「他還是不知道你是我女兒?」他問。
鄭徽點了點頭:「我一直沒告訴他。」
鄭副市長放下湯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餐桌對面的窗台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了一句:「這樣也好,他願意走老胡這條線,說明他心裡有數,開始站隊了。」
鄭徽抬起頭:「他推的誰?」
「經開區企管處的劉文輝。」
鄭徽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長豐的事情接觸過,那個人確實不錯,辦事利索,工作也上心,經開區的企業對他評價都挺高的。」
「那就對了。」鄭副市長說,「這個人選得不錯,市里幾個部門對他也有印象。我在會上說話的時候,其他人的反應也不差,說明這個人本身就有一定基礎。」
鄭徽聽完,沒有接話,筷子在碗裡撥了幾下,還是開口了:「爸,有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說。」
「我現在做的那個項目,字節那邊想把我和項目一起納入體系。」鄭徽放下筷子,「給了我一個正式的崗位編制,以外派的身份繼續管這個項目。」
鄭副市長夾菜的動作沒有停:「那你猶豫什麼?」
「我不太想進去。」鄭徽說,「我現在雖然是給他們做事,但至少在身份上是獨立的。一旦拿了字節的工牌,我就變成他們的人了。以後做什麼事,都要在體系內走流程,受約束。」
鄭副市長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是自由的?」
鄭徽沒有回答。
「你覺得你沒拿字節的工牌,你就是獨立的?」鄭副市長搖了搖頭,「你的項目,資金是字節出的,品牌是字節的,渠道是字節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字節的棋盤上落子。你拿不拿那個工牌,你都已經在體系里了。」
鄭徽還是有些糾結:「我剛從普華那邊出來,沒自在幾天,又進一個更大的企業里。」
「你要想往上走,就得接受這種規則。」鄭副市長說,「大企業和政府,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對控制權看得都非常重。你不在他們的編制里,他們就永遠不會把你當成自己人。不是自己人,就不可能把核心的資源交給你。」
他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你現在還能操盤這個項目,是因為項目還不夠大。等它大到一定程度,他們必須換自己人。」
鄭母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又往鄭徽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那我接受了之後呢?」鄭徽問,「以後就一直是他們的人了?」
「那要看你自己。」鄭副市長重新拿起筷子,「體系內的人,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由,本身就是相對的。只要你做的事情對體系有好處,體系會容忍你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他夾了一筷菜,嚼完咽下去,才繼續說:「但前提是,你得先在裡面。」
鄭徽沒有再問了。
她端起碗,把碗裡的飯吃完,然後把碗筷收進廚房。
站在水槽前,她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在碗碟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她走回客廳時,鄭副市長已經重新戴上老花鏡,在看手機上的新聞。
「爸,我下周去和字節那邊談。」她說。
鄭副市長頭也沒抬:「嗯,談的時候,注意兩點。第一,崗位級別要夠高,低了不如不進。第二,匯報線要清晰,不要搞多頭匯報,以後扯皮的事情會少很多。」
「我聽懂了。」鄭徽點了點頭。
鄭副市長又看了一會手機,突然想起來什麼,隨口提了一句:「周開飛那邊,你找個機會引導一下,讓他產業園的事別急著落地。」
鄭徽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神里寫滿了問號。
「不是讓你去指導他,也不是讓你找人傳話。」鄭副市長說,「就是閒聊的時候,往這個方向聊一聊就行。」
鄭徽很明顯還是沒聽明白,一臉疑問。
鄭副市長看到她這副表情,笑了一下。
他這個女兒,在企業里待久了,看什麼問題都是從商業邏輯出發——成本、收益、回報周期、市場份額。
這些都沒錯,但有些事情,不是商業邏輯能推得動的。
他把手機放下,換了個姿勢,開始給她掰開了講。
「這個事情,就像一張牌。抓在手上,不要急著打出去。」他說,「這麼大的項目,不是說有錢就能推得動的。兩千五百畝地,近百億投資,這種量級的項目,牽扯到多少部門的利益?土地、規劃、環保、稅務、產業政策,哪一個環節都能卡你半年。」
鄭徽沒有插話,認真聽著。
「必須有正兒八經的主官有這個需求,這時候才能上這種項目。」鄭副市長說,「一個企業自己主動去推這種事,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你跑斷腿,磨破嘴,人家嘴上說『歡迎歡迎』,實際上該走的流程一步都不會少,該卡的環節一個都不會松。」
他停了一下,確認鄭徽吸收了,才繼續說:「但是如果到了主官需要的時候,你再順勢而上,那就不一樣了。原來拿不到的地,變成能拿得到的。原來要跑半年的審批,一個月就能走完。原來談不下來的政策,主動給你送上門來。」
鄭徽聽完,眼神發亮。
她做審計出身,習慣了用數字和條款來判斷一件事的可行性,但她父親說的這套邏輯,她確實沒有接觸過。
「那怎麼判斷『主官有需求』?」她問。
「你不用判斷。」鄭副市長擺了擺手,「你只要讓大家知道,你有這張牌,就夠了,等有人需要的時候,自然會來找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現在跑來說『我有個百億項目想落地』,大家只會覺得你在添麻煩。但你讓他知道你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意願,等他需要一張牌來提振政績、填補產業空白的時候,他自然會想起你。」
鄭徽靠在沙發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我大概聽懂了。」
鄭副市長重新拿起手機,戴上老花鏡,像是這件事已經聊完了。
但他馬上又放下手機,多說了幾句:「你去了字節,也是一樣的道理。你覺得自己做得好,業績漂亮,利潤高,但如果這些東西不是領導想要的,你的項目隨時可以被砍掉。
反過來,如果你的項目恰好是領導想推的方向,那你做起來,哪怕成績一般,照樣處處都是綠燈。」
鄭徽重重地點點頭,很明顯,她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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