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向前走,不回頭,不能回頭
會議結束後,大家都沒有急著走,坐在原位聊了幾句閒篇。
茶水已經換了一輪,熱氣從杯口升起來,高威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了不少。
幾個人隨口聊著近期的動向,說哪家創業公司的估值被砍了,又說今年經濟形勢還是不行,明年有沒有可能大放水。
聊了幾句,周開飛想起一件事,「對了,我這邊正在準備和江城材料學院那邊搞一個應用開發實驗室,在籌備階段。鄭徽你看一下有沒有興趣參與?」
高威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什麼方向的?」
「板材應用開發。」周開飛說,「我們提供板材,學校出場地和設備,雙方一起做一些具體的應用場景驗證。」
鄭徽本來也靠在椅背上,聽到這句話,坐直了一點:「板材?拿來造切割刀具,賣給大家五十萬一噸的那個?」
「對。」
「免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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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鄭徽看著周開飛,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這太土豪了,」她說,「五十萬一噸的板材,免費給學校折騰。萬一他們拿去搞些亂七八糟的,你不心疼?」
周開飛擺了擺手:「自家產的,無所謂。」
幾個人聽到他這句話,集體沉默了一會。
柳易繁在旁邊插了一句:「那智慧財產權怎麼劃分?」
「他們那邊主要是要論文和職稱的,」周開飛說,「我這邊主要是為了積累應用案例,以後方便賣材料,兩邊不衝突。」
鄭徽聽完沒急著回答,低頭想了想,過了幾秒,她重新抬起頭:「那如果有項目資金的需求,你們準備怎麼處理?」
「我原來是要求他們自籌的,你們如果願意出錢的話,」周開飛說,「後期的產品開發和製造,也省得我推廣了。」
鄭徽的坐姿沒變,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那肯定有興趣。」
「細節你自己問曉雨吧,她負責對接。」周開飛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這件事已經聊完了。
鄭徽沒急著追問,點了點頭,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高威坐在椅子上,聽著周開飛和鄭徽一來一回地聊那個實驗室的事,沒有插話。
他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幾個月前的那個場景——「我不缺錢。」
鄭徽看了看腕錶,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去吃晚飯吧,小程已經安排好了。」
表是她上周剛買的。
簽完顧問協議那天下午,她路過國貿一樓的表店,櫥窗里那塊表躺在射燈下面,錶盤是深藍色的,指針細長,沒有鑲鑽,沒有浮誇的設計,乾乾淨淨的。
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推門進去了……
事後沒有拍照發朋友圈,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買這塊表,六十幾萬,小半套房子了。
此刻她抬起手腕看時間的動作很自然,錶盤在燈光下泛了一層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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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在浴室里慢慢地升騰,模糊了鏡子和玻璃隔斷的邊界。
柳易繁靠在浴缸邊緣,熱水漫過鎖骨,皮膚被泡得微微泛紅。
浴鹽是酒店配的,薰衣草味,她隨手拆了一包倒進去,沒看牌子。
水汽氤氳,腦子也跟著有些發飄。
鄭徽今天在會議上的樣子,還留在她腦子裡。
思路清晰,語氣篤定,每一句話都踩在點上。
面對高威的質疑,不慌不忙地駁回去,像提前排練過一樣,連最後爭取期權那幾步,都走得乾淨利落。
柳易繁閉上眼,把臉往下沉了沉,熱水漫到下巴。
鄭徽能做到的事,她覺得自己也能做到。
甚至——能做得更好。
鄭徽是審計出身,看帳、合規、控風險,那是她的本事,但品牌運營、市場拓展、資源整合,說到底,是商業化的事。
而她是字節商業化部門出來的,幹這麼些年,見過的、經歷過的商業模型,成功或者失敗的案例,可比鄭徽多太多了。
鄭徽的優勢在江城。
她父親是副市長,她在江城長大,認識的人、能調動的資源,確實是她比不了的。
可她也有自己的牌。
柳易繁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凝結的水珠,一顆一顆地掛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如果她想創業,周開飛肯定不會拒絕的。
她感覺得出來,兩個人之間,互相默契著的,刻意製造的隔閡,已經在搖搖欲墜了。
那些憂傷而又美好的過往,逐漸又浮現了出來。
幾千萬,他不會有一絲猶豫。
甚至那些也許還藏在開飛金屬實驗室里的技術、如果她要,他大概也會給。
水汽在浴室里越來越濃,她的思路飄得有些遠。
如果她現在從字節辭職,回江城開一家公司。
用周開飛的技術做底子,再用自己在字節學到的商業化打法做品牌。
一年時間,未必不能跑出比躍動新工更漂亮的曲線。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做什麼品類、怎麼定價、怎麼鋪渠道、怎麼用直播打第一波認知。
越想越具體,具體到連團隊架構都開始浮現了。
然後她打了個激靈。
她把臉埋進水裡,憋了一會兒氣,等腦子裡那股發熱的勁頭退了一些,才重新抬起頭來。
真這麼做,自己成什麼人了?
一個嫌貧愛富的,吃了後悔藥的小仙女?
柳易繁把濕漉漉的頭髮攏到腦後,靠在浴缸邊上,呼出一口長氣。
這個讓她噁心的念頭,像一個氣泡,從水底升上來,在水面破開,就沒了。
她不會辭職的。
字節的薪水夠她過得很好了。
她只是——有那麼一瞬間,被鄭徽的狀態晃了一下眼。
從她離開江城、去了上海,她就一直在做一件事:往前走,不回頭。
……不能回頭。
柳易繁從浴缸里坐起來,熱水順著肩膀滑落,帶起一層細小的水珠。她伸手夠到旁邊的浴巾,裹住自己,站起來踩在防滑墊上。
她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涼水撲在臉上。
鏡子裡的水汽還沒散盡,她伸手抹了一把鏡面,水痕在玻璃上拖開一道長長的弧線。
露出她自己的眼睛。
有一點紅,不知道是泡久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低下頭,把臉上的水珠擦乾,走出浴室,赤腳踩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濕痕。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江城的夜景在窗外鋪開,燈火連成一片,遠遠近近的。
(還有更新耶)